尊者血如雨,红梅瓣上寒。
一枪压旧痛,眉眼起波澜。
尊者老者名叫崔山河。他在镇国公府外堂供奉二十年,过宗师,灭过小派,平生最厌别人轻视他。可此刻,他怕了。沈照夜的枪没有真元波动。却比真元更沉,更快,更冷。崔山河双掌炸裂,血肉模糊,仍强行运转真元,周身凝出一层黑色护体罡气。
“小子,你到底修的什么邪法?”沈照夜道:“你都要死了,知道这个做什么?”
“狂妄!”崔山河怒吼,脚下山石炸开。他整个人如黑山压顶,双臂虽伤,却以肩肘撞来,真元化成一头黑甲猛兽。裴惊花脸色微变。
“小心,这是镇国公府的黑山靠!”
沈照夜没有避。他只把黑枪横在身前。
砰!
黑甲猛兽撞上枪身。谷中雪雾炸开。沈照夜脚下退了半步。半步而已。崔山河却像撞上天柱,口传出骨裂声。他眼中惊恐更深。“不可能!”沈照夜笑了。“你这招不错。”黑枪一抖。崔山河被震得倒飞。
沈照夜踏步追上,枪锋直入。崔山河怒吼着想逃,可观星步比他更快。黑枪穿过护体罡气,刺入他心口。
一枪。
尊者破。
崔山河低头看着前黑枪,满脸难以置信。“你……明明没有丹田……”沈照夜淡淡道:“没有丹田,不代表没有枪。”
他抽枪。
鲜血一闪而没。崔山河倒地。下一刻,大量记忆涌入沈照夜脑海。
黑山靠。
镇国公府外堂暗册。梅谷军布防。还有一个名字。镇国公世子,顾天衡。记忆最深处,还有一口铁箱。箱子藏在梅谷北壁第三座雪庙下。里面不是金银。
是人名。
北境七年,被梅谷军灭门、夺产、换户籍的名单。每一页背后,都盖着镇国公府私印。这些东西若送到帝都,不一定能扳倒镇国公。却足以让长乐宫找到出刀的借口。沈照夜眼底寒光一闪。他现在缺的不是敌人。是可以让敌人无法体面退场的证据。
黑枪吞血,吞来的不只是功法。也是脏账。顾天衡下令活捉裴惊花,夺枪门旧部,并将沈照夜头颅送回帝都。沈照夜看向柳承风。柳承风脸色惨白。八百梅谷军已经乱了。尊者供奉一死,他们彻底没了胆气。裴惊花抬枪。“降者不。”沈照夜看她一眼。
“少门主心软?”“枪门需要人。”“这些人是镇国公府私兵。”“私兵也能换主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谷中哭嚎。“梅谷军听着。”“今跪下者,交甲、交名、交罪。”“手上有人命案的,枪门不赦。”
“只听军令、被裹挟入伍的,编入苦役营,三年后可重新择路。”“敢逃者,。”
这些话,不像一个江湖少主。像乱世里真正掌兵的人。沈照夜看着她,心中那点欣赏更重。漂亮只是锋上花。能在血地里立规矩,才叫主将。沈照夜笑了。
“不错,越来越像乱世主将了。”裴惊花瞥他。“用你教?”
“我可以教很多。”“闭嘴。”柳承风想趁两人说话逃。裴红绡一枪扫断他的马腿。柳承风摔在雪地上,狼狈爬起。沈照夜走到他面前。
“顾天衡看上裴惊花?”柳承风咬牙。
“世子看上她,是她的福气。”裴惊花眼神一寒。沈照夜却笑得更温和。“这句话很好。”“什么意思?”“说明顾天衡该死。”柳承风冷笑:“你敢动镇国公世子?”沈照夜抬枪,枪锋贴着柳承风脸颊划过。
“你们这些人总以为,背后有个大人物,就能随便要别人的命,抢别人的人。”“可惜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“从今天起,裴惊花和枪门,我罩了。”
裴惊花心口微震。她本该觉得这话狂妄。可此时看着满谷尸体,看着倒地的尊者,看着沈照夜持枪立雪,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柳承风色厉内荏。“沈照夜,你会后悔!”“那是以后的事。”沈照夜枪尾点在他气海。
砰。
柳承风惨叫,真元尽散。这一下废得净。气海碎,筋脉断。柳承风从梅谷副统领,变成一个连刀都提不稳的废人。沈照夜却没有停。他俯身在柳承风耳边道:“回去以后,替我给顾天衡带句话。”
柳承风满脸冷汗。“什……什么话?”“他说看上裴惊花。”
“我说不准。”“他说要我的头。”
“我说让他洗净脖子。”沈照夜拍了拍他的脸。“记清楚,一字别错。”
柳承风眼中终于有了惧意。他第一次发现,沈照夜不只是会人。他还会故意留人回去传恐惧。“把他绑了。”
裴红绡立刻让人押下。剩余梅谷军见主将被废,纷纷弃兵跪地。裴惊花望向沈照夜。“你不他?”“活着的柳承风,比死了的有用。”
“换筹码?”“也换消息。”
“你不像传闻里只会写风流诗的人。”沈照夜笑道:“少门主失望了?”
裴惊花道:“有点。”
“为何?”“若你只是个风流废人,我能把你赶走。”
“现在呢?”“现在麻烦。”
“麻烦什么?”裴惊花看着他,眸光清冷,却比初见时多了一层复杂。“你太强,也太危险。”
“但枪门需要你。”沈照夜走近一步。“只是枪门需要?”裴惊花握紧枪杆。
“沈照夜,不要得寸进尺。”“我这人一向知进退。”裴红绡在旁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花照影也面无表情。沈照夜当没看见。他望向梅谷深处。
“回山吧。”“为什么不趁胜追击?”
“因为顾天衡真正想要的,不只是你。”裴惊花皱眉。“还有什么?”
沈照夜看向她,声音低了几分。“枪门地下,藏着一件东西。”裴惊花脸色微变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沈照夜没有回答。因为这来自崔山河的残缺记忆。镇国公府压枪门三十年,不只是为兵权。
也是为枪门地宫里的东西。枪帝残页。葬枪渊图。而沈照夜手中黑枪,似乎与那两样东西有关。裴惊花盯着他良久。
“沈照夜。”
“嗯?”
“回山之后,你来我院中。”裴红绡睁大眼。裴惊花补了一句。“谈正事。”沈照夜笑了。“我也没说谈别的。”裴惊花耳微红,转身便走。她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“沈照夜。”
“嗯?”
“方才我护你,是因为你对枪门有用。”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替我尊者,也是因为枪门对你有用?”沈照夜看着她。风雪落在红甲上,像万点白梅。“一开始是。”裴惊花睫毛微颤。
“现在呢?”沈照夜道:“现在,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要抢你。”
“我不高兴。”
裴惊花沉默很久。久到裴红绡都想替她把话接过去。最后,她只说了一句。“回山。”
可她转身那一刻,红梅枪意无声多开了一线。第七瓣边缘,终于不再全是寒痛。沈照夜看着她红衣背影,低声道:“红梅初动。”
裴惊花第七瓣红梅被黑枪压住时,眉心那点痛意终于松开。她不愿露怯,只把枪握得更紧,像怕掌心那点暖意被旁人看见。这一战没白打,因为红梅第七瓣稳住的那一瞬,沈照夜体内也多了一缕只属于枪门的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