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枪才饮血，宫墙已动春。
灯残人未散，谁敢问香尘。
“花间侯？”
元承礼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。他看着沈照夜，又看向萧令仪，眼底阴晴不定。他想不明白。百花锁龙印破了，萧令仪为何没有虚弱？沈照夜吞了花劫，为何还站得住？韩寿为何连出手都没来得及，就被萧令仪一句话压跪在地？一切都乱了。
原本该是沈照夜虚弱，韩寿人，观星台收龙脉，他服龙髓丹，萧令仪退位。可现在，萧令仪站在金门前，凤袍如火，气息比从前更深。沈照夜提着那杆黑枪，站在她身侧，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陛下。”沈照夜道，“你刚才亲口许我，事成之后封我为花间侯，黄金万两，美人百名。”
“太后娘娘也听见了。”
萧令仪淡淡道：“哀家听见了。”元承礼脸色微白。他当然可以反悔。可他不能当着长乐宫众人的面反悔。帝王之言若连半个时辰都撑不过去，他这个皇帝就更像笑话。
韩寿跪在地上，额头冷汗直流，却仍咬牙道：“太后娘娘，老奴护驾心切，方才失仪，还请娘娘恕罪。”萧令仪终于看向他。
“护驾？”
“是。”
“袖中那枚碎魂针，也是护驾？”
韩寿脸色骤变。元承礼也猛地看向他。萧令仪抬手。一朵赤金花影从韩寿袖口卷出，托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黑针，悬在众人眼前。针尖幽冷，隐有黑气。八名宫女同时心头一寒。沈照夜看了一眼，啧啧道：“这针不错，扎我一下，我大概会很疼。”
萧令仪道：“碎魂针入体，先碎经脉，再碎神魂。大宗师以下，三息必死。”
“韩公公真看得起我。”
韩寿急忙叩首。
“娘娘明鉴，老奴绝无害沈公子之意！”
沈照夜心口枪纹轻震。
假。
他笑了。
“韩公公，你这话说得不真诚。”
韩寿抬头，眼神陡然狠厉。既然败露，便没有再装的必要。他身上真元骤然暴起，跪地的身形如一张拉满的弓，整个人贴地疾射，右手成爪，直取沈照夜咽喉。大宗师出手，快如鬼影。八名宫女也在同一瞬间暴起。
有人拔剑，有人甩袖，有人祭出细密银丝。她们的目标不是萧令仪。全是沈照夜。元承礼脸色大变，却没有阻止。这一瞬，他心里甚至生出一丝期待。了沈照夜。只要沈照夜死了，一切还有机会。
可惜。
韩寿的手爪距离沈照夜咽喉只剩三寸时，黑枪动了。不是沈照夜动。是黑枪自己动。枪尾如蛇，轻轻一点韩寿手腕。
咔嚓！
韩寿整条右臂扭成一个诡异弧度。他惨叫未出，沈照夜已经转身，左手握枪，右手拍在枪身上。黑枪横扫。
砰！
韩寿口塌陷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碎三玉柱，落地时口鼻喷血。八名宫女同时到。沈照夜抬眼。那双眼睛不再散漫，而像夜色中忽然亮起的枪锋。
“我给过你们机会。”
枪锋一旋。黑光如圆月。八名宫女的兵器同时断裂。下一息，八道身影倒飞而出，或肩骨碎裂，或膝盖炸开，或被枪风钉在墙上。她们没死。但再无出手之力。萧令仪眼底闪过一丝异色。元承礼却脸色惨白。
“你不是废人？”
沈照夜看向他。
“陛下，废人就不能反抗吗？”
“你有真元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沈照夜笑道：“可能是韩公公年纪大了，手脚不利索。”韩寿趴在地上，听到这话又喷出一口血。就在此时，长乐宫上空忽然星光一闪。萧令仪抬头，冷声道：“观星台。”两道人影从夜色中落下。
一男一女，皆穿银白星袍，脸覆半面星纹，手中各持一枚星盘。男的声音冰冷。
“太后娘娘，国师有令，百花锁龙印既破，龙脉当归皇帝。”
女的目光落在沈照夜身上。
“此人吞噬花劫，坏观星台大计，当诛。”
元承礼眼神微亮。救星来了。萧令仪凤眸微眯。
“国师的手，伸得太长了。”
男星使道：“国师顺天命而行。”沈照夜忽然笑了。
“顺天命？”
他提枪向前。
“你问过天吗？”
女星使冷哼：“狂妄。”她抬手，星盘飞旋，数十道银色星线从四面八方切向沈照夜。男星使同时结印，一道星光从天而降，压住黑枪。两名大宗师联手。换成寻常高手，瞬间便会被星线切成碎肉。沈照夜却闭上眼。
他感受着体内窍中刚刚沉下的暗金枪炁。
一点。
两点。
三点。
像沉睡的星火，被意点燃。黑枪一震。压在枪身上的星光轰然碎裂。沈照夜睁眼，身形已消失在原地。女星使瞳孔一缩。
太快了！
她只来得及后退半步，黑枪已经点在她星盘中心。
咔。
星盘裂开。枪锋继续向前。女星使的肩头炸出一团血雾，整个人被钉飞到长乐宫墙上。男星使怒吼：“放肆！”沈照夜回头。
“你也想试试？”
男星使没有退。他双手结印，七道星光化成七柄长剑，悬在头顶。
“七星斩魂！”
七剑齐落。萧令仪刚要出手，沈照夜已抬枪迎上。黑枪一刺。没有招式。只有一个直字。直入星光。直破剑阵。直穿咽喉。男星使僵在原地。他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脖颈的黑枪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到底……”
沈照夜淡淡道：“问得太晚。”
他抽枪。
男星使头颅滚落。鲜血溅上黑枪，却一闪而没。下一刻，大量陌生信息涌入沈照夜脑海。
观星步。
七星斩魂。星盘炼制法。还有一段关于观星台密令的残缺记忆。今夜若事成，取龙脉，沈照夜，囚萧令仪。若事败，立刻放出消息。沈照夜乃葬枪渊邪物。人人得而诛之。沈照夜低头看着黑枪，嘴角缓缓勾起。原来如此。人，夺其锋。
这才是黑枪真正的用法。萧令仪看着地上那颗头颅，又看向沈照夜。她终于明白，自己今晚赌对了。沈照夜收枪，转身看向元承礼。
“陛下。”
“你看，观星台的人比你爽快。”
“他们欠我的，已经还了。”
元承礼喉结滚动。
“你想怎样？”
沈照夜笑得温和。
“不急。”
宫灯被夜风吹得一明一暗，照得血色像胭脂，又像某种不能宣之于口的旧账。沈照夜拖枪而行，身后花香未散，气却先湿了玉阶。
男星使一死，观星步、七星斩魂和残缺密令全被黑枪压入窍。沈照夜没有立刻显摆，因为越狠的底牌越要藏到敌人以为他无牌可出时再翻。今夜之后，他在长乐宫不只是客，也是能人的债主。
“今夜还长。观星台的第二道星令，已经在宫外落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