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兵围雪谷,红袖挡枪前。
她不言情字,偏把命相牵。
梅谷窄如刀口。两侧山壁高耸,谷底只容三骑并行。沈照夜带三百枪门弟子入谷时,天色将暗,风雪渐急。裴惊花也来了。她没有听裴断岳劝。裴红绡更不可能让她独行,花照影和秋婆婆也跟在队伍后方。
沈照夜看着身旁红衣佩枪的裴惊花,笑道:“少门主不是让我指挥吗?”
“我可以听你指挥。”
“那你为何走最前?”
裴惊花淡淡道:“因为你若死了,太后的信就没用了。”
“只是因为信?”
裴惊花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然呢?”
“我还以为少门主舍不得我。”
裴红绡在后面咳了一声。
“沈照夜,战前调戏主将,按枪门军规该打二十军棍。”
“那战后再调戏?”
“打四十。”
沈照夜叹道:“枪门军规不近人情。”裴惊花唇角微动,却很快压下。她不该笑。至少不该在战前笑。谷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沉重,密集,带着军阵气。梅谷军来了。沈照夜抬手。三百枪门弟子伏入两侧雪石之后。他没有让所有人一口气压上。
三百人被他拆成九队。三队断马。三队夺弩。两队封谷。最后一队,只做一件事。
盯旗。
裴红绡听完他的布置,忍不住问:“你以前带过兵?”沈照夜道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会这些?”
“刚学的。”
“跟谁学?”
沈照夜看向谷口。
“跟死人。”
裴红绡被噎得说不出话。裴惊花却明白了。裴松泉死后,沈照夜身上的气息变了一瞬。那不是修为暴涨。像是有人把敌人的地图、暗号、恶习全塞进他脑子里。这能力太狠。狠到让人心惊。可用来敌,又实在爽快。裴惊花站在谷道中央。
“你让我当饵?”
“他们为你而来,你不当饵,谁当?”
“你倒舍得。”
“舍不得也得舍。”
裴惊花看向他。沈照夜补了一句:“放心,有我在。”这句话很轻。却让裴惊花心头莫名一静。片刻后,八百梅谷骑兵冲入谷中。为首者是个紫甲青年,腰悬长刀,脸上带着轻佻笑意。
“惊花妹妹,世子让我请你入府,你何必躲到这寒山苦地方?”
裴惊花眼中意一闪。
“沈照夜,此人归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
紫甲青年听见沈照夜的声音,目光一转。
“你就是那个从葬枪渊爬出来的废物?”
沈照夜从阴影中走出。
“你是?”
“镇国公府梅谷军副统领,柳承风。”
“哦。”
“哦是什么意思?”
“死人名字,不必记太久。”
柳承风脸色一冷。
“!”
八百骑兵同时前压。就在此时,谷顶滚石落下。
轰隆隆!
前后谷口同时被封。三百枪门弟子从两侧出,长枪如林,直刺马腹。第一轮不是人。
是马。
战马一倒,后骑收不住势,连人带甲撞成一团。第二轮才人。枪门弟子的枪不刺口,只刺咽喉、腋下、膝弯。这些都是裴松泉记忆里的梅谷甲弱点。柳承风脸上的轻佻笑意终于碎了。
“谁泄了甲阵?”
无人回答。只有沈照夜站在雪石上,慢悠悠道:“你们甲做得不错。”
“就是死人记性太好。”
柳承风瞳孔一缩。狭窄谷道里,骑兵优势瞬间变成灾难。战马惊嘶,军阵大乱。柳承风怒喝:“稳住!先裴惊花!”三名大宗师同时冲出。他们没有管枪门弟子,直扑裴惊花。沈照夜刚要动,裴惊花却挡在他身前。
“你别出手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你是他们最想的人,后面还有尊者。”
沈照夜挑眉。
“少门主这是护我?”
裴惊花长枪一抖,红梅枪意盛开。
“闭嘴。”
三名大宗师到。裴惊花以一敌三。红梅枪意在风雪里绽放,一瓣一机。她不是花瓶。她是枪门少主。第一名大宗师被她一枪挑开肩骨。第二名被她枪尾砸碎膝盖。第三名绕后偷袭,短刀直刺她后心。
沈照夜眼神一冷,刚要出枪,裴惊花却像背后长眼,反手一枪刺穿对方口。她回头看沈照夜。
“说了,别出手。”
沈照夜笑了。
“少门主很凶。”
“你才知道?”
“越来越喜欢了。”
裴惊花耳微红。下一刻,一股恐怖气息从谷尾升起。一个披黑袍的老者缓步走来。
尊者境。
梅谷军真正的底牌。老者看着裴惊花,声音沙哑。
“少门主,世子要活的。”
“至于沈照夜,要死的。”
裴惊花挡在沈照夜身前。
“那你试试。”
老者冷笑。
“宗师圆满,也敢拦尊者?”
他一掌拍出。真元如山,压向裴惊花。裴惊花脸色骤白,却没有退。她红梅枪意开到第六瓣。风雪里,六瓣红梅绕枪而生。每一瓣都像一枚薄刃,将尊者掌劲割开一线。可境界差距终究太大。第七瓣刚要绽放,她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痛。
裴惊花咬破唇角,硬是不肯低头。沈照夜看见那点血,眼神沉了下去。他忽然不笑了。裴红绡最先察觉。这个男人嬉笑时很危险。不笑时,更危险。沈照夜终于伸手,按住她肩膀。
“够了。”
裴惊花怒道:“我还能打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照夜站到她身前。
“但有人说要我死。”
“这种事,得我自己来。”
老者看着他,冷笑道:“废物也敢逞强?”沈照夜抬枪。
“你们这句台词,真该换换。”
黑枪一震。观星步起。沈照夜身影消失。他没有直走谷道。脚尖踩上肩甲,借力一转,像一道黑星贴着山壁滑过。崔山河的掌劲落空,轰碎三块雪石。沈照夜却已到了他左侧。黑枪不刺心口。先挑手筋。再点膝骨。最后才奔眉心。
这是裴松泉短枪术里的毒辣路数。被沈照夜换成长枪,反而更阴,更狠,更防不住。老者脸色微变。下一瞬,黑枪已到他眉心。
太快!
老者暴喝,尊者真元全开,双掌合十夹住枪锋。沈照夜嘴角微勾。
“夹得住?”
枪身暗金雷纹亮起。
轰!
老者双掌炸开,整个人倒退十丈。裴惊花美眸骤亮。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。沈照夜不是需要她护着的废人。他是藏起来的雷。沈照夜提枪追上。
“少门主刚才护我一回。”
“这一枪。”
她挡在前面时没有回头,红梅枪意却替她回了头,像一截滚烫的红线缠上沈照夜腕骨。那一瞬,他忽然觉得这盟约比血还重。
少门主挡在前面时,沈照夜体内枪炁第一次主动贴向红梅枪意。那不是简单护短,而是“花承我意”的前兆。黑枪要的百花,不是摆在身边好看,而是能并肩入局、一起生。
“我替你还给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