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招嫌夜短,一枪见输赢。
世子眉间雪,寒山笑里兵。
白鹤一步踏出,雪地无声塌陷。他身形瘦高,白袍飘动,双手却像鹰爪,指节泛着淡金色。裴红绡低声道:“白鹤爪,镇国公府七绝之一,专破兵器。”沈照夜笑道:“破枪?”
“破过。”
“那是没遇见我的枪。”
白鹤听见,冷哼一声。
“狂妄。”
他右手探出。五指如钩,真元凝成白鹤虚影,直扑黑枪。这第一招不是人。
是夺枪。
沈照夜不退不避,黑枪向前轻轻一送。枪锋与爪影相触。没有巨响。只有一声刺耳摩擦。白鹤脸色骤变。他的白鹤爪能裂金断铁,抓住寻常神兵也能留下痕迹。可抓在黑枪上,却像抓住一座无底深渊。真元被吞了。沈照夜笑道:“第一招?”
白鹤怒喝,左手同时探出,双爪交错,白鹤虚影化作十丈大鸟,张翼罩下。第二招,人。裴惊花枪意微动。沈照夜却传音道:“别动。”
她一怔。
沈照夜已经动了。观星步起,身形一闪,竟直接穿过白鹤虚影,出现在白鹤身侧。白鹤瞳孔收缩。
“观星步?”
“答对了。”
沈照夜枪尾横扫。白鹤以爪硬接。
咔嚓!
三手指折断。白鹤痛哼暴退。沈照夜没有追,只是看着他。
“第二招。”
白鹤脸上再无轻视。柳如烟也收起笑意。她知道沈照夜强,却没想到尊者圆满的白鹤连两招都没占到便宜。白鹤深吸一口气。他双臂展开,整个人离地三尺,真元在身后凝成一头巨大的白鹤。
“第三招,鹤唳九霄。”
尖锐鹤鸣响彻寒山。许多枪门弟子捂住耳朵,脸色发白。这声音不只震耳。还震神魂。白鹤以音配合爪法,瞬间扑向沈照夜眉心。裴惊花终于变色。
“沈照夜!”
沈照夜抬头。心口枪纹发热。黑枪发出一声低鸣。这一声不大。却把鹤鸣全部压下。下一刻,沈照夜一枪刺出。依旧很直。直得像不讲道理。枪锋穿过白鹤虚影,点在白鹤眉心前三寸。白鹤停住。不是他想停。是他不敢再动。只要再进半寸,他会死。
沈照夜道:“三招完了。”白鹤额头冷汗滑落。柳如烟立刻道:“沈公子赢了,今我们退。”沈照夜笑了。
“刚才说的是,接他三招不死,你们退。”
“可我问的是,他若死呢?”
柳如烟脸色一变。白鹤怒道:“沈照夜,你敢!”
“这话我也听腻了。”
黑枪向前。
噗。
枪锋入眉。白鹤眼睛瞪大,身后白鹤虚影轰然碎裂。他至死都不信,沈照夜真敢当着镇国公府使者的面他。鲜血一闪而没。沈照夜脑海中浮现白鹤爪、鹤唳九霄,以及镇国公府七绝的残缺目录。还有一段记忆。顾天衡此刻就在寒山三十里外。
柳如烟只是前哨。若谈不成,他今晚便压山。沈照夜收枪。
“柳姑娘。”
柳如烟强笑。
“沈公子还有吩咐?”
“回去告诉顾天衡。”
“夜里风冷,让他多穿点。”
柳如烟一怔。沈照夜笑得温和。
“毕竟棺材里凉。”
柳如烟沉默一瞬,忽然认真看了他一眼。
“沈公子,奴家见过很多狂人。”
“多数死得很快。”
沈照夜道:“那你今见个活得久的。”
“你真以为了白鹤,就能挡住世子?”
“不够。”
“那你还如此硬?”
沈照夜低头看着枪锋。
“硬不硬,和赢不赢是两回事。”
“若一座山连硬都不敢硬,赢了也只是别人脚下的土。”
柳如烟眼神微微一变。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裴惊花会让他站在山门前说话。这男人不只会人。他会把人心里那点快熄的火重新拨亮。镇国公府最怕的不是枪门有高手。是枪门又开始相信自己能站着活。柳如烟脸色终于白了。她带人匆匆下山。
枪门众人看着白鹤尸体,心头震动难平。尊者圆满。
三招死。
沈照夜走到裴惊花面前。
“少门主,刚才担心我?”
裴惊花冷声道:“我怕你死了,没人替我压枪意。”
“只是这个?”
“不然?”
沈照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,没有拆穿。裴惊花转身便走。
“今夜顾天衡可能压山,召集所有弟子议事。”
沈照夜跟上。
“那我呢?”
“你也来。”
“以什么身份?”
裴惊花脚步一顿。片刻后,她道:“盟友。”沈照夜笑了。
“这个身份一般。”
“嫌低?”
“有点。”
裴惊花回头看他。
“那就先活过今晚再说。”
议事堂里,灯火很亮。裴断岳摊开寒山地形图。
“若顾天衡今晚压山,必走三路。”
“正山道最宽,可容骑兵。”
“西侧断崖能绕后,但雪深。”
“东侧老药道最险,却能直入惊梅院。”
众长老面色凝重。以枪门如今兵力,守一处尚可。三处同时被攻,必破。沈照夜站在图前,闭眼片刻。白鹤临死前残留的记忆浮上来。顾天衡的确有三路。但真正的招不是正山道。是东侧老药道。那里会有一名圣境先登,直取裴惊花与地宫残页。
沈照夜睁眼。
“正山道放火把,多立枪旗,做出主力守山的样子。”
裴断岳皱眉。
“虚张声势?”
“对。”
“西侧断崖?”
“放空。”
满堂一惊。裴红绡急道:“放空?他们若绕后呢?”沈照夜点了点图上东侧。
“他们不会把真正主力押在断崖。”
“顾天衡要的是裴惊花、残页和黑枪。”
“所以他会让最强的人走老药道。”
裴惊花看向他。
“你确定?”
沈照夜心口枪纹温热。他道:“确定。”裴惊花没有再问。她直接下令。
“按他说的办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,议事堂里不少人神色复杂。少门主把寒山生死,交给了一个外人。沈照夜却知道。从这一刻起,他在枪门不再只是太后送来的刀。他开始成为寒山的主心骨之一。而寒山今夜要面对的,也不再只是一场夜袭。
是枪门旧气数能否重新点燃的第一关。沈照夜看着地图,指尖轻点老药道。
“今夜。”
顾天衡的脸色越白,裴惊花唇角越稳。她没有夸沈照夜,只在他收枪时把目光移开,像怕那一枪余温落进自己眼里。
三招之约落定时,沈照夜体内被星使记忆点亮的观星步已经绕过顾天衡三处破绽。他不是单纯一枪压人,而是在让北境所有探子看清:镇国公府的世子,也会被人当众算到发寒。
“让顾天衡知道,寒山的门不是他想推就能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