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甲迎风紧，银枪压雪斜。
试来三两合，梅影乱窗纱。
客栈外，夜风卷起残雪。银甲女子坐在马上，红披风猎猎作响，手中亮银枪斜指二楼窗口。
“沈照夜，出来。”
“我奉少门主令，先看看你配不配去北境枪门。”
花照影眉头一皱。
“她不是裴惊花？”
沈照夜靠在窗口，笑道：“画上那位更冷些，也更傲些。”楼下女子抬眸。
“你看过少门主画像？”
“太后娘娘给的。”
“那就更该打。”
女子脚尖一点马鞍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长枪如一线银雷，直刺沈照夜面门。花照影刚要出剑，沈照夜已经翻身跃出窗口。黑枪入手。一黑一银，两杆枪在半空相撞。
铛！
火星四溅。沈照夜落在客栈招牌上，青衣被夜风吹起。银甲女子落在对面屋脊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
“你不是说丹田枯死？”
“是枯死了。”
“那你拿什么挡我的枪？”
沈照夜抬了抬黑枪。
“拿它。”
“嘴贫。”
银甲女子冷哼，身形再起。她的枪很快。不是观星台那种诡谲快，而是沙场枪。直，狠，烈。一枪破风，三枪断路，五枪之后，整条长街的积雪都被枪风卷起。沈照夜眼神微亮。这才像枪。
他从葬枪渊醒来后，过星使，过死士，夺过观星步和七星斩魂，却始终觉得那些招式太绕。枪不该绕。枪就该直入。直入敌阵，直破城门，直抵美人心口。银甲女子第九枪刺来时，沈照夜终于不再只守。黑枪向前一递。没有花哨。只是比她更直。
银甲女子瞳孔骤缩。她明明先出手，却感觉沈照夜的枪后发先至，像早已等在她必经之路上。她强行拧身，银枪横挡。
砰！
两枪相撞。银甲女子倒飞三丈，落地后连退五步，靴底在雪地犁出两道深痕。沈照夜站在原地。
“还打吗？”
银甲女子咬牙。
“打！”
“你不是裴惊花，何必这么拼？”
“我是少门主亲卫统领，裴红绡。”
“名字不错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裴红绡再度提枪，眼中战意更烈。只是她还没出手，远处马蹄声骤然变密。秋婆婆从客栈门口走出，脸色一沉。
“不止一队人。”
花照影跃上屋脊。
“镇国公府外堂追兵，至少百骑。”
裴红绡冷笑。
“你们一路惹的麻烦倒不少。”
沈照夜道：“姑娘若怕，可以先走。”
“枪门的人从不临阵先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好什么？”
沈照夜看向长街尽头。
“好歹有人替我省点力。”
裴红绡气笑了。
“你还真不客气。”
“客气是给外人的。我们不是要去同一个地方吗？”
“谁跟你是自己人？”
沈照夜转头看她。
“迟早。”
裴红绡耳微热，怒道：“登徒子！”此时，百余骑已冲入青柳镇。为首者是个黑甲中年，腰佩双刀，声音如雷。
“沈照夜，交出黑枪，留你全尸！”
沈照夜叹了口气。
“为什么每个想我的人，都这么没新意？”
黑甲中年冷笑。
“葬枪渊邪物，也敢猖狂？”
裴红绡皱眉。
“镇国公府的人？”
黑甲中年看向她。
“枪门余孽，也在这里。正好一并带回。”
裴红绡眼神骤冷。
“你说谁余孽？”
黑甲中年抬手。百骑齐齐张弓。
“放箭！”
箭雨破空。裴红绡长枪一旋，银色枪风卷起，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震飞。花照影剑光如幕。秋婆婆马鞭抽碎一片箭雨。沈照夜却没有挡。他提着黑枪，踏雪向前。箭矢临身三尺时，黑枪枪身轻轻震动。那些箭像撞上无形枪幕，纷纷断裂落地。
黑甲中年脸色微变。
“装神弄鬼！”
他纵马冲出，双刀齐斩。真元爆发，已是宗师境。沈照夜眼神平静。体内窍枪炁一点点亮起。他刚才与裴红绡试枪，正觉得不够尽兴。现在有人送血。
正好。
黑甲中年双刀斩到面前时，沈照夜一步踏出。
观星步。
身影一闪，避开双刀。黑枪反手一刺。
噗。
枪锋穿。黑甲中年瞪大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
沈照夜淡淡道：“下辈子说话客气点。”
他抽枪。
鲜血溅上黑枪，又一闪而没。片刻后，沈照夜脑海中涌入一套刀法和一段残缺记忆。镇国公府外堂，黑鹰令。命令不是夺枪。是沈照夜，若遇枪门人，同。沈照夜眼神一冷。镇国公府不只冲他来。也冲枪门来。黑甲中年一死，百骑短暂一乱。
裴红绡抓住机会，长枪横扫，枪门骑士同时冲阵。狭窄长街上，百骑变成活靶。惨叫声很快响成一片。沈照夜没有再动。他看着裴红绡冲。红甲银枪，战靴扣马，披风如火，枪势如雷。此女不是裴惊花，却已足够亮眼。那裴惊花本人，又该如何？
片刻后，战斗结束。镇国公府百骑，死伤大半，余者逃散。裴红绡翻身下马，提枪走到沈照夜面前。
“你刚才黑鹰堂主，用的是观星步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你不是昨夜才离宫？”
“我学东西快。”
裴红绡盯着他。
“少门主说，若你只是会写几句风流诗的废人，就让我把你扔回帝都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裴红绡沉默片刻。
“你配去枪门。”
沈照夜笑了。
“只是配去？”
“别得寸进尺。”
“我还以为姑娘会说，我配得上你家少门主。”
裴红绡长枪一抬，枪锋抵住他口。
“沈照夜，少门主不是帝都那些听你几句诗就脸红的贵女。”
“她若不喜欢你，会亲手把你钉在寒山门口。”
沈照夜低头看着抵在前的枪锋。
“那她若喜欢我呢？”
裴红绡愣了一下。沈照夜笑得温和。
“是不是也会亲手把我钉住？”
裴红绡脸色一红，怒骂一声。
“！”
花照影在屋顶看着，忽然有些头疼。太后娘娘让她护送此人北上。可她现在觉得，北境枪门真正该担心的，未必是镇国公府。而是沈照夜这张嘴。天将破晓。青柳镇外，众人重新上路。只是队伍多了裴红绡和二十余名枪门骑士。
沈照夜坐回马车前，望向北方。北境寒山。枪门少主。百花榜第九，裴惊花。他握着黑枪，嘴角微微勾起。裴惊花枪锋压到他肩前，红甲贴着夜风微响，像一朵带刃的梅忽然近。沈照夜只退半步，笑意反而更深。
红甲试枪看似是裴惊花审他，其实也是沈照夜审枪门。她的枪够烈，旧部够硬，寒山也够穷。这样的势力最适合扶起来，因为他们一旦站起，欠的不是情面，而是能随他打天下的命。
“花间第二战，应该不会太无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