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开始前的那个上午，交易所没有大事。没有怪物，没有副本开门，也没有人当场拔刀。傍晚才开拍。
上午这段空档，反而让柜台前的小事全浮了出来。顾辰从早上坐到中午，账页一刻没停。第一位来的是个校服女生。
她抱着半袋怪物肉，站在补给柜台前，鞋尖全是泥。“能换水吗？”许照在旁边修弩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怪物肉腥味很重，表面带着淡淡酸味，一看就不是好东西。顾辰点开鉴定。可食用，需高温处理，价值低。
“半袋换两瓶水。”女生咬了咬嘴唇。“昨天能换三瓶。”
“今天肉多，水少。”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肉。“我弟发烧，想喝水。”
姜梨从医疗柜台后抬头。“带来我看看。”女生立刻摇头。
“他走不动。”顾辰把两瓶水推过去，又加了一张医疗跑腿单。“张虎。”
张虎正在门口点人，闻声过来。“嘛？”“三楼送诊，基础跑腿费记救助池。”
姜梨拿起药箱。“我去。”女生愣住。
“我没钱。”顾辰指了指救助池。“有人捐了。”
女生抱着水，眼泪掉下来，却赶紧用袖子擦掉。她说不出漂亮话，只鞠了一躬。张虎看着她跑向楼梯，低声嘟囔。
“你这救助池还真用。”“公开记账，不用会掉信用。”“你连做好事都说得像算账。”
“账清楚，好事才做得久。”第二位来的是昨夜受伤的弩手。他想赊一捆新弩箭。
许照皱眉。“你上次那捆还没结。”弩手脸色发红。
“明天拍卖前，我接副本外围清怪，肯定能还。”顾辰打开信用档案。信用六十一，有两次按时还款，一次医疗赊账未结。
“小额额度三枚。”弩手眼睛一亮。“够了。”
“还款期两天，逾期上浮。”“明白。”顾辰把弩箭递给他。
许照看着那人离开，低声问：“你不怕他跑？”“额度小。”“小也亏。”
“不放额度，他永远只能停在原地。”许照沉默片刻，继续打磨箭头。他也是靠天启的订单活过来的。
有些人缺的不是能力，是第一笔能周转的东西。第三位来的是个胖厨师。他觉醒的是低级烹饪，战斗力不行，却能把怪物肉做成不那么难吃的肉。
他把一小袋肉放到柜台上。“顾老板，寄售吗？”周野闻到味儿，立刻凑过来。
“这个香啊。”胖厨师紧张地搓手。“能恢复一点体力，就是卖相差点。”
顾辰鉴定后给出标价。低级体力肉，单包一枚晶币。胖厨师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么贵？”“副本队伍需要。”“手续费呢？”
“百分之五。”胖厨师立刻点头。“行，卖出去再扣。”
肉刚挂上去，两个准备进副本的队伍就各买三包。胖厨师拿到第一笔寄售收入时，手抖得厉害。他看着柜台上的天启标签，声音很轻。
“我以为我这职业没用。”姜梨拿起一包肉，闻了闻。“盐不够。”
胖厨师立刻紧张。“会坏？”“短期不会，放久了不行。”
顾辰把鉴定结果改成三内食用，又在寄售单上加了保质期。胖厨师愣愣看着那行字。“还要写这个？”
“写清楚，卖得更久。”许照了一句。“也省得被人骂。”
胖厨师低头想了想，忽然把肉袋重新扎紧。“那我回去改做法。明天再送一批。”顾辰点头。
“稳定供应后，可以签生产单。”胖厨师抱着空袋子走时，脚步比来时快很多。生产职业最怕的不是累。
是做出来的东西没人认。天启给他的不是一枚晶币。是一个能被反复购买的位置。
周野咬着肉，含糊地说：“哥们，你这叫赛后能量棒。”顾辰把胖厨师名字录进生产候选。交易所的柜台慢慢变了样。
左侧是补给和食品。中间是武器和材料。右侧是医疗和赊账。
后方多了物流签收板。价牌旁边还挂着信用修复任务、救助池账本和副本预约名单。这里不再像第一天那张冷冰冰的折叠桌。
有人骂价贵。有人讨价还价。有人拿半只怪物腿换水。
有人赊账买药，签字时手抖。有人把多出来的一瓶碘伏丢进救助池，嘴上还说“别写我名”。周野举着镜头转了一圈。
“家人们，今天交易所有点活人感。”顾辰抬头。“别用家人们。”
“那用什么？”“用户。”周野无语。
“你真是情绪价值黑洞。”姜梨回来时，校服女生的弟弟已经退烧。她把剩余药费登记在救助池账上，又把两枚晶币放回柜台。“那女孩硬塞的，说以后还会还。”
没过多久，校服女生也跑回来了。她怀里抱着一只洗净的玻璃罐，罐里装着半罐切好的怪物肉。“我弟睡着了。”
她把玻璃罐放到胖厨师的寄售筐旁。“这个能给厨师叔叔试试吗？”她小声补了一句，“他说肉要先处理，不然会酸。”胖厨师愣住，随即把罐子接过去。
“行，明天给你两包肉。”女生赶紧摆手。“不用，我欠账。”
顾辰把她的信用档案调出来。“材料抵扣，记半枚。”女生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第一次发现，还账不一定非要拿晶币。顾辰收下。“记信用。”
姜梨看着他。“她没注册。”“现在注册。”
他给那女孩建了最低级信用档案，备注是救助池受助，主动归还两枚。姜梨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会把人情也写进账本？”
“写得清，才不会被忘。”姜梨没有再反驳。下午，星火交易行那边也很热闹。
秦越继续打低手续费牌，拉走了几名急着卖材料的人。但过了一个小时，有人拿着一把白板匕首回到天启。“顾老板，帮我鉴定一下。”
顾辰接过匕首。耐久只剩两点，内部裂纹，实战中可能断裂。那人脸一下白了。
“星火那边说能用。”“能用。”顾辰把鉴定结果投给他。
“可能只用一次。”旁边几个人立刻看过来。那人嘴唇发抖。
“能退吗？”“看你和卖家合同。”“没签。”
顾辰把匕首还给他。“那就是私下。”那人站在柜台前，半天没动。
最后，他咬牙买了一枚鉴定标签，贴到匕首上，再拿去星火摊位前理论。周野看着那边开始争吵，叹了口气。“便宜学费也是学费。”
顾辰没有看热闹。他把小额信用额度模板补完。小额信用额度：面向信用五十分以上用户，最高三枚晶币，可购买基础药、弩箭、食品。逾期扣分，按时还款升额。
这张价牌挂出来后，最先排队的不是战斗队伍。是那些过去连一枚晶币都要攥半天的普通人。他们买不起技能石，也进不了第一批副本。
但他们可以买一瓶水、一包肉、一卷绷带，或者一张明天能换钱的任务单。天色暗下去时，交易所的灯亮了。不是系统光。
是张虎从地下车库搬来的应急灯。白光照在柜台上，把每一张价牌都照得很清楚。灯刚架好，排队的人主动往后挪了半步，给医务点让出通道。
没人指挥。因为价牌旁边贴着一行新规。医疗急件优先通行，队者扣信用。
短短一句话，比喊十遍让让都管用。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队伍旁穿过，手里攥着刚申请到的小额额度。她经过柜台时，低声说了句谢谢，又急急追着姜梨去了。周野没拍她的脸，只拍下那张额度单。
额度只有两枚晶币。却能让她不用在孩子发热时，先去求人借钱。顾辰把这类额度归为低息周转。
徐薇还没出现，风控名词已经在他的账页上占了一角。周野看着灯下排队的人，声音比平时轻。“顾老板，你知道吗？他们现在不是只来买东西。”
顾辰核对账页。“还来买什么？”“买一点明天。”
顾辰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很短。随后他继续写。
“明天不赊。”周野翻了个白眼。可镜头没有移开。
因为他知道，顾辰嘴上这么说，手里的小额额度表却又加了一行。救助池受助者，可申请一次低息周转。同一时间，星火摊位那边的争吵声忽然变大。
一个买家抓着卖家的衣领大喊。“你卖我裂纹装备，还想跑？”秦越站在人群中，脸上的笑第一次淡了。顾辰抬起头。第一颗雷，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