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狼公会的人站在桌前，整片大厅都低了一截。为首男人叫赵铎，职业是重斧战士，评级B。他肩上扛着一把新爆出来的双刃斧，斧面还沾着怪物黑血。口的铁狼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像一张写着“别惹我”的通行证。
他把第二枚晶币拍到桌上。“没听清？”赵铎盯着顾辰。
“药，我们全要。”排队的人没人敢出声。有个手臂还在流血的男生刚要说话，被同伴死死拉住。
顾辰没有收那两枚晶币。他把价牌往前推了半寸。急救包，五枚晶币。
限购，每人一份。“看字。”两枚晶币在桌上滚了半圈，停在价牌脚边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让排队的人心里发紧。他们都明白赵铎的意思。这不是买药。
这是要用两枚晶币告诉大厅里的买家：铁狼可以不按价牌来。如果顾辰收了，后面的队伍就散了。如果顾辰不收，铁狼的斧头就在桌前。
第一张价牌刚立起来，就被人拿斧背敲门。赵铎笑了。“你是不是还没搞明白，现在不是公司开会。”
他抬起斧柄，点了点顾辰身后的两份急救包。“铁狼在外面清怪。”他声音压低，“守的是大家的命。药给我们，资源最大化。”这话一出，不少人眼神晃了。
铁狼确实在门口过怪。他们身上有伤，也有武器。在一群刚觉醒的新手眼里，战斗职业天然更有资格分补给。
赵铎身后的瘦高男人接话：“你一个生活职业。”他扫过队伍，“拿药有什么用？卖给这些废物，他们能出门？”顾辰抬眼。“能不能怪，和能不能买药，是两件事。”
“在我这里，出价按规则，排队按顺序。”“你不服？”赵铎向前一步。
林清禾横身挡住，白板匕首出鞘。她肩上还缠着绷带，但站得稳。赵铎扫了她一眼。
“A级职业？受伤了还替他看摊？”林清禾回答很短。“合同期内。”
周野的镜头悄悄抬高。他压着声音：“家人们，名场面来了。”镜头扫过柜台和长剑，“资本家坐着，A级剑士站岗。这班上得有点抽象。”顾辰点开临时摊位界面。
刚刚解锁的寄售栏位旁，多出一项灰色权限。信用规则还没开启。开启条件，是完成一次有效限购执行。
他心里有数了。系统不只给他摆摊。它在他建立秩序。
所谓资本家，不是单纯把东西卖贵。谁都能在混乱里涨价。真正值钱的是让别人承认：这张桌子说了算。
顾辰现在缺的不是药，也不是晶币。他缺的是第一次公开执行规则。顾辰拿起第一份急救包，递给排在最前面的男生。
男生左臂有伤，手里攥着五枚晶币，脸白得厉害。他瞥向赵铎，不敢接。赵铎笑意更重。
“拿啊。”他把斧柄往地上一顿。“我看谁敢。”
男生的手缩了回去。大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叹息。顾辰把急救包放回桌上，敲了敲系统价牌。
“临时追加一条。”价牌自动亮起。付款后，商品归属买方。
抢夺交易商品者，列入低信用名单。赵铎眯起眼：“你吓唬谁？”顾辰看向那个男生。
“付款。”男生咬牙，把五枚晶币放到桌上。系统金纹卷过晶币，急救包落入男生怀里。
赵铎身后的瘦高男人伸手就抓。下一秒，金色锁链从桌面弹出，缠住他的手腕。价牌旁的提示连跳三行。
抢夺交易商品，信用评级下调，临时交易权限冻结三十分钟。瘦高男人的手被弹开，腕骨撞得发红。他脸色变了：“什么鬼东西？”
队伍里爆出压低的惊呼。赵铎的笑没了。刚才缩回手的男生抱着急救包，像抱着一块刚从火里抢出来的铁。
他退到墙边，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。止血贴压上伤口时，疼得他肩膀直抖。可他没有再把药藏起来。
他抬头看了赵铎一眼，又很快低下头。那一眼很短。却让排队的人重新站回线后。
因为他知道，自己不是靠拳头拿到这份药。是靠交易。而交易被保护住了。
那块价牌对大厅里的普通职业者很重要。他们可能打不过铁狼，跑不过怪物，职业评级也不高。但只要价牌还算数，他们就还有活下去的入口。
队伍末尾，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把晶币攥得更紧。她刚才差点转身离开。现在又站回队伍里，肩膀贴着墙，眼睛死死盯着价牌。
她不是相信顾辰。她是相信刚才那只伸出去的手，真的被打回来了。这就够了。
乱世里，普通人要的不是漂亮话。是一条能排到自己的队伍。顾辰把第二份急救包推向队伍后方的女生。
她扶着男友，刚才被假药骗走八枚晶币。“五枚。”女生手里只剩三枚晶币。
她咬着唇，把一枚裂齿鼠兽牙和一块白板护腕放上桌。系统鉴定亮起。白板护腕，防御加一，建议抵价二枚晶币。
交易成立。第二份急救包也有了归属。赵铎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“你宁愿卖给他们，也不卖给能守门的人？”“我卖给买家。”顾辰把空掉的寄售栏位关上。
“铁狼要买，也排队。”赵铎握住斧柄。大厅门口的怪物撞击声还在继续。
他不敢真把林清禾拖进战斗，更不敢在直播镜头和上百双眼睛前砍翻一个摆摊的生活职业。但他可以记仇。赵铎低头，目光扫过顾辰桌上的兽牙和晶币。
“行。”他把那两枚晶币收回。“希望你的规矩，怪物也认。”
铁狼五人转身离开。排队的人这才重新喘气。刚买到急救包的男生低声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顾辰指了指价牌。“付过钱了，不用谢。”周野在旁边憋笑。
“交易所不提供情绪价值，只提供到账价值，是吧？”顾辰看了他一眼。“这句可以写公告上。”
系统提示响起。有效限购执行完成。交易秩序维持成功。
新权限，信用分，正式开启。顾辰眼前的买家头顶，多出一串浅色数字。有人七十，有人五十，赵铎那名伸手抢药的队员，已经跌到二十。
这不是战斗力。是未来能不能在他这里买到东西的资格。顾辰低头，把白板上的“限购”两个字写得更重。
刚写完，大厅角落里跑来一个背着弩机的年轻人。“谁在收兽牙？”他把一袋带血兽牙倒在桌上。
“我能做箭，但材料被黑市收光了。”顾辰看着那袋兽牙，又看向刚刚退到门口的铁狼公会。赵铎也停住脚步。
新的价格战，来了。许照显然是一路跑来的。他裤脚沾着黑血，手背有两道新鲜擦伤，背后的折叠弩只剩一弦还绷着。
“他们在收兽牙。”他压低声音，语速很快。“半枚一颗，转手四枚。”他把袋口攥紧，“我不买，弩箭做不出。我买，玩家也买不起。”
许照手背上还沾着铁粉，指甲缝里全是磨箭头留下的黑灰。他不是来讲价的，是被材料价到柜台前。
他看着顾辰，眼里不是求救，是赌。“你这里既然讲价牌，那就给我一个能活的价。”顾辰低头拨开袋口。
里面的兽牙碰撞出细碎声。这不是一袋材料。是交易所从补给摊升级成供应链的第一块砖。
顾辰没有立刻报价。他先看了一眼铁狼小队的信用分。赵铎五十八，能谈。
瘦高男人二十，危险。另外三人都在四十上下，属于典型的“看老大脸色行事”。这支队伍不是不能。
但如果刚才让他们越过限购，后面每一支战斗队都会学。到时候交易所不再是交易所。只是另一块被强者分肉的案板。
顾辰把许照的兽牙推到价牌中央。现在，他可以让铁狼看见第二件事。拳头能抢一份药。但规则能做出一条生产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