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本队伍被职业大厅挡在门外等待校验时，张虎没有往前挤。他带着七个搬运工，站在交易所后面的货堆前，看着一张新路线表。路线从一楼大厅出发，经过消防通道，到三楼临时医务点，再下地下车库，最后回到交易所柜台。
货物分三类。药箱，弩箭，饮水。每一件都贴着天启标签。
张虎拎起一只药箱，掂了掂。“顾老板，送这点东西，也要写三页合同？”顾辰把账页翻给他。
“不是写给你看的，是写给出事以后看的。”张虎笑了一声。“你这话不吉利。”
“物流最怕吉利话。”顾辰指向第一栏。“签收、路线、丢件责任、延误责任。四项写清，钱才好结。”
张虎脸上的刀疤动了动。他以前带人搬货，靠的是喊价和拳头。货到了，雇主想少给钱，他就堵门。货丢了，雇主要赔，他就骂回去。在旧子里，这叫江湖规矩。
在新手区里，这叫高风险低收益。因为怪物不会听江湖规矩。顾辰给他的第一趟单子不大，总额二十二枚晶币。按件计费，按时送达后结。若丢件，责任方赔付。
张虎最看重最后两个字。结。他的搬运工昨晚在地下车库守了一夜，人人都饿，人人都想看到钱。
“行。”他按下手印。物流试运行合同生效。
天启物流单一号创建，承运方是张虎搬运队。周野从旁边探头。“第一单编号001，虎哥，历史性时刻啊。”
张虎瞪他。“你要不要跟车？”周野立刻后退半步。
“我负责云监工。”“什么工？”“就是在后面看你活，还能剪成素材。”
张虎没听懂，但觉得不是好话。林清禾把一把短刀丢给张虎。“三楼有残怪，别逞强。”
张虎接住短刀，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不去副本？”“等第一队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货箱。“这些送不到，副本门口先乱。”张虎咧嘴。
“放心，搬东西我专业。”第一段路还算顺。消防通道里有血腥味，墙皮被怪物抓出长痕。搬运工两人一组，一人扛货，一人举盾，脚步压得很低。
三楼临时医务点在茶水间改出来。姜梨正给一名弩手换药。她抬头看见药箱上的标签，立刻让人签收。张虎盯着签收页。
“这就算送到了？”姜梨写下时间。“药箱完整，数量对，算。”
张虎收执，心里第一次有了底。以前搬货靠嘴，交到谁手里都可能赖账。现在一张回执，比他带两把刀还管用。
第二段路往地下车库去，麻烦来了。通往负一层的楼梯口，被三张办公桌堵住。后面站着十几个人，手里拿着钢管和消防斧。
为首的男人穿着保安制服，袖章撕了一半，眼睛发红。“车库现在归我们管。”张虎停住。
“归你们？”保安男敲了敲桌面。“路从这过，一趟三枚晶币。”
桌子后面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半桶水，眼神躲闪。张虎认得她。昨晚她想给三楼的弟弟送水，被这群人拦在楼梯口，最后只剩半桶带回去。
旁边还有两只被撬开的工具箱，箱盖上写着原公司的库管编号。车库不是他们守下来的。是他们趁乱圈起来的。
张虎身后的搬运工立刻握紧工具。这是旧势力。昨晚怪物时，他们守在车库，不上大厅，也不让人拿水。天亮后看见交易所跑货，立刻把通道当成了收费口。
张虎以前遇到这种事，第一反应就是砸桌子。可他怀里揣着天启第一张物流合同。他想起顾辰签单前问的第一句话。
丢件怎么算。他的手已经摸到短刀柄，又硬生生松开。身后一个搬运工也看着他。
只要张虎先动手，这趟货就会从物流单变成斗殴单。斗殴赢了也未必能结全款。张虎咬了咬后槽牙。
第一次觉得忍住不砍人，比砍人费劲。张虎把药箱放低，没急着动手。“你收谁的钱？”
保安男冷笑。“走这条路的人。”“有票吗？”
“什么票？”张虎从怀里掏出路线表。“这趟货，天启承运。”他把路线表拍过去，“路线写的是消防通道到车库。你要收通道费，可以。”
他把路线表摊开。“签入路合同。”保安男愣了。
他身后的人也愣了。张虎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绕口，但说出来后，腰杆莫名硬了。以前他是跟人抢路。
现在他是拿合同走路。保安男骂了一句。“少拿纸吓人。”
他一挥手，两个手下绕过桌子，伸手就要抢货箱。张虎没有退。他抬脚踹翻一张办公椅，短刀压在第一个人的手腕上。
“抢货触发丢件责任。”保安男怒笑。“谁判？”
楼梯上方传来周野的声音。“我判不了，但我录得清。”周野趴在二楼扶手后，鹰眼记录者的瞳孔亮着，镜头把楼梯口拍得清清楚楚。
保安男脸色变了。与此同时，顾辰的声音从张虎随身带的对讲机里响起。“张虎，读第二条。”
张虎低头看合同。“遇第三方非法拦截，承运方可申请路线竞价。”他念完，自己也愣。
顾辰说：“挂价。”交易所柜台上，新的任务同时弹出。地下车库通道清障任务：护送物流通过，基础报酬六枚晶币，击退拦截者额外计件。
大厅里几个没排上副本的战斗职业看见任务，立刻抄起武器。赵铎本来在职业大厅门口等名单，看到任务后脸色一沉。“六枚？”
他身边瘦高男人急了。“哥，别管，副本快开了。”赵铎看着铁狼低信用排序，又看着任务后面的信用修复加成。
他提起斧头。“走。”五分钟后，铁狼三人出现在楼梯口。
保安男脸色发白。张虎扛起药箱，往旁边让了半步。“我只是送货。”
赵铎抡起重斧，把挡路的办公桌劈成两截。“我只是接单。”这句话一出，周野在楼上差点笑出声。
“拳头有了绩效，文明多了。”战斗没有持续太久。保安男那群人不弱，但他们没有队伍公证，没有伤药补给，也没有收益分配。真打起来，谁先冲谁吃亏。
铁狼不同。他们这次是接天启任务，击退拦截者有记录，受伤有临时医疗，报酬能结。几斧头下去，通道开了。
张虎带人从碎桌中间走过，第一次觉得“正规物流”这四个字不是笑话。地下车库里，水桶、工具箱和怪物甲壳堆在角落。他按合同清点货物，把饮水送到指定仓点，又把车库采集的甲壳装箱带回。
回到一楼时，柜台前已经有人等着看热闹。张虎把回执、路线记录和货箱一起放到顾辰面前。“一件没丢。”
他身后的搬运工把肩上的绳套解开，汗水顺着脖子往衣领里钻。没人先坐下。他们都盯着柜台，等顾辰开口。
过去完活，最怕的就是老板一句“明天再结”。末世里，明天两个字比欠条还薄。顾辰核对签收。
“延误十七分钟。”张虎脸一黑。“路上有人堵。”
“第三方拦截，有记录，免罚。”顾辰把二十二枚晶币推过去，又单独推了三枚。“路线异常补贴。”
张虎盯着晶币。他身后的搬运工眼睛全亮了。结是真的。
补贴也是真的。赵铎带着人回来，胳膊上多了道伤。顾辰把清障任务报酬结给他。
“铁狼信用加三。”赵铎捏着晶币，脸色比拿掉落还复杂。张虎把晶币分给手下。
每个人当场拿到钱，没人吵。他看着顾辰，声音低了些。“顾老板，下一趟什么时候？”
顾辰把新路线表推出来。“十分钟后。”张虎拿起路线表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回头喊人。“活。”
楼梯口，那个保安男被铁狼押到柜台前。他盯着价牌，咬着牙。“我也能承包车库路线。”
顾辰抬眼。“可以。”保安男一愣。
顾辰把空白合同推过去。“先交保证金。”车库路权，开始竞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