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虎第二趟出发前，把手下排成两列。一列扛货，一列护货。他把天启标签逐件贴好，又让每个人把签收条塞进前口袋。
昨天这些搬运工还像一群临时聚起来的壮汉，今天已经有了点队伍样子。不是因为张虎一夜之间会管理。是因为每只箱子都对应一笔钱。
一件送到，两枚。延误扣半枚。丢件按责任赔。
规则写清后，谁偷懒都挡别人财路。张虎摸着刀疤，看了眼柜台后的顾辰。“顾老板，你这合同有毒。”
顾辰核对清单。“毒在哪里？”“以前我喊破嗓子。”张虎看向临时工队伍，“他们都嫌累。现在没喊，一个个跑得飞快。”
周野在旁边剪片，头也不抬。“因为你以前发的是鸡血，现在发的是工资。”搬运工里有人笑。
张虎踢了那人一脚。“笑什么，拿货。”今天的物流单比第一趟多。
三楼医务点要药，职业大厅门口要弩箭，地下车库要饮水，副本入口要备用绷带。四条路线交叉，哪边延误，哪边就可能出事。顾辰把路线拆成三段。
张虎亲自带主线，两个老搬运工带支线，每段都配一名记录者临时跟拍。周野不愿意放过这个素材，给每支小队取了编号。“一号车，发车。”
张虎回头骂。“我们哪来的车？”“精神上有。”
“少贫。”第一批货顺利送到职业大厅。副本门口，几支预约队伍正在做最后检查。林清禾带队排在前列，肩伤包得很紧，剑柄贴着掌心。
姜梨在临时医疗点清点药箱。张虎把绷带交给她。“签。”
姜梨写下名字和时间。“你们来得很准。”张虎嘿了一声。
“准点有钱。”这句话传到旁边队伍耳朵里，几个战斗职业看他的眼神变了。过去没人把搬运当职业。
现在他们发现，副本门口少一箱弩箭，前排就可能少一条命。张虎不是跑腿。他是把交易所的货送到能救命的位置。
第二段路出事在回程。张虎带人从职业大厅侧门绕回一楼，经过旧员工餐厅时，前方忽然落下一排货架。铁架砸在地上，挡住通道。
两侧冲出六个人，脸上蒙着撕开的工牌带。为首的人手里拿着铁狼旧徽章。赵铎没在这里。
这是铁狼分裂出来的一小撮人，昨晚不满公证扣费，今天又看见赵铎接天启任务，脆出来截货。“把药箱留下。”张虎的脸沉下去。
“你们铁狼的人？”对方冷笑。“铁狼不缺这点信用。”
张虎看了眼自己身后的货。两箱初级止血贴，四捆弩箭，一桶净水。这点货不算天价。
但这是天启物流单。第一单要是丢了，张虎以后还怎么在柜台前抬头。他把货箱往身后推。
“按合同，非法截货。”对方嗤笑。“又是合同。”
他抬手就抓药箱。张虎没再废话。短刀从下往上一撩，划开那人的袖口。
搬运工们也动了。他们不全是战斗职业，但扛货的人力量都不差，消防斧、撬棍、钢管一起砸过去，通道里响起一片闷声。周野安排的临时记录者吓得脸白，却没关镜头。
这条留档救了张虎。因为对方很快有人绕后，想把一只药箱从侧门拖走。镜头捕捉到动作，交易所柜台立刻收到异常。
顾辰看着画面，直接点开物流险。物流单七号遭遇非法截货。证据记录完整，可以触发责任判定。
柜台上，张虎的押金账户亮起黄光。若货丢，先赔客户，再按责任追偿。张虎看不到系统提示，却知道自己不能退。
他一肩撞开截货者，抓住药箱带子，把人连箱一起拖回来。“这是我的单。”侧面一个搬运工慢了半拍，被钢管扫中膝盖。
他闷哼一声跪倒，肩上的水桶滚出去，桶盖磕开一条缝。清水洒了一地。张虎眼睛一下红了。
那不是一桶水。是签收单上的货。他反手把水桶拖回来，用膝盖顶住桶身，冲另一个搬运工吼：“封口。”
那人被撞得摔在地上，骂得很脏。张虎一脚踩住他的手腕。“你抢我钱，比骂我娘还过分。”
搬运工们爆出一阵吼声。这回不是为张虎出头。是为自己的结算。
十分钟后，截货者被捆到交易所前。张虎的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，血顺着袖子往下滴。他把货箱推到柜台前，第一句话却是。“签收齐了。”
顾辰接过回执。“货物完整。”“延误？”
“第三方截货，免罚。”张虎松了一口气。姜梨走过来，拿止血贴按住他的伤口。
“别动。”张虎疼得龇牙。“这算工伤吗？”
顾辰看着他。“物流险覆盖。”张虎眼睛一亮。
“真赔？”“按合同。”顾辰把今物流结算投到价牌旁。
物流单完成七笔。总运费五十一枚晶币。路线异常补贴九枚。
工伤医疗报销三枚。因截货触发追偿，截货方信用冻结，需赔付货值三倍。大厅里的玩家看得很清楚。
张虎不是白挨刀。他这趟货，赚的钱比不少散人小队打半天怪还稳。张虎把晶币一枚枚分下去。
第一个搬运工拿到六枚，先愣，随后把钱塞进贴身口袋，手掌压了又压。第二个搬运工看着自己的三枚异常补贴，眼圈有点红。“虎哥，我媳妇在楼上，我能买药了。”
张虎骂了句没出息，却把自己那份里又拨出一枚。“先救人，明天多跑两趟还我。”顾辰看了他一眼，把这笔私人借款记进张虎内部账。
张虎嘴角一抽。“这也记？”“账在，情分才不会变成糊涂账。”
有个年轻力士挤到柜台前。“顾老板，物流还招人吗？”张虎立刻瞪过去。
“你想抢我饭碗？”顾辰把招募页推给张虎。“你面试。”
张虎一愣。“我？”“物流线归你管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搬运工们全看向张虎。张虎捏着刚到手的晶币，脸上的刀疤轻轻抽了一下。他以前带人，是因为拳头大。
现在顾辰把一条业务线交给他，是因为他能把货送到。这两件事不一样。张虎把那张招募页拿起来，咧嘴。
“行，先说好，偷懒的不要，抢货的打断腿。”姜梨抬眼。“后半句删掉。”
顾辰改成：严重违约者永久拒聘。张虎看着新句子，啧了一声。“文明多了，也狠多了。”
被捆在地上的截货者开始叫嚷。“我们只是拿回铁狼的东西。”赵铎从职业大厅方向回来，脚步停在门口。
他身上有副本前置印记，斧头还没收起。看见地上的旧徽章，他的脸一下沉到谷底。“谁让你们打铁狼旗号？”
截货者闭嘴。顾辰把责任判定页推到赵铎面前。“你们内部问题，不影响赔付。”
赵铎看了一眼三倍追偿金额，额角跳了跳。“他们已经被铁狼除名。”顾辰点头。
“那就个人承担。”截货者脸色白了。“我没那么多晶币。”
“可以劳务抵扣。”顾辰在黑名单旁新增一栏。违约劳务：清障、搬运、危险路线修复，工资六成用于还款。
周野对着镜头低声说：“低价抢货一时爽，打工还债排队长。”张虎看着那几个截货者被拖去登记，忽然笑不出来了。他意识到，天启物流不是靠他一个头大。
真正护住这条线的，是送达记录、赔付规则、信用追偿和一整套有人认的账。顾辰把新的物流价牌挂上去。天启物流：楼内配送、车库路线、职业大厅专送。丢件先赔，责任后追。
价牌亮起。物流业务稳定运行，交易所信用随之提升。顾辰看向张虎。
“下一步，做仓储。”张虎揉着被包好的肩。“仓储也赚钱？”
顾辰把一把钥匙放到他面前。“货不动也能赚钱。”张虎盯着钥匙，半天没说话。他把钥匙攥进掌心，抬头看向地下车库的方向。钥匙齿上还沾着灰，像刚从旧锁里拧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