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十七分，云谷科技园二十六楼的会议室里，空调冷得像欠了全公司年终奖。顾辰坐在长桌尽头，看着人力总监把一份解除劳动合同推到自己面前。“公司业务调整，你的岗位被优化了。”
人力总监笑得很标准，眼角却一直往门口瞟。旁边的运营主管咳了一声，补了一刀：“你能力没问题。”他把笔帽扣上，“就是太贵。公司要更轻的团队。”顾辰看了一眼纸面上的赔偿数字。
三年加班，两个通宵救回的风控系统，最后被折成六行表格。他没有吵，只把笔拿起来，在签名栏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。“这份不对。”
人力总监脸色一僵：“哪里不对？”“竞业限制没写补偿。”顾辰翻到下一页，“离职证明没写交付时间。个人模型归属也没写。”顾辰把合同推回去。
“公司优化我，我也优化一下贵司流程。”会议室里有几声压低的笑。主管的脸黑了。
“顾辰，别把事情弄难看。”“难看的是报表。”顾辰合上电脑，声音不高。
“仓库补给预算砍了四成。”顾辰抬头看主管，“却多买三台展示屏。”真遇到突发事故，屏幕不能拿来泡面。主管刚要拍桌，窗外的天忽然暗了一格。整座江城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静音键。
办公室外的键盘声、电梯提示音、咖啡机研磨声，全断了半拍。下一秒，玻璃幕墙外亮起蓝色文字，横跨整个天空。蓝星游戏化开始，十分钟内完成职业觉醒，新手怪物将在安全区边缘刷新。
会议室炸开。有人冲向窗边，有人摸手机，有人骂投影公司搞营销。顾辰第一反应不是看天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手表，秒针还在走；手机信号满格；门禁主机灯也亮着。城市没崩。规则换了。
他拎起电脑包，推门走向行政仓库。运营主管在身后吼：“你去哪？”“交接资产。”
顾辰头也不回。“顺便看看哪些资产还活着。”行政仓库在二十六楼最里侧，平时堆着团建剩下的矿泉水、能量棒、急救包、运动饮料，还有一批给客户大会准备的折叠桌。
顾辰刷开门禁，反手关门。门外很快挤来一群同事。“顾辰，你有病吧？都什么时候了还锁仓库？”
“里面有水。开门。”“你被裁了，别拿公司东西撒气。”顾辰把库存清单投到墙上。
矿泉水二百四十瓶，能量棒一百二十，急救包二十个，运动饮料五十六瓶。这点东西放在平时，只够一场客户会。放在规则刚换的十分钟里，就是二十六楼最硬的命。
顾辰没有急着搬货。他先把仓库摄像头调到门口，又把门禁记录导出到本地。谁进来，谁拿货，谁试图撬门，全都有账。人力总监在外面拍门。
“顾辰，你别乱来。仓库资产属于公司。”顾辰在白板角落写下一行小字。资产归属待确认。
实际控制权，当前持有人。他不是想跟这群人讲法。他只是确认，游戏化后的第一条生存规则并不复杂。
谁能守住资源，谁才有资格谈归属。他用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：临时补给。身后又亮起一行个人提示。
职业觉醒完成。顾辰，资本家。他停了半秒。
提示继续展开。唯一隐藏职业，资本家。初始权限，价牌。
真实交易可获得职业经验。门外有人透过玻璃看到面板，先笑出声。“资本家？生活职业吧？”
“别人觉醒战士法师，他觉醒老板？”“这职业多少带点邪修。”顾辰没理他们，点开仓库里的第一个急救包。
急救包旁浮出一行建议价：三枚晶币，或一件白色掉落物。他看着那行建议价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可以。
游戏降临第一天，系统就把商业道德扔进了怪物刷新区。楼下忽然传来尖叫。不是一声，是一串。
紧接着，消防广播响起杂音，有人哭着喊：“一楼有怪物。保安被咬了。电梯停了。”门外的拍门声停了。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仓库里的急救包。
刚才还在嘲笑顾辰的人力总监，声音发紧：“顾辰，先把门打开。现在不是闹的时候。”“我没闹。”顾辰把折叠桌拖到门口，打开仓库半扇门。
桌上放了三个急救包、六瓶水、四能量棒。他把白板翻过来，写下第一张价牌。急救包，三枚晶币，或一件怪物掉落物。
矿泉水，一枚晶币两瓶。能量棒，一枚晶币一。不赊账，不队，不接受口头感谢。
人力总监愣住，旁边几个同事也没了声音。主管气得声音劈了：“你疯了？这是公司物资。”顾辰看着他。
“公司刚优化我。”“那也不能趁乱卖钱。”“上班基础，活着不基础。”
顾辰拿起一个急救包。“不买可以让路。”楼梯口传来沉重脚步。
两个男同事架着保安冲进走廊。保安小腿被撕开一道口子，裤管湿透，脸色发白，手里攥着一枚灰色硬币。“顾辰，救一下。”保安把硬币拍在桌上。
“我刚了一只小怪，掉的。”硬币落下时，系统提示跳了出来。普通急救包交易成立。
资本家经验增加五点。顾辰拆开急救包，把止血贴和绷带推过去。“按住伤口，三分钟别动。”
保安照做，血很快止住。走廊里没人再笑。刚才嘲笑“生活职业”的程序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。
他的职业是火系法师，可技能栏里只有一个小火苗，冷却三十秒，伤害还不如打火机稳定。另一个自称盾战的产品经理举着椅子腿，手抖得连椅脚都抓不稳。顾辰扫过他们。
职业名称很热闹。真正能立刻救命的东西，只有桌上的药、水和能量。这就是市场。
它不关心谁的职业听起来更帅，只关心谁此刻握着稀缺品。人力总监盯着保安腿上的绷带，喉结动了动：“顾辰，能不能先给我一瓶水？”“可以。”
顾辰把水放到桌上。“一枚晶币两瓶。”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就拿有价值的东西换。”人力总监摸了半天，掏出一块公司门禁备用芯片。顾辰点开鉴定。
这是一枚低级权限芯片，可开启园区部分门禁，系统建议抵价两瓶水。他收下芯片，递出水。第二笔交易成立。
第三笔，第四笔，第五笔。刚才堵门的人开始排队。有人拿晶币，有人拿怪物爪子，有人拿办公室备用电池。
顾辰把每一件东西登记，价牌一项项增加。低级材料可换水，门禁权限可换药，怪物情报可抵半价。楼下的嘶叫声越来越近。
顾辰把最后一个急救包摆到桌上，抬手擦掉价牌最上方的“临时补给”，重新写下四个字。限量救援。他看着走廊里那些攥着水和晶币的人，语气平稳。
“我不是囤货。”“我是在给市场提供情绪稳定服务。”有人骂了一句黑心。
顾辰把那人的名字记到交易记录旁。骂可以。骂完还来买，就按原价。
要是伸手抢，就按另一套价格。他抬头看向楼道监控。裂齿鼠从一楼往上爬，二十五楼的安全门已经被撞开，压力马上就会到二十六楼。
现在不是卖水赚钱。是筛选第一批用户。话音刚落，消防门那边传来金属撞击声。
一个女孩踉跄退进走廊。她穿着黑色运动服，右手握着半截训练剑，肩头有血，身后三只灰毛怪鼠贴地冲来。血滴砸在地砖上，腥味一下盖过了仓库里的纸箱味。
她抬眼看向仓库门口。“有药吗？”顾辰看了看她头顶的面板。
她头顶浮出简洁面板：林清禾，星刃剑士，A级。他把最后一个急救包按在桌面上。“有。”“救命价。”
仓库门外的爪声贴着地面近，价牌上的墨还没。林清禾看了一眼急救包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水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