截货者被押到柜台前时，还觉得自己能赖。他叫刘三，原来跟着铁狼混外围，没进核心队。昨晚怪物没敢顶门，今天看见物流药箱，就带人动了歪心。在旧秩序里，外围小队抢一点货，顶多挨赵铎一顿骂。
可现在，货物挂着天启标签。标签下面有合同编号。合同编号后面接着赔付、信用和追偿。
刘三嘴硬。“我没抢成。”张虎一拍桌子。
“你手都摸箱子了。”刘三梗着脖子。“摸一下也算抢？”
顾辰没有跟他争。他把周野记录者拍到的画面投到墙上。画面里，刘三的手抓住药箱带子，另一个人正用刀退搬运工。
下一秒，系统标记落在药箱上。非法截货行为成立。大厅里的吵声停了。
这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。画面、合同、签收页和路线记录全都摆在明处。顾辰点开判定。
物流单七号第三方截货成立。天启交易所已经先行保障客户货物。截货方承担三倍货值追偿，信用分清零。
刘三脸色变了。“清零是什么意思？”顾辰把他的个人档案投出来。
刘三，信用分零。限制：不可购买医疗赊账，不可参与副本预约，不可寄售高价值物品，不可接天启任务。旁边有人吸了口凉气。
不能买药，比赔钱更要命。刘三也看懂了。他猛地站起来，手腕上的绳子绷紧。“我有晶币，我现在买药。”
姜梨正站在医疗柜台旁，手里拿着一瓶碘伏。刘三昨晚脚踝被黑甲虫咬过，今天又打了一架，伤口边缘已经发黑。他把两枚晶币拍在柜台上。
“给我止血贴。”姜梨看向顾辰。顾辰没有点头。
他只把限制页推到刘三面前。信用黑名单用户，基础药品可以原价购买，医疗赊账、稀缺药剂、优先治疗关闭。刘三一怔，随即松了口气。
“那给我。”姜梨拿出基础止血贴。顾辰补了一句。
“黑名单附加服务费一枚晶币。”刘三的脸又青了。“你抢钱？”
顾辰看着他。“高风险用户处理成本更高。”姜梨皱眉。
“基础药别加太多。”顾辰把价牌改成：黑名单用户基础药品加收一枚服务费，重伤急救不拒收，但不赊账。姜梨这才把止血贴递过去。
刘三拿着药，手都在抖。他不是没见过狠人。可那些狠人大多用刀。
顾辰用价牌。刀砍一下，疼一阵。价牌一挂，他以后每一次买水、买药、排副本、卖材料，都要为今天这只手付钱。
赵铎站在旁边，脸色也不好看。铁狼外围出事，他面子难看。但他更清楚，刘三这事要是压下去，铁狼以后就没人愿意跟天启签任务。
张虎物流也会成笑话。他低声说：“按你规矩办。”刘三急了。
“赵哥。”赵铎冷眼看他。“别叫我。”
这句话，比顾辰的判定更狠。刘三脸色白下去。顾辰没有趁机羞辱他。
“还款方式两种。”他推过去一张劳务抵扣单。“交晶币，或接违约劳务。”清障、搬运、诱饵路线维修都被列在下面，工资六成抵扣追偿。还完后，信用进入观察期。
刘三盯着“诱饵路线维修”几个字，喉结动了动。“会死人吗？”“有风险。”
“那我不接。”“可以。黑名单保留。”大厅里有人低声笑。
刘三猛地回头，想找出笑的人，却发现每张脸都离他远了一点。这才是信用清零最难受的地方。不是少一行数字。
是别人不敢跟你交易。一个卖怪物肉的采集者把背包往后挪了挪。一个受伤弩手把自己的药放进怀里。
连刘三原来的两个同伴，也低头不看他。周野对着镜头压低声音。“信用这玩意，没的时候才知道它不是空气。”
顾辰把刘三档案挂进黑名单。黑名单不是为了泄愤。它是给后面的人看的路标。
顾辰抬头。“今天起，天启交易所公开信用规则。”价牌刷新。
信用分来源：真实交易、按时履约、队伍公证、赔付记录、交易所任务。扣分事项：抢货、假货、违约、恶意拖欠、伪造签收。黑名单后果：限购、拒绝寄售、取消预约、关闭赊账。
每一行都不长，却让大厅里的人看了很久。一个卖净水的女人试探着把水桶搬到柜台前。“顾老板，我能不能只卖给信用高的人？”
顾辰看了她一眼。“你的货，你可以设条件。”女人立刻松了口气。
她丈夫昨夜受伤，家里只剩两桶净水。她不怕卖便宜，怕卖给抢货的人后收不回钱。顾辰给她开了寄售单。净水寄售：信用六十分以上可购买，黑名单用户需现金现结，交易所代收手续费。
这张单子一挂出来，水桶前排队的人自动散开一半。刘三站在远处，嘴唇发白。他这才发现，黑名单不是顾辰一个人的惩罚。
当信用档案公开后，每个卖家都可以绕开他。他会被整个市场绕开。一个昨天还骂限购的壮汉小声问：“顾老板，信用低能买水吗？”
“能。”“能买药吗？”“基础药能。”
“那为什么大家这么怕？”旁边的散人队长替顾辰回答。“因为副本名额、医疗赊账、掉落寄售都要信用。”
他说完，自己也愣了一下。短短两天，他已经开始替天启规则解释。赵铎看了他一眼。
散人队长没退。昨晚他背着队友尸体上楼时，还是个没人记名字的小队长。今天，他靠信用排序站到了铁狼前面。这套规则，给了他抬头的理由。
顾辰把他的队伍名字补在白名单候选上。赵铎看见了，却没说话。他第一次意识到，铁狼的公会名头在这里不一定好使。
能不能交易，看账。中午，刘三最终按了劳务抵扣。他的第一个任务，是把被砍断的办公桌从楼梯口搬走。
张虎站在旁边监工。“搬稳点，别砸了天启标签。”刘三咬着牙。
“你以前也收过路费。”张虎没有否认。“所以我现在签合同。”
刘三被噎住。周野把这一段录下来，配了个标题。标题写着：从通道费到物流费，中间隔着一张合同。
三点一到，第一批队伍终于通过校验，穿过传送门。因为刘三的判定，队伍登记变得顺利很多。没人再敢在柜台前抢序号，也没人敢乱报职业。
林清禾带队进入大厅前，回头看了顾辰一眼。“掉落公证开着？”“开着。”
“如果有人在副本里违约？”顾辰把一张银色账页递给她。“带进去。”
账页边缘发光，像一枚薄薄的护符。林清禾收进护腕。赵铎看见那张账页，沉声问：“副本里也能判？”
“只能记录和冻结分账。”顾辰看着职业大厅深处亮起的传送门。“但对很多人，够用了。”
传送门开合，第一批队伍消失。柜台旁，刘三扛着断桌经过，脚步一顿。他看着那些人进入副本，眼里全是后悔。
顾辰没有看他。他把黑名单旁边新增一栏。信用修复任务开放。
开放前，刘三已经碰了三次壁。第一次，他想买一瓶净水。卖水女人看见他的信用分，直接把水桶往身后拖。
“现金现结，不讲价。”第二次，他想接楼梯清障任务。任务板弹出提示，黑名单用户只能接违约劳务，不享受正常报酬。
第三次，他想跟一个散人队混进副本外围。那队长看了一眼他的名字，摇头。“你进来，我们整队扣信用。”
刘三站在原地，脸上的横气一点点掉净。他这才明白，黑名单不是一句骂名。是每一扇门都在他面前多了一道锁。
刘三最后低头按下劳务确认时，手指抖了一下。他不是认错。是算明白了。
继续硬扛，他连基础药都要多花钱。接违约劳务，至少还有一条窄路能往回爬。刘三还能爬回来。但爬回来这段路，每一步都要付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