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物结束后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欢呼。是吵架。没有签公证的散人队伍，已经在大厅角落吵成一团。
有人说自己了三只怪，应该多拿晶币。有人说要不是自己挡门，后排早就被冲散。还有人抱着掉落的白板短刀不松手，嘴里反复说“这是我捡到的”。
顾辰扫过那边，就收回目光。没签合同的混乱，不属于他的售后范围。不过这场混乱本身，就是最好的广告。
同一片大厅，同一场怪物。一边是互相指责、抢刀、翻旧账。一边是排队结算、按贡献分账、拿钱走人。
不需要顾辰宣传。买过公证合同的队伍都会用眼睛比较。规则最大的价值，不是让每个人满意。
是让不满意的人也知道结果改不了。交易所这边，签过公证的队伍排成三列。系统按贡献分账。
盾战拿前排承压收益。弩手拿击收益。治疗职业拿生存辅助收益。
所有记录公开挂在价牌旁。有人不满，但看完战斗记录后闭嘴。周野举着手机感慨。
“第一次见打完怪不吵分赃。”周野把镜头移向分账页，“资本家职业治好队伍内耗。”顾辰把一袋晶币推给一号队伍。“下一位。”
一号队伍的盾战抱着晶币，声音发哑。“下次怪物，我们还找你签。”“下次手续费不一定这个价。”
盾战愣了一下，苦笑。“行，至少你真结。”真正沉重的是保险赔付。
这次怪物，云谷科技园一楼守住了。但不是没人死。三名玩家没能撑到最后。
其中两个买了战损保险。一个是刚觉醒的敏捷职业，受益人写的是三楼的妹妹。另一个是临时盾战，受益人写的是同队治疗。
第三个没买。他的同伴抱着尸体，冲到交易所前。“他也在前面挡怪了。”
“你给他们赔，凭什么不给他赔？”顾辰看着他。“他没买。”
“那时候谁知道真会死人？”“赔付单挂出来的时候，怪物倒计时就在天上。”那人眼眶通红。
“他没钱。”那人声音哑了。“他的钱都给我们买弩箭了。”
顾辰停了半秒。旁边几个的人也安静下来。这不是耍赖。
这是更难看的现实。有人把钱花在队伍补给上，就没钱给自己买保险。这类人死后最容易变成一笔烂账。
可烂账不能靠哭声解决。“你就这么认合同？”“对。”
顾辰声音平稳。“合同不是许愿池。没签，就没有赔付。”姜梨站在旁边，手指攥紧。
她想说什么，最后没有开口。因为她知道，顾辰如果给了这一次，保险就失效了。买的人会觉得自己白买。
没买的人会觉得哭闹有用。下一次怪物前，就没人会认真对待合同。顾辰把第一笔十枚晶币和一个基础补给包放进托盘。
“叫他的妹妹来。”很快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被人带下来。她头发乱着，校服外套大了一圈，手里还攥着哥哥的旧手机。
顾辰没有安慰。他把托盘推过去。“你哥哥买了战损保险，受益人写的是你。”
女孩愣住。“他呢？”没人回答。
姜梨蹲下，扶住她的肩。女孩看着托盘里的晶币，眼泪一颗颗往下掉，却没有哭出声。周野把镜头移开了。
这次他没玩梗。顾辰完成赔付登记。战损赔付完成一笔。
交易所信用随之上升。第二笔赔付给了那个治疗职业。她接过晶币时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他说，要是他死了，让我继续买药救人。”姜梨听到这句，低头擦了下手背上的血。顾辰把赔付记录公开贴出。
赔付记录公开贴出：已赔付二十枚晶币和一份基础补给包，未触发赔付三十五份，准备金余额充足。买过赔付单的队伍看着那张记录，没人再骂晦气。一个昨晚骂得最凶的盾战站在记录前，低头看了很久。
他手里还攥着没触发的赔付单。纸页边缘被汗泡软，却没有被他丢掉。“下次还卖吗？”
顾辰说：“卖。”“队伍版？”“会出。”
盾战点了点头，把赔付单折好塞进护甲内层。昨晚他买这东西，是被队友劝的。现在他自己想买下一份。
黑心归黑心。赔是真赔。这比任何宣传都有用。
刚才替未投保队友的人站了很久，最后把那具尸体背起来。走到楼梯口时，他回头问：“下一次，能不能队伍统一买？”顾辰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“能不能从掉落里先扣？”“可以。下版合同加。”
那人没再说话，背着队友上楼。他走后，队伍里剩下两个人没有立刻跟上。其中一个把身上仅剩的三枚晶币放到桌上。
“先存着。”顾辰抬眼。“存什么？”
“下次队伍版。”他嗓子哑得厉害。“我们不想再少一个名额。”
顾辰把这三枚晶币单独记入预存赔付账户。旁边几支队伍看见，也有人默默摸向钱袋。赔付不是卖完就结束。
它开始改变下一次出战前的准备顺序。姜梨看了顾辰一眼。这次，她没有觉得他冷。
她只觉得这套规则还不够细。而顾辰正在把每一处血淋淋的漏洞，都补成下一版条款。他在保险模板旁新增两项。
新增两项：队伍统一投保可从战后掉落收益中扣除，低信用用户投保费用上浮。这两条一挂出来，刚才还争论的人全安静了。有人看懂了第一条，松了口气。
有人看懂了第二条，脸色发苦。顾辰不是在做慈善。他只是把每一次教训都变成下一版收费规则。
赵铎带着铁狼公会走过来。他身上多了两道伤，脸色不太好。“我们补签的公证，结算。”
顾辰把铁狼掉落物清单投出来。赵铎队伍总收益不低，但因为临时补签，手续费被扣了5%。瘦高男人小声骂：“五个点，真狠。”
赵铎瞪了他一眼。“闭嘴。”他把剩下的掉落物收好，盯着顾辰。
“下次提前签，还是1%？”“看信用分。”赵铎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硬生生压回去。
“铁狼的信用多少？”顾辰调出系统。铁狼小队信用：42。
“偏低。”瘦高男人脸又绿了。顾辰补充：“但可修复。”
赵铎冷笑：“怎么修？”“接交易所任务，不违约，不抢货，按合同结算。”赵铎沉默片刻。
他原本想把顾辰当成软柿子。现在发现，这张价牌比斧头更难砍。他丢下一句“再说”，带人离开。
姜梨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，回到桌边。她把医务室剩下的药品清单递给顾辰。“如果我把这些放你这里，你能保证重伤优先吗？”
“能。”“写合同。”顾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不是讨厌合同？”姜梨把染血手套摘下来。“我讨厌拿命骗人。”
她看着价牌上的赔付记录。“你至少没骗。”顾辰打开新账页。
新合同写明：姜梨提供药品与治疗服务，交易所提供材料采购、价格保护和赊账登记，重伤优先条款开启。姜梨确认。系统提示亮起。
核心对象绑定为姜梨。医疗线正式开启。顾辰的交易所界面多出一个新分类：医疗。
水、食物、弩箭、合同、保险、医疗。天启临时交易点，已经不再只是一张桌子。凌晨两点。
大厅里的人靠墙休息，没人敢离交易所太远。周野坐在桌边剪直播片段。标题已经写好：
标题已经写好：怪物第一夜，最黑心的摊主，赔了第一笔死亡保险。顾辰看了一眼。“标题太长。”
周野抬头：“那你说？”顾辰把价牌翻到新的一面。“明天开始，不叫临时交易点。”
他写下四个字。天启交易所。周野抬头，眼睛亮了。
“这个名字有气势。”“别光拍字。”顾辰把昨晚的交易额、赔付额、医疗赊账、队伍分账四项数据整理成表。
“一起拍。”周野愣住。“你要公开账？”
“公开一部分。”“不怕别人学？”顾辰看向大厅另一边还在吵分赃的队伍。
“表可以抄。”“信用抄不了。”周野沉默几秒，给镜头换了个角度。
他开始明白，镜头里最该拍的不是顾辰的脸。是墙上那张公开账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