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小时。这两个字压在大厅上方，比门外的怪物叫声更沉。天空公告散去后，整座云谷科技园开始加速失控。
有人冲回楼上搬东西，有人守在门口喊组队，有人把刚到手的晶币全换成水和弩箭。顾辰的价牌前，队伍排到了电梯间。他没有立刻涨价。
这让不少人松了口气。三分钟后，他们发现自己松早了。顾辰把原本单卖的水、能量棒、弩箭和绷带拆成三类补给包。
基础补给包三枚晶币，含水两瓶、能量棒两、绷带一卷。战斗补给包八枚晶币，多十支破甲弩箭和两片简易止血贴。队伍补给包三十枚晶币，按五人份水食、三十支弩箭、五卷备用绷带配齐。
最下方还有一行。未开封补给包，怪物后七折回购。这行字刚写出来，质疑声小了一半。
排队买补给的人都怕买错。买多了，心疼晶币。买少了，心疼命。
七折回购等于给他们留了退路。顾辰当然不亏。未开封补给包回收后还能继续卖，包装费和价差都是收益。
更重要的是，回购承诺会让犹豫的人提前下单。在怪物前夜，现金流比道德更能给交易所续命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。
“如果我买战斗补给包。”那人指着价牌，“怪物前队伍散了，能退吗？”顾辰说：“未开封，七折。”“那你不是白赚三成？”
“你买的是准备，不是矿泉水本身。”男生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掏了晶币。因为他知道，自己不是在跟顾辰辩论。
他是在跟三小时后的怪物抢时间。周野读完价牌，表情很复杂。“顾老板，你这是把末卖成团购了？”
“降低决策成本。”顾辰把五瓶水塞进补给袋。“人在恐慌时不适合单点。”
“所以你给他们套餐？”“所以我提高客单价。”周野对着镜头叹气：“家人们，听见没，救命基础，客单价不基础。”
排队的人骂归骂，买得更快。原因很简单。单独买，他们不知道该买什么。
补给包摆出来，他们只需要按自己的职业和队伍人数掏晶币。一个盾战买了基础补给包。一个三人小队凑钱买战斗补给包。
铁狼公会的人在不远处看着，没再强买。赵铎身边的瘦高男人低声说：“他们都把晶币花那边了。”他看着补给包队伍，“怪物来了，再高价卖药。没人有钱买。”赵铎脸色不好。
“他在提前收割购买力。”他说得没错。顾辰不是只卖补给。
他在怪物来之前，把大厅里散落的晶币、材料、劳动力，全吸到交易所这张桌子前。谁想买，来这里。谁想卖，也来这里。
等买家和队伍都习惯这张价牌，铁狼公会的拳头就不能随便改价格。林清禾坐在桌侧，拆开第二瓶水。她肩口已经止血，脸色比之前好很多。
“你不怕怪物冲进来？”“怕。”顾辰把一批补给包交给张罗搬运的人。
“怕不影响定价。”林清禾看向门口。“如果真守不住呢？”
“那就卖撤离路线。”她看了他两秒。“你连逃命都能做成生意？”
顾辰说：“逃命也是刚需。”林清禾把瓶盖拧紧，没再问。她开始明白，顾辰不是胆子大。
他只是习惯把恐惧拆成。有成本，有收益，有风险，也有退出方案。大厅的另一头，许照已经带着十几个临时工做出第一批弩箭。
他们动作不熟，手上全是划伤，但每做出十支箭，顾辰就当场结一次晶币。结两个字，比鼓励更能稳定人心。一个原本要逃跑的行政姑娘坐下来，开始给补给包打结。
她旁边很快又坐下三个人。一个负责数水，一个负责塞能量棒，一个负责贴价签。顾辰把他们编成临时工号，二十个包一结，错包扣半枚晶币。
没人嫌细。因为规则越细，他们越知道自己能拿到什么。大厅里的哭喊声被捆扎声压下去一截。
原本只是等救的人，开始变成交易所流水线的一部分。她一边打结，一边问：“这个也算钱吗？”“算。”
“多少？”“二十个包一枚晶币。”她手速立刻快了一倍。
周野在镜头后嘀咕：“怪物还没来，流水线先来了。”第一批队伍补给包很快出错。一个临时工把战斗包里的弩箭少塞了两支，被买家当场翻出来。
那名买家脸色发青。“怪来了我少两支箭，谁赔？”临时工慌得手都抖。
顾辰没有替他解释，只把错包放到桌面中间。“按规则扣半枚，买家补两支箭，另送一片止血贴。”临时工低头认扣。
买家拿到补足的东西，骂声压了回去。这一扣一补，比喊十句认真都管用。后面打包的人动作立刻慢了半拍，开始互相复核。
就在交易所忙起来的时候，姜梨第一次出现在顾辰视野里。她穿着科技园医务室的白外套，袖口卷到手肘，手里抱着一箱碘伏和纱布。她把箱子放到桌上，没有排队。
“你是这里管事的？”顾辰看了眼她头顶面板。她叫姜梨，职业药剂师，评级B。
“暂时是。”姜梨看着价牌。“你把水和绷带卖这么贵？”
“明码标价。”“外面很多人没晶币。”“那就拿材料、劳动、情报换。”
姜梨压着火。“伤员也要换？”顾辰抬头看她。
“重伤优先处理，可以先欠账。”姜梨一怔。顾辰把一个空白账页推过去。
医疗赊账登记面向无支付能力伤员，还款方式可以是后续劳动、材料，或队伍收益分成。姜梨低头看着账页，怒气卡住了。“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？”
“医务室库存有限。”顾辰说：“免费发完。”他把欠账栏点开，“十分钟后伤员一起等死。登记欠账，药还能流动。”姜梨没法立刻反驳。
她讨厌这个人把救命说成流动。可她也清楚，医务室那点东西，真撑不住怪物。她打开箱子。
“这些碘伏和纱布，可以先放你这里。”“条件？”“重伤先用。”
顾辰点头。“可以。”他在价牌旁新增一栏。
医疗急用物资：重伤优先，登记赊账。姜梨看完，脸色稍缓。“你没我想的那么没人味。”
顾辰把碘伏录入库存。“别误会。”“人活着，才有还款能力。”
姜梨刚缓下来的脸又冷了。周野差点笑出声，硬生生忍住。但姜梨没有把箱子拿走。
她蹲到伤员旁边，剪开一个男生的裤腿，动作又快又稳。“止血贴。”顾辰把一片止血贴递过去，同时在赊账登记上写下名字。
男生疼得直冒汗：“我以后能还。”姜梨按住他的腿。“先活。”
她把碘伏倒在伤口边缘，男生疼得指节发白，却没再乱动。姜梨用膝盖压住药箱，单手撕开纱布。旁边一个临时工想帮忙，被她喝住。
“手先洗。”那人愣了一下，立刻去拿水。医务室那点秩序，被她硬生生搬到了这张黑心价牌旁边。
顾辰把账页推到他手边。“活下来以后，来交易所做三天材料分拣。”男生点头点得很快。
姜梨抬头瞪了顾辰一眼。可她没有说不行。因为这比空口承诺更稳。
她把那张赊账页折到自己药箱旁。“这批伤员的还款，我也盯。”顾辰看她。
姜梨没好气地说：“免得你把人用废。”“欢迎你监督。”顾辰在医疗栏后面加了一行小字。
医疗赊账由姜梨复核。交易所的第一版补给体系，在争吵和算盘声里搭了起来。水、食物、弩箭、医疗、劳务、赊账，全都被挂到一张价牌上。
晚上八点，系统公告开始倒计时。新手怪物还有三小时抵达。门外的黑暗里，裂齿鼠的眼睛越来越多。
顾辰看着剩余库存，又看了一眼买家头顶的信用分。他拿起白板笔，写下最后一个新。怪物战损保险。
姜梨抬头。“保险？”顾辰把笔帽扣上。“对。”“活人买，死人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