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人买，死人赔。”姜梨听完这六个字，第一反应是把顾辰手里的白板笔抢过来。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顾辰把“战损赔付”四个字写得更清楚。“怪物还有三小时。”他扫过大厅，“每支队伍都在招人。”又把赔付栏点亮，“最缺的不是勇气，是死后谁认账。”
姜梨脸色很差。“你把命做成生意？”“不。”
顾辰看向大厅里那些正在临时组队的人。“我把死后的扯皮提前定价。”不远处，两个小队正因为分工吵起来。
盾战说自己站前排，应该多拿药。弓手说没有远程，前排早被怪物咬穿。一个治疗职业捏着两瓶药剂，谁也不敢全信。
怪物还没来，人心已经先裂了。顾辰把第一版赔付价牌挂上。怪物战损赔付。
基础版，每人两枚晶币。确认死亡后，指定受益人获得十枚晶币或等价补给。附加服务，是队伍掉落分账公证。
大厅先静，再炸。这一次的炸，比补给包还厉害。补给包最多让人觉得贵。
赔付单却他们去想一个没人愿意说出口的结果。死。刚才还在讨论站位的队伍停了下来。
有人摸了摸自己的新手武器，有人看向楼梯口的亲人，还有人直接骂出声，像骂得够响，怪物就不会死人。“晦气不晦气？”“还没打就咒人死？”
“十枚赔付？你有那么多钱吗？”“买这玩意不就是承认自己会死？”周野镜头扫过几支临时队伍，低声说：“买的时候骂黑心，赔的时候可能要喊义父。”
顾辰看他。“这句别现在播。”“为什么？”
“影响转化率。”周野表情空白了一下。“你是真资本家。”
第一份赔付单没人买。这在顾辰预料里。人最抗拒的不是花钱。
是承认风险真的会落到自己头上。他没有急着降价。投保页如果第一分钟就打折，就会变成没人信的烂纸。
他要等一个能替价格背书的人。战斗评级高，脑子清醒，又亲自站过前线。整个大厅里，只有林清禾合适。
顾辰没有开口劝她。他只是把合同页推到价牌边，让她能看见所有条款。真正聪明的人，会自己算。
赵铎带着铁狼公会从门口回来，听见战损赔付，当场笑了。“顾辰，你生意做到死人头上了？”他身后的队员也跟着起哄。
“我们铁狼在前面怪，你在后面卖晦气？”“给自己买一份。”顾辰看着他，“怪冲进来，我们给你收尸。”几支刚凑起来的小队有些动摇。
战斗职业嘲笑死亡保险，确实比普通人更有说服力。林清禾却走到桌前。“我买。”
大厅安静。姜梨也看向她。林清禾把两枚晶币放到桌上。
“受益人写姜梨。”姜梨愣住。“写我什么？”
“我不认识别人。”林清禾语气很平。“真死了，赔付给你，继续救人。”
姜梨嘴唇动了一下，没说出反对。顾辰录入信息。第一份战损赔付单成立。
投保人是林清禾，受益人是姜梨。系统金纹在林清禾手背落下一枚小小的天平印记。这印记没有战斗加成。
但它让大厅里的队伍第一次看见：连A级战斗职业也承认风险。赵铎脸上的笑淡了。“A级职业都买，你是怕死？”
林清禾看着他。“怕赖账。”这三个字比顾辰解释十句都有用。
她把手背上的天平印记亮给旁边几支队伍看。“战斗里没人有空记账。”林清禾说：“我也不想打完以后，还要跟队友争谁多砍了一刀。”
她是A级职业。她都这么说，那些临时凑起来的小队更没底气装洒脱。一个弓手先站出来。
“队伍公证怎么收费？”顾辰回答：“基础手续费1%，战后自动扣。”“掉落少也扣？”
“扣。”弓手骂了一句贵。然后把队友全拉了过来。
刚才还犹豫的几个临时小队开始排队。“我买基础版。”“受益人能写我妹妹吗？她在三楼。”
“队伍分账公证怎么做？”一个穿行政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队伍边上，手里攥着两枚晶币，迟迟没递出去。他不是战斗职业，只被临时队伍拉去搬盾牌。
队长催他。“买不买？不买别占位。”男人看向角落里睡着的女儿。
小姑娘抱着一瓶水，头一点一点往下坠。他把晶币放到桌上。“受益人写她。”
顾辰登记。男人拿到赔付单时，手指还在抖。这张纸不能让他活。
但能让他站到防线前时，少回头看一眼。顾辰把合同模板拆成两份。个人保险，队伍公证。
个人保险解决死亡赔付。队伍公证解决掉落物分配。盾战、弓手、治疗三人组最先签公证合同。
系统自动记录他们的出战角色、贡献权重和掉落分配。盾战看着条款，松了口气。“我站前排，保底多拿一成？”
“对。”弓手指着另一条。“远程击有额外权重？”
“对。”治疗职业问：“我不怪，也有收益？”顾辰点头。
“治疗贡献计入生存收益。”三人互看一眼。刚才吵了十分钟没结果的事，三十秒被合同定下。
队伍立刻成立。周野把镜头对准那份公证合同。“观众朋友们，第一次见。”他把合同页拍清，“打怪之前先签绩效表。别说，还挺合理。”
赔付单卖得开始变快。一小时后，顾辰账页上多出三十七份个人投保记录，十二份队伍公证。他收了七十四枚晶币。
但也背上了三百七十枚晶币的潜在赔付。姜梨看着数字，眉头拧紧。“如果真死这么多人，你赔得起？”
“赔不起。”“那你还卖？”顾辰把晶币分成三份。
一份采购药品，一份采购弩箭，一份作为赔付准备金。“风险赔付的核心不是希望买家死。”“是让他们为了不触发赔付，更认真地活。”
姜梨看着那些买完保险后重新检查装备的人，沉默了。她发现顾辰说得难听，却抓住了人心。一个给妹妹买了保险的男生，刚才还想跟队伍冲到最前面抢怪。
买完后，他开始问撤退路线。一个治疗职业原本被两个战斗职业夹在中间，连收益怎么分都不知道。签完公证后，她拿到了明确的治疗贡献比例，终于敢开口要求队伍给她留两瓶水。
这些变化不热血。却有用。顾辰把这些变化全部记进账页。
买赔付单后修改站位的队伍，标注。买赔付单后补购水和绷带的队伍，标注。买赔付单后主动补签分账合同的队伍，也标注。
他不只是在卖一份赔付。他是在用保险倒队伍完成战前整理。如果这套模式能跑通，下一次副本、下一次野外资源点、下一次跨楼层清剿，都能复制。
确实。赔付单卖出去后，很多队伍反而不吵了。他们开始讨论站位、补给、撤退路线。
死亡被写进合同后，活着这件事终于变得具体。晚上十点五十五分。怪物倒计时只剩五分钟。
云谷科技园外的路灯一盏盏熄灭。玻璃门外，裂齿鼠、黑甲虫、腐爪犬的影子密密麻麻贴近。顾辰把所有合同页收拢，抬头看向林清禾。
“合同期还有多久？”“一小时十二分。”“够了。”
他把一份新合同推给她。怪物临时安全主管。职责是指挥一楼战斗队伍，保障交易所核心区域不被突破。
报酬为本次怪物净收益的百分之五。林清禾看完，没有废话，直接确认。系统公告响起。
新手怪物开始。第一只腐爪犬撞碎旋转门，带着玻璃碴冲进大厅。林清禾拔出匕首。
顾辰站在价牌后，打开交易所账页。“开盘。”价牌上的补给、战损赔付、队伍公证同时亮起。
大厅里每一支签约队伍头顶，都多出一枚小小编号。顾辰看着那些编号，抬手把价牌翻到战斗页。玻璃门外，第一只腐爪犬已经撞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