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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乱世隐形人》 · 2024年的杜甫

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7

动手前一夜,墨典没有修炼。

他在正房木桌上铺开一张自己画的简易地图,用三颗石子压在三个角上。图上是东四七条周围六条巷子的全部拐角、灯杆位置、垃圾堆和狗窝分布。四个可能的撤退路线用炭笔标了不同颜色的记号,每条路线都标注了预计耗时和最晚通行时间。

小丫已经被他送到王老太太那边过夜。理由是“院子里闹老鼠,要熏药”。王老太太没多问,只是念叨了两句“别把房子点着了”。

小丫临走前看了他一眼,只说了四个字。

“早点回来。”

她没有问墨典去什么。她已经学会不问。但她把那枚铜钱手绳往他手腕上推了推,推得紧了一些。

墨典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色完全黑透。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旧衣服——不是黑色,纯粹的黑色在夜色里反而会形成轮廓,深灰才是最好的伪装色。袖箭绑在左小臂,短矛三截拆开藏在棉袄内侧的三个暗袋里,铁指虎套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。吹箭筒用细绳挂在脖子后面,吹口朝下,藏在后领里。护心镜前后各一块。四角钉装在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里,系在腰间。

最后,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。里面是他用曼陀罗花籽和草乌头磨粉配制的麻药。剂量不够致死,但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十息之内失去行动能力。

他把瓷瓶塞进袖口最方便取出的位置。

一切准备就绪。

然后他出发了。

北平的冬夜冷得像一把钝刀,一刀一刀剐在脸上。墨典贴着巷子内侧的墙壁行走,避开路灯的光圈,只踩阴影,不走亮处。

墨家潜行术第一要诀:光暗分割。人眼对光影边界最敏感,如果你始终待在暗处,别人看你就是一团模糊的影子。如果你踩到了光影交界的地方,立刻就会被发现。

墨典的步伐几乎没有声音。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——脚掌先着地,然后是足弓,最后才是脚跟。重心始终放低,膝盖微屈,像一只在草丛里潜行的猫。

他用了三十分钟到达东四七条,比预想的慢了十分钟。不是路难走,是因为路上多了两拨巡逻的巡警——令虽然解除了,但夜巡的警力还没有撤回。这给撤退增加了变数。

墨典在一条窄巷的暗处蹲了十分钟,摸清了这两拨巡警的巡逻间隔:大约一炷香一队,每队两人,从同一个方向来,往同一个方向去,从不走回头路。

有规律,就好办。

他等到一队巡警过去,迅速穿过巷子,进入赵三泰回家必经的那条石板路。

路宽约一丈,两边的院墙都是老砖墙,墙头有枯草。路灯只有一盏,挂在二十步外的木杆上,发出昏黄的光芒。灯下有几只越冬的飞虫在扑腾,影子投在石板路上忽大忽小。

墨典选中的刺位置在路灯和下一个拐角之间——距离路灯十五步,距离拐角八步。这个位置的照明最暗,正好处于路灯余光范围的边缘。同时离拐角足够近,刺完成后可以在三秒内转入另一条巷子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头。

从巷子这一侧翻墙上去,墙后是一片废弃的菜地,菜地里有一个涸的粪坑。这个信息来自他三天前装成捡粪的小孩混进来勘察的结果。一般人不会想到粪坑,更不会想到粪坑后面有一道塌了的矮墙,直通隔壁的胡同。

这就是撤退路线。

墨典又等了半个时辰。

夜风渐大,吹得路灯的玻璃罩子轻轻晃动,光影也跟着晃。冷空气灌进领口,冻得皮肤发麻。他调整呼吸,运转墨家心法,让那股清凉的气流在四肢百骸间缓行,压住寒冷,稳住心跳。
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
两个人的脚步。一个沉重拖沓,踏在石板路上啪啪响——那是王麻子。一个轻快些,但气息虚浮——那是赵三泰。

墨典从袖口取出吹箭筒。

吹箭筒只有巴掌长,竹管制成,内壁涂了蜡。他把蘸了麻药的竹签塞进吹口,贴在唇边。

赵三泰和王麻子转过拐角,进入了路灯的光圈。

赵三泰走在前头,手里提着一串铜钱——今晚收的份子钱。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酒气隔着十步远都能闻到。

王麻子落后两步,手搭在腰间枪套上,但枪套的皮扣是松开的。他打了个哈欠,骂了句“这鬼天气冷得邪乎”,完全不知道死亡就蹲在二十步外的暗处。

墨典深吸一口气,将吹箭口对准赵三泰的脖颈。

五步。

三步。

两步。

赵三泰走到了路灯和拐角之间。那个最暗的位置。

墨典吹出竹签。

吹箭的射程极短,五步之内才有伤力。此刻赵三泰离他只有不到三步。

竹签正中赵三泰脖颈右侧。曼陀罗和草乌的药效在接触血液的瞬间开始发作。

赵三泰“哎”了一声,伸手去摸脖子。手还没碰到,膝盖就软了。整个人像一袋被抽掉绳子的面口袋,软塌塌地倒下去,铜钱散落一地。

王麻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。他低头看着倒地的赵三泰,张嘴想喊。

还没喊出声,墨典已经从他身后的阴影里暴起。

铁指虎砸在后脑的力度精准到毫厘——击晕不击。王麻子向前一个趔趄,扑倒在地,不动了。

墨典的动作没有停顿。他蹲下来,在赵三泰身上迅速摸索。怀表一块,银洋八枚,铜板若,全部收进空间。那串散落的铜钱也捡了——不必贪多,但他现在每一枚铜板都有用。

然后他站起来,用脚把赵三泰的身体翻了个面。

赵三泰仰面朝天,眼睛还睁着,嘴唇在翕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麻药已经麻痹了他的喉部肌肉,他只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一张一合。

墨典低头看着他。

老周头被打断的腿。卖豆腐攒下的那点钱被收走。儿媳妇被赵三泰摸了一把,儿子上来理论被抓进局子关了半个月,放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。老周头现在还躺在家里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
“你欠的,今天还。”

他拔出短矛。

——就在矛头即将落下的刹那。

赵三泰的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。

他本没有被完全麻痹。

墨典瞳孔骤缩。赵三泰的匕首已经划到前,刀尖刺穿了棉袄外层,撞在熟铁护心镜上——发出“锵”的一声脆响。

如果没有护心镜,这一刀就捅进他的心脏了。

赵三泰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手腕翻转还想再捅第二刀。

墨典没有再给他机会。

短矛落下,洞穿咽喉。

赵三泰的身体抽搐了两下,再也不动了。

墨典拔出短矛,迅速后退两步。矛尖的血在寒风中迅速冷却,凝成暗红色的霜。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——刚才那一瞬间他犯了三个错误。

第一,低估了赵三泰的抗药性。曼陀罗配草乌的剂量是他据墨家药经配的,但他忘了每个人的体重和代谢速度不同。赵三泰是个将近两百斤的胖子,常规剂量对他的麻痹效果会大打折扣。他没有在吹箭命中后立刻补刀,给了赵三泰反击的机会。

第二,太想确认战果。他低头看赵三泰的那两秒,是实战中最致命的停顿。如果赵三泰的抗药性更强一些,或者那把匕首再长两寸,他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
第三,过于依赖护心镜。装备永远只是辅助。如果刚才那把匕首是从侧面捅入——肋骨缝隙,护心镜覆盖不到的位置——他现在已经倒在地上流血了。

墨典把短矛上的血在赵三泰的衣服上擦净,迅速拆成三截收回暗袋里。

然后他检查了王麻子的状况。王麻子还在昏迷,后脑肿起一个包,但没有流血。他把王麻子的从枪套里抽出来,检查了一下——一把旧得掉漆的盒子炮,枪管里有锈,击锤松垮。但还能用。他把枪和枪套里的两个备用弹匣一并收进了空间。

最后,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。赵三泰咽喉的创口不大,血流出得不多,大部分被衣领吸住了。他捡起那把匕首——很普通的铁刀,刃口倒是磨得挺利——随手扔进了墙角的垃圾堆里。

墨典站起来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迈步走向预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。

他没有跑。跑会引起注意。

他走得很稳。步伐平稳,姿态自然,像是走夜路回家吃饭。从拐角转入窄巷,翻过菜地矮墙,绕过粪坑,穿过隔壁胡同,再转入另一条小巷。

羊尾巴胡同口那个修鞋摊已经收了。便衣晚上不蹲守。

墨典回到小院,关了院门,挂好麻线机关。然后他走到井边,打了一桶冷水,把脸整个埋进水里。

冰凉刺骨的井水激得他太阳突突直跳。他抬起头,水珠从下巴滴落。井水里倒映着自己的脸——一张十二岁少年的脸,眼睛里没有第一次人后的恐慌,只有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清明。

前世的典墨,守法公民,连闯红灯都没犯过。

刚才他用短矛捅穿了一个人的喉咙。

但那个人的袖子里藏了一把刀。如果没有护心镜,现在死的就是他自己。

墨典把脸又埋进水里。

再抬起头的时候,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。

他走进正房,从空间里取出战利品。八块银洋,二十几枚铜板,一块镀金怀表,一把旧盒子炮,两个弹匣。

这些都是从赵三泰身上搜来的。一个巡官,月俸不过十几块大洋,身上却常年带着几十块现大洋和一堆零碎值钱的东西。那些开铺子的、卖豆腐的、拉洋车的,一辈子攒不下赵三泰一个月搜刮来的钱。

墨典把银洋和铜板分类收好。怀表上刻着赵三泰的名字,暂时不能出手。他用油布包好,藏进井壁土洞里——在城里开枪太引人注目,这把枪留着,以后会用到。

今晚这一趟赚了八块大洋,除掉之前买材料的开销,他的积蓄又回到了十块以上。

但这不是最重要的。

最重要的是——他走完了一整套暗流程。从情报收集到方案制定,从潜伏埋伏到撤退扫尾。虽然有差点翻车的瞬间,但他活下来了,目标死了。

第一次暗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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