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破庙里点起一堆小小的篝火。柴是墨典从庙后面捡的枯枝,火折子是从刘掌柜身上搜来的。
小丫蜷缩在火堆旁,盖着一件墨典从那两个伙计身上扒下来的短袄,已经睡着了。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时不时抽搐一下,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。
墨典没有睡。
他盘腿坐在火堆另一侧,闭目凝神,正在梳理脑海中那两股庞大驳杂的信息流。
左手掌心的战斧纹印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泛着暗红色。右手掌心的矩子印则呈现出墨玉般的温润光泽。
两个传承,两种体系,却在他体内并行不悖,相生相济。
典韦传承,主伐。
这不是江湖门派的武功,而是沙场战阵中千锤百炼的搏术。招招致命,式式夺魂。不讲花哨,不要好看,只求在最短时间内让敌人失去战力。永久失去。
基础锻体篇已经在刚才那场战斗中自动运转过一次。墨典细细回味着当时的感觉——气血奔涌,力贯四肢,在那五秒之内,他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远远超出了这具瘦弱躯体应有的极限。
但这还不够。
基础锻体只是起步。后续还有霸体硬功、嗜血劲气、近身宗师、百战神躯、武道大宗师、武道巅峰,一重比一重艰难,一重比一重恐怖。
要突破到下一重,需要时间、需要资源、需要——
疼痛。
传承里的信息写得很清楚。典韦霸体,越伤越强,越战越勇。每一次濒死重伤、生死血战,都会激发体质潜能,加速突破。
墨典想起自己刚才那几下爆发后就头晕眼花的状态,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。
看来以后要受的苦,还多得很。
墨家传承,则完全是另一条路。
兼爱非攻,却不避伐。墨者以守为攻,以器补人。机关术、潜行术、隐匿术、精密测算、布局推演、防御阵法、暗器制造、古籍通识、古董鉴定术……
这哪里是古代学派,分明是一整套特工培训体系。
而且,墨家心法中有一项让墨典尤为在意——“清心固本”。
与典韦霸体的嗜血狂暴不同,墨家心法讲究清心寡欲、凝神固本。两者在他体内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:霸体提供肉身强度与战斗本能,清心固本则确保他不会红了眼失去理智。
一阴一阳,一刚一柔。
是天生的互补。
墨典尝试同时运转两种心法。
左手战斧纹微微发烫,一股灼热的血流从掌心出发,沿手臂直冲躯,在经脉中奔腾咆哮。所过之处,肌肉骨骼隐隐发胀,像是被烈火煅烧。
右手矩子印同时释放出一股清凉的气流,沿另一条路线游走,经过之处,那股灼烧感被中和,变得温和而绵长。经脉的胀痛感大大减轻,血肉骨骼在冷热交替中得到淬炼。
有效。
墨典心中一喜,继续催动两道气流。
他前世没有练过武,但他经营高尔夫球场多年,最擅长的就是系统化管理和流程优化。此刻他把这种思维用在修炼上:霸体气流负责“建设”,墨家心法负责“维护”,两者并行,效率翻倍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睁开眼。
篝火已经快要熄灭,只剩暗红色的余烬。
小丫还在睡。
墨典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皮肤表面的冻疮痂痕已经全部脱落,新生的皮肤虽然还很粗糙,但明显比之前有了血色。断过的肋骨已经完全愈合,呼吸深长有力。最明显的变化是肌肉——虽然依然瘦削,但胳膊和腿上的线条已经有了些微的轮廓,不再是纯粹的皮包骨。
短短半夜的修炼,效果就如此显著。
这双重传承,果然逆天。
但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。
墨典心念一动,意识海中那个初始3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展开了。
空间里,孤零零地躺着几枚铜板和那张银票。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这个空间本身。
初始只有3立方米,但传承信息告诉他,可以通过吸收黄金、稀有金属、天材地宝来扩容。后期还可以解锁恒温保鲜、气息隐匿、隔绝探查、活体存放等进阶功能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在乱世里,他拥有一个绝对安全、任何人都无法发现的随身仓库。
武器、财富、食物、药品、机关器械……都可以存放其中。
狡兔三窟,他有随身一窟。
墨典尝试将意识探入空间,用意念挪动那几枚铜板。铜板在空间中翻滚了几下,按照他的意愿堆叠在一起。
很顺畅。就像控自己身体的一部分。
他又拿起身边那铁钎,心念一动。
铁钎凭空消失,出现在空间中。
再心念一动,铁钎又出现在手中。
收发由心,毫无滞涩。
墨典眼中光芒闪动。
他前世是个商人。商人最擅长的事情,就是在规则框架内找到利益最大化的路径。
而这个储物空间,就是他在乱世规则之外的第一张底牌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小丫醒了。
她揉着眼睛坐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往墨典这边看。看到他好好坐着,才松了口气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“阿墨,你……”
她的眼睛瞪得溜圆,上下打量着他。
墨典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。
一夜之间,他的变化确实有些明显。气色好了太多,皮肤上的伤痕消了大半,整个人虽然还是瘦,但那股萎靡虚弱的气息已经一扫而空。
“病好了。”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。
小丫张了张嘴,没有追问。
她从来不多问。
只是站起身,把那件短袄叠好放在一边,又从破碗里倒了些水递给墨典。
“阿墨,我们今天往哪儿去?”
墨典接过碗,喝了口水。
是啊,往哪儿去。
破庙不能久留。刘掌柜虽然没死,但他醒来后一定会带人来找麻烦。这具身体现在还太弱,对付三五个普通人已是极限,要是来上十几个,他只能跑。
往哪儿跑?这乱世里,哪儿都不安全。
“先弄吃的。”墨典站起来,“然后,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。”
他走到破庙门口,看着远处天边灰蒙蒙的晨光。
1929年的中国,军阀混战正酣。北平城里,奉系、直系、国民军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城外,溃兵土匪横行,百姓民不聊生。
但对墨典来说,乱世也有乱世的好处。
乱世的规则是崩坏的。
崩坏的规则,是最好利用的。
“走吧。”他迈步走出破庙。
小丫跟在他身后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破庙。
“阿墨,他们还会来吗?那些人。”
墨典脚步不停,声音很平静。
“来的,掉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说一件很常的事。
小丫愣了一下,然后小跑着跟上去,枯黄的发辫在晨光里甩动。
“阿墨,给你。”
她从怀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窝头,塞进他手里。
“昨天粥棚抢米汤的时候顺的。你吃。我不饿。”
她说不饿的时候,肚子很不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。
墨典低头看着手里这半个窝头。
然后掰开,一半递回去。
“一人一半。”
小丫咧嘴笑了,接过那一半窝头,小口小口地啃。
晨光终于破开了云层,照在这两个瘦小的身影上。
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身后破败的庙墙上,像两个巨人。
远处,北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那里有新的据点要建,新的财富要夺,新的敌人要。
而此刻,一个12岁男孩和一个11岁女孩,正分食着半个窝头,走向那座即将被战火裹挟的古城。
一个全新的墨典,已经上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