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29年秋,京城暴雨如注。
破庙中,一个12岁男孩在泥泞中醒来。
他记得自己叫典墨,来自一个遥远的时代。
他也记得自己叫墨典,生来便是乱世蝼蚁。
两个灵魂融合的瞬间
左手浮现战斧纹,右手亮起矩子印。
一场跨越三十六年的暗夜史诗,
从一个馊馒头开始。
2016年5月,京城。
典墨站在高尔夫球场会所二楼的落地窗前,看着远处天边堆叠的乌云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典总,气象局发了雷电橙色预警。”助理小刘敲门进来,手里拿着平板,“欧巡赛筹备组的威廉先生问,下午的场地验收要不要推迟?”
“不用。”典墨转身,西装裤线笔直如刀裁,“我亲自下场走一圈。”
他今年三十八岁,执掌这座京城顶级高尔夫球场已有七年。从最初接手时的亏损泥潭,到如今欧巡赛指定场地,每一步都是他一脚一脚踩出来的。
业内人都知道,典墨做事,滴水不漏。
“可是典总,外面已经开始打闪了——”
“正因为要打闪,我才要去看看果岭的排水。”典墨已经拿起门边的雨衣,“去年那场暴雨,七号洞球道积水泡烂了一片早熟禾草,三号洞果岭右侧靠边坡处没长好,要换草。补种花了八十万。今年欧巡赛在即,任何隐患都不能留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疑。
小刘不敢再劝,只能快步跟上。
球场的韩国草坪部柳总监和草坪部张经理已经等在外面,见典墨出来,连忙递上最新版的排水系统图纸。典墨接过,一边走一边扫视,手指在图纸上点了几个位置。
“这几个低洼点,上月改造后做没做暴雨模拟?”
“做了做了,四十毫米小时降雨量,排水通畅。”
“今天预报多少?”
“六十五毫米。”
典墨停下脚步,转头看着草坪柳总监。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他的目光下竟有些站不稳。
“那你还觉得四十毫米的模拟够了?”
“我、我马上安排人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典墨看了看天色,“先去现场,在低洼点提前开临时排水沟。把沙袋也备上,万一堵塞,人工导流。”
安排完,他独自沿着球车道的缓坡往下走。
天边滚过一声闷雷。
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前的土腥味。球场上零星还有几个会员在打球,球童们已经开始收拾旗杆。远处停车场传来陆续发动的引擎声。
典墨走得很稳。
他从来都是这样。越是紧迫,越是沉稳。当年并购对手球场,对方老总在签约前一刻反悔,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对方三十秒,那老总就又坐回了谈判桌。
商场如战场。可他总觉得,自己骨子里缺了点什么。
也许是真正的伐。
不是商业上的,是——
又一声雷响,这次更近。
典墨抬头,看见一团诡异的球形闪电正沿着球道低空游走。蓝白色的光球大约有一米直径,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滚动,经过的草叶瞬间焦黑。
他瞳孔骤缩。
球状闪电!
这玩意百年难得一遇,他只在科普纪录片里见过。理论上它会在空气中游荡几秒到几分钟,然后要么消散,要么——撞击物体爆炸。
“所有人退开!”典墨厉声喝道,同时自己往侧后方撤退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那团蓝白色的光球仿佛被什么吸引,陡然加速,径直朝他扑来。
典墨只来得及侧身。
雷光击中他右的瞬间,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,是自己口升腾起的青烟,以及空气中皮肉焦灼的气味。
然后是剧痛。
比任何疼痛都要剧烈一万倍的痛楚。不是皮肉的痛,是灵魂被撕碎又被揉合的痛。
然后,是黑暗。
无尽的黑暗。
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像是时间本身。
他看见了1929年的中国——军阀混战、饿殍遍野、城头变换大王旗。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拉着两个孩子沿街乞讨,看见她饿死在路边,看见那个稍大些的孩子被溃兵一枪托砸在头上,死在排水沟里。看见更小的那个男孩,在街头爬着捡食残渣,被包子铺掌柜一脚踢断两肋骨。
他看见那个男孩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,浑身是伤,高烧濒死,嘴唇裂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呻吟。
然后他坠入了那个男孩的身体里。
像是被塞进一件太小太破的衣服。
骨头酸痛,腹中绞痛,额头烫得像要烧起来。口有两肋骨隐隐作痛,应该是旧伤未愈。两条腿瘦得像麻秆,膝盖以下全是冻疮和旧疤。
典墨——不,现在是墨典了——躺在冰冷的泥地上,用了整整三分钟才接受了这个荒谬绝伦的现实。
他穿越了。
而且不是穿越成什么王侯将相、世家公子,是一个即将饿死在破庙里的12岁乞丐。
如果不是口的疼痛太过真实,他会以为自己在做一个荒诞的噩梦。
“活下去。”
他在黑暗中对自己说。声音沙哑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“不管这是什么鬼地方,活下去。”
他试图支撑起身体,右臂却软得像面条,整个人又摔回地面。后脑勺磕在供桌的石头底座上,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。
就在这时——
他眉心处突然爆发出一团金色的光芒。
不是幻觉。是真真切切的光。金色的古篆文字从皮肤下浮现出来,像有生命般蔓延开来。
左手掌心,一枚战斧纹印灼烧般剧痛,暗红色的光芒透过皮肤,隐隐传出千军万马的伐之音。
右手掌心,一枚矩子印同时亮起,墨色的光芒深沉内敛,有规有矩,像是一切秩序的源头。
两道光芒在他体内游走,像两条龙,一红一黑,相互追逐、纠缠、融合。
他周身骨骼发出“噼啪”的爆响声,断掉的肋骨在自行愈合,溃烂的冻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,高烧在数息之间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四肢百骸间游走。
这股气流温暖而霸道,所过之处,旧伤旧疾尽皆消融。
脑海中同时涌入海量信息——
“典韦古战法·基础锻体篇。”
“墨家矩子令·入门心法。”
“储物芥子空间·初始状态。”
典墨——墨典——大口喘着气,额头青筋暴起。这些信息量太过庞大,像是被人用高压水枪往脑子里灌。
好在他前世就是个擅长处理信息的人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逐一梳理。
典韦。古之恶来。三国时期曹麾下第一猛将,宛城之战以肉身挡箭护主,身中数十箭犹死战不退。他的武道传承,竟然是真实存在的。
墨家。春秋战国时期与儒家并称的显学。兼爱非攻,节用尚贤。机关术、守城术、名辩学,都是墨家所长。
这两家的传承,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自己身上?
墨典来不及细想。
因为破庙外面,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还有骂骂咧咧的说话声。
“那小叫花子就躲这儿,前天偷了俺一个包子,俺今天非把他腿打折不可!”
是包子铺的掌柜。
墨典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。
不是恐惧。
是冷。
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,属于另一个灵魂的冷。
他缓缓握紧右拳。矩子印的光芒已经隐去,但那股温热的气流还在体内流转。
身体还很弱。非常弱。
但是——
他的目光落在破庙角落里那锈迹斑斑的铁钎上。
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