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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退婚后太子破防了》 · 是不嘻嘻来了

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6

那枝荷花在青瓷瓶中活了五。第五上,花瓣开始一片一片地落,落在案头,落在扇面上,落在翻开的书页间。令宜没有扫,由着它们落。素云看不下去,趁令宜去给母亲请安的工夫收拾了,花瓶换了清水,案头擦得净净。

令宜回来,见案头空了,站了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她打开抽屉,将那些落花收进一只小小的绣囊里,与那片枯杏花瓣放在一处。素云端着茶进来,瞥见姑娘的动作,默默将茶放下,退了出去。她跟了姑娘这么多年,头一回见她这样惜物。从前姑娘不是这样的——从前的姑娘爽利,东西旧了便扔,坏了便换,从不拖泥带水。退婚那,她将陈公子送的东西一件不留地让人抬出去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如今却连落花都舍不得扔。素云想不明白,也不打算想明白。她只是个侍女,主子的事,轮不到她心。

令宜将那绣囊系好口子,放回抽屉深处。抽屉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,一样一样,都与他有关。她关上抽屉,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株杏树。杏树的叶子已经不再鲜嫩,绿得发沉,边缘微微卷起,像是被太阳晒得倦了。再过些子,叶子便要开始黄了。

她忽然想,今年秋天,那个人还会不会来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她便摇了摇头。秋天还早,想那些做什么。

七月底,沈氏带令宜去城外上香。不是什么大事,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一趟,在佛寺里住一晚,祈个平安。令宜往年都跟着去,今年也不例外。马车出了城,一路往南,行了大半个时辰,到了山脚下的清梵寺。

清梵寺不大,藏在山坳里,四周全是竹林,风一吹便沙沙地响,像谁在说话。寺里的老尼姑认得沈氏,早早备好了客房,又让人备了素斋。沈氏去大殿礼佛,令宜跟着拜了拜,便出来在院子里走走。

寺中有一方池塘,不大,种着几株白莲。莲花开得正好,比别处的白,花瓣薄得像纸,在暮色中微微发光。令宜在池边站了一会儿,看水里自己的倒影。水面被风吹皱,影子碎成一片一片的,看不清楚。她忽然想起仲昭明给她的那枚铜牌,此刻正贴在她心口,微微发凉。出门时她本可以不戴,却鬼使差地挂在了颈间,藏在衣裳里面,谁也看不见。

她在池边站到天色暗下来,素云来寻她,说夫人找了。令宜应了一声,转身往回走。经过大殿时,殿内还亮着灯,隐约能看见佛像的金身在烛光中闪烁。她停下脚步,往殿内看了一眼。沈氏正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嘴唇翕动,不知在祈什么。

令宜没有进去。她站在殿门外,合了合手掌,在心里默念了一句。没有出声,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念的是什么。大约是平安,大约是顺遂,大约是一些说不出口的、压在心底的东西。念完了,她放下手,回了客房。

夜里山风凉,素云关了窗,又在榻上加了一层薄褥。令宜躺在榻上,听着窗外的竹叶声,一时睡不着。山里的夜和城里不同,城里夜里也有灯火人声,山里却是彻底的黑、彻底的静。偶尔有一两声虫鸣,像是试探着叫一下,又停住了。

她翻了个身,手伸到枕下。枕下什么都没有——出门在外,她没有带那些东西,只带了那枚铜牌,贴身戴着。她的手指触到颈间的红绳,顺着绳结摸到那枚铜牌。铜质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了,摸上去不再冰凉,倒像一小块温热的玉石。

她握着那枚铜牌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梦里没有荷花,没有杏花,只有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,看不清面容,只看见他衣袍上的金色蟒纹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。她想走近些,脚却像钉在地上,怎么也迈不动。她喊他,发不出声音。她想伸手,手臂沉得像灌了铅。那人便站在那里,不动,不走,也不靠近。

令宜从梦中醒来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山里的晨光来得晚,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,竹叶上挂着露水,晶莹剔透的。她躺在床上,盯着帐顶看了很久,然后起身,推开窗。晨风灌进来,凉丝丝的,带着竹叶的清香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梦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了下去。

用了早膳,沈氏又去听老尼姑讲了一回经,令宜陪着坐了一个时辰,听不大懂,便出来在寺中乱转。转到后院,看见一口古井,井沿上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。她站在井边往下看,井水很深,黑黝黝的,看不见底,只隐约看见自己的脸,模模糊糊的,像隔了一层纱。

“姑娘,别看太久了,头晕。”素云在旁边提醒。

令宜直起身,离开了井边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,大约是看水,看影子,看那些看不清的东西。

午后,马车启程回城。山路颠簸,令宜靠在车厢壁上,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,渐渐有了些困意。她闭着眼睛,半睡半醒之间,忽然听见素云在外头轻声说了一句:“姑娘,前面好像是东宫的人。”

令宜一下子清醒了。

她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。官道宽阔,两旁种着槐树,树荫浓密。前面不远处停着几匹马,马上坐着几个穿玄色衣袍的人,为首的那个背对着她,身姿笔挺,正与身旁的人说话。

令宜没有看他的脸。她只看了一眼那个背影,便将轿帘放下了。

“绕过去吧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稳得不像话。

素云应了一声,吩咐车夫从旁边绕行。马车缓缓驶过那几匹马旁边,令宜坐在车厢里,一动不动。轿帘垂着,将外面的光挡得严严实实。她听见马蹄声从车旁经过,銮铃叮当,越来越近,又越来越远。她没有掀帘去看。

马车驶出一段距离后,素云轻声说:“姑娘,太子殿下好像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。”

令宜没有应声。她的手在袖中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里,微微的疼。他看了一眼。只是看了一眼。可那一眼里有什么,她不知道。她不敢知道。

回到府中,令宜换了衣裳,去给母亲请了安,便回了自己房中。她坐在窗前,将那枚铜牌从颈间取下来,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。铜牌还是那枚铜牌,边角光滑,刻着“东”字,没有什么特别。可它陪着她去了清梵寺,陪着她过了山里的那一夜,陪着她做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梦。

她将铜牌重新戴上,系好红绳,塞进衣领里。

晚膳后,她在院中散步。石榴树上的花已经落尽了,枝头挂着几个青涩的小石榴,圆滚滚的,像一个个小灯笼。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,硬邦邦的,还没有成熟。她想起那在水榭里,华琚说石榴要等到八月十五才好吃,现在摘了也是酸的。她便缩回了手,等它慢慢长。

八月将近,天气渐渐不那么热了。早晚有了凉意,素云开始在她的寝衣外面加一件薄衫。令宜觉得有些好笑——她才穿一件,素云便怕她冻着,恨不得把她裹成一个粽子。

“姑娘从前最怕冷。”素云理直气壮,“退婚之后不知怎么的,倒不怕了。可奴婢怕,万一姑娘冻着了,夫人要骂奴婢的。”

令宜笑了笑,由着她加。她确实不那么怕冷了。不是身体变好了,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暖着,从内往外透出来的那种暖。她自己都说不清楚,素云自然更不明白。

八月初三,宫里来了消息。太后要办中秋赏月宴,请了皇室宗亲和几户近臣家眷,丞相府自然在列。令宜接到帖子时正坐在窗前翻那本旧游记,翻到夹着杏花瓣的那一页,枯瓣已经从褐色变成了深褐,薄得像一张纸,一碰就要碎。她小心地合上书,将帖子放在一边。

中秋宴。她要去。她不去也得去——太后点了名,说“令宜那孩子好久没来了,让她来陪哀家说说话”。

令宜看着那几行字,心里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忐忑。中秋宴上,她一定会见到仲昭明。从清梵寺回来之后,她还没有见过他。那条官道上的偶遇不算——她连他的脸都没看见,只看见一个背影。那天他在马上,她坐在轿中,两辆车马交错而过,他甚至不知道她在轿子里。也许他知道。她不确定。

她只是觉得,中秋宴那,她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。不是准备衣裳首饰,是准备一颗不会乱跳的心。

可她知道,那心,早就不是她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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