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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退婚后太子破防了》 · 是不嘻嘻来了

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6

那枚铜牌贴身戴着,令宜总觉得心口压着什么东西,不沉,却时时提醒着她它的存在。

她去荷塘的次数便多了起来。

起初三五一去,后来隔便去,再后来几乎都去。素云跟着跑了几趟,腿脚倒不吃力,只是心里犯嘀咕——姑娘从前最怕热,如今大头底下往荷塘跑,也不嫌晒了。

令宜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看荷花,还是为了旁的什么。

那枚铜牌果然好用。从别苑侧门进去,一路无人拦阻,穿过一片竹林,便到了荷塘深处。这里的荷花开得比外围好得多,花瓣肥厚,颜色也深,粉的像胭脂,白的像新雪,有的比人还高,立在碧绿的叶丛中,像一把把撑开的伞。

亭子还是那座亭子。只是她去了许多回,再也没有遇见那个人。

说没有失落是假的。可说有多失落,也谈不上。她本就不是为了遇见谁才去的,至少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
她在那亭子里看书、吃点心、喂鱼、发呆,一待便是一两个时辰。有时带一本书去,翻不了几页便被水面上跳起的鱼引走了目光;有时什么都不带,只坐着吹风,看云从荷塘的那一头慢慢飘到这一头。

素云起初还陪着她坐,后来实在坐不住,便去塘边采莲蓬。回来时手里总捧着几只绿油油的莲蓬,剥出莲子来,新鲜的莲子清甜脆嫩,比晒的好吃许多。

“姑娘,这莲子要是拿来做糖莲子,比陈货强多了。”素云一边剥一边说。

令宜接过一颗生莲子放进嘴里,嚼了嚼,确实甜。她忽然想起那在亭中,仲昭明说她做的糖莲子“甜了”。他说不爱吃甜的,可她还是放了一半的糖——因为她记得他小时候其实并不讨厌甜食,只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便再也不碰了。

她一直没想明白是什么缘故。

也许是因为,她喜欢甜的,他便将甜的让给了她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令宜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她连忙喝了一口凉茶,将那念头压了下去。

七月中旬,华琚邀令宜去公主府赏画。

说是赏画,其实是华琚新得了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,得意得不行,见谁都要炫耀一番。令宜去了,华琚亲自将那幅画展给她看,是一幅水墨长卷,画的是江南烟雨,笔墨淋漓,气韵生动。

“怎么样?”华琚歪着头看她,眼睛里亮晶晶的,像一只邀功的猫。

“好。”令宜由衷道,“这笔墨,这份气韵,确实是大家手笔。”

华琚满意了,将画卷起来收好,拉着令宜去吃茶。两人在水榭中坐下,侍女端来冰镇的酸梅汤和各色点心。华琚喝了一口酸梅汤,忽然道:“姐姐最近是不是常去荷塘?”

令宜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:“公主怎么知道?”

“我让人去别苑取荷叶,管事说近总有人拿着东宫令牌进出,我还以为是皇兄。”华琚笑眯眯地看着她,“原来是姐姐。”

令宜垂下眼,没有解释。解释什么?解释那枚令牌是太子给的?还是解释她为什么往荷塘跑?

华琚也没有追问。她靠着椅背,目光落在水面上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那荷塘深处的花开得确实好。我小时候去过一回,后来便没再去过了。皇兄说那里清静,不让人随便进去。”

令宜的眉心微微一动。

“殿下的意思,是那里原本不让人进?”

“可不是。”华琚拈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,含混地说,“那一片荷塘是皇兄的私地,连我要进去都得提前跟他说一声。我还以为他转性了,肯对外开放了,原来是只对姐姐一个人开放。”

令宜的手指收紧,碗中的酸梅汤晃了晃,差点洒出来。

“公主说笑了。”她尽力稳住声音,“殿下大约是看我总在别苑外围转悠,嫌我碍事,才给了令牌让我去深处待着。”

华琚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继续编”的意味,却没有拆穿。她将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,换了个话题。

从公主府出来,令宜上了轿,靠在轿壁上,闭上眼睛。

华琚那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——“那片荷塘是皇兄的私地,连我要进去都得提前跟他说一声。”

可他什么也没说。只说“深处的花开得更好”,便将令牌给了她,像是给一件寻常物件。

她想起那枚铜牌边角被磨得光滑,是被人贴身携带了许多年的痕迹。他带着那枚令牌,却从不曾用过——因为他本就是东宫的主人,出入何需令牌?那令牌,大约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自己的准备的。

令宜睁开眼,掀开轿帘,看向窗外。街市繁华,人来人往,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,孩童们在巷口追逐打闹。这热闹的景象落在她眼里,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,看得见,却触不到。

她的心思不在街上。

回到府中,令宜没有回自己的院子,而是去了母亲房中。

沈氏正在午睡,屋里静悄悄的。令宜没有惊动她,在门外的廊下坐了一会儿。廊前种着一丛栀子花,开得正盛,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。她伸手摘了一朵,别在衣襟上,白色的花瓣衬着鹅黄的衫子,素净又鲜亮。

沈氏醒来时,见女儿坐在廊下,有些意外:“来了怎么不叫我?”

“见母亲睡得香,没忍心。”令宜起身进屋,替母亲倒了一杯温水。

沈氏接过水喝了两口,上下打量了令宜一番,忽然笑了:“今气色不错,有什么好事?”

令宜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好事。就是刚从公主府回来,顺路来看看母亲。”

“华琚那丫头又拉你去做什么了?”

“赏画。”

沈氏点了点头,将水杯放下,靠在引枕上,目光温和地看着令宜。那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心疼。

“宜儿,”沈氏说,“你退婚之后,娘一直在等你自己想明白。有些事,娘不说,不是不知道,是觉得你应该自己想清楚。”

令宜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
“你小时候,娘跟你说过,嫁人不急,慢慢挑。”沈氏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“如今娘还是这句话。慢慢来,不急。该是你的,跑不掉。”

令宜的眼眶微微发热。她点了点头,靠在母亲肩头,闭上眼睛。

她想起仲昭明那在亭中说的“你没有做过不该做的事,也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”。那样轻的一句话,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最深的那口井,涟漪至今未散。

她想起他递出令牌时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。明明是将自己贴身带了许久的东西给了她,却表现得像是在给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。他从不让她知道他付出了什么。

这个人,什么都藏在心里。

藏了十五年。

令宜从母亲房中出来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她回到自己房中,点上灯,坐在窗前。

窗外那株杏树已经长得密密匝匝,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她看了很久,伸手从抽屉里取出那把“如宜”扇,展开,对着灯看那两个字的笔画。

“如宜”。
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

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,吹得窗棂吱呀作响。令宜起身去关窗,手伸到一半,忽然看见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
不是杏花,不是帕子,而是一片荷叶。

小小的,嫩嫩的,刚从水里摘下来的那种,叶面上还带着水珠,在月光下晶莹剔透。

令宜怔住了。

她拿起那片荷叶,举到眼前看了看。叶脉清晰,边缘微微卷起,是刚摘下不久的。她凑近闻了闻,有水的清气和荷花的淡香。

窗台上有水渍,一小片,还没有透。

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。

庭院里空无一人。月光铺在地上,像薄薄的一层霜。杏树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风轻轻晃动,像是有什么人藏在那影子里,又像没有。

令宜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那片荷叶,心跳得很快。

她不知道这片荷叶是谁放在这里的。可她知道,这片荷叶意味着什么——那个人来过。就在方才,在她低头看扇子的时候,在风吹动窗棂的时候,他来过,放下这片荷叶,然后离开。

无声无息。

像从未来过。

令宜将荷叶放在案头,与那把“如宜”扇并排放着。一片绿,一把扇,一素净,一清雅,像是两个人隔着时空在对话。

她看了很久,然后将荷叶小心地夹进那本旧游记里,与那片枯的杏花瓣做伴。

杏花瓣是旧的,荷叶是新的。

旧的是少年时的不知,新的是如今的……

是什么,她说不清。

只是觉得,这片荷叶不该被扔掉,就像那枚玉佩不该被送还一样。

夜渐渐深了,令宜躺在榻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她想着那片荷叶,想着那个人。他来过了,放下了一片荷叶,然后走了。他为什么不留下?为什么不见她?为什么总是这样——在暗处看着她,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对她好,却从不让她知道?

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。

那时候她大概八九岁,有一回在东宫里贪玩,爬上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爬上去容易,下来却难了,她骑在树杈上,上不去下不来,吓得直哭。仲昭明从书房里跑出来,站在树下抬头看她。

“别动。”他说,声音很稳,没有一点慌张。

他爬上树,将她从树杈上接下来,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一只手攀着树,慢慢地往下挪。落地的时候,她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哭得一抽一抽的。

仲昭明没有推开她。他一只手揽着她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。

那三个字,她记了很多年。

不是因为她多害怕,而是因为她说不上来为什么,只觉得那三个字从仲昭明嘴里说出来,比任何人都让人安心。

后来她慢慢长大了,不再爬树,不再哭鼻子,也不再搂着他的脖子撒娇。他也渐渐与她拉开了距离,客客气气地叫“谢姑娘”,像是小时候那些事从未发生过。

可她知道,发生过。

那片荷叶就是证据。

令宜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枕头里。枕上有淡淡的皂角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——也许是她的错觉,也许不是。

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地想:明天,再去荷塘看看。

不是为了遇见谁。

只是想看看那片荷塘,看看深处的花是不是开得更好了。

仅此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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