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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退婚后太子破防了》 · 是不嘻嘻来了

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6

令宜醒来时,窗外天色未明。

她少有这般早醒的时候。往常总要素云催上两三遍,才肯从被窝里探出头来。今却不知怎的,天光才透进一线,她便睁了眼,清醒得像是一夜不曾合眼。

可她的的确确是睡过了的。她还记得梦里那些破碎的片段——杏花,月光,一道修长的影子,始终背对着她,她想叫住那个人,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

她翻了个身,伸手去摸枕下的玉佩。

指尖触到的却是柔软的花瓣。

令宜怔住了。

她从枕下抽出手来,指间夹着一枝杏花。花朵只有两三朵,开得正好,花瓣上还带着露水,湿润润的,像是刚从枝头折下不久。

她没有将杏花放在枕下。

她昨夜入睡前,分明只放了那枚玉佩。

令宜坐起来,拿着那枝杏花看了许久。花瓣新鲜,花蕊金黄,凑近闻有淡淡的清香,不像是存放了许久的花。

昨屋里没有人送过杏花来。

素云没有。旁的人更没有。

那这枝花从何而来?

她想起了什么,猛地转头看向窗户。窗户关着,严丝合缝,与昨夜睡前别无二致。她赤着脚下榻,走到窗前,伸手推了推窗扇——窗外是庭院,天色青灰,竹影摇曳,空无一人。

她又低头看了看窗台。

窗台上有水渍,一小片,像是夜露积在那里,还没有完全透。

令宜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那枝杏花,晨风从半开的窗扇间灌进来,吹得她衣袂飘飘。她穿得单薄,风一吹便觉出凉意,可她浑然不觉,只是盯着窗台上那片水渍出神。

昨夜有人来过。

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心中那片混沌的迷雾。她不是没有怀疑过。那枚失而复返的玉佩,袖口上那一小片血迹,夜里若有若无的龙涎香,还有那些越来越清晰的、像是亲身经历而不是梦境的身临其境之感——

她一直告诉自己那些是梦。

可梦不会在枕边留下一枝带着露水的杏花。

“姑娘?”门外传来素云的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“姑娘怎么起得这样早?”

令宜将杏花藏进袖中,转身应道:“睡不着了,起来吧。”

素云推门进来,见她站在窗前,衣裳单薄,连忙拿了外袍来给她披上:“姑娘身子才刚好,怎么又站在风口里?快回榻上坐着,奴婢去打水来。”

令宜由着她将自己按回榻边坐下,看着素云忙碌的背影,欲言又止。

她想问素云,昨夜可曾听见什么动静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若是素云听见了什么,早就来禀报了。她什么都没说,说明她什么都没听见。

可一个人潜入了她的房间,她的贴身侍女却浑然不觉。

那这个人,该有多小心?

又或者——他来了多少次,才练出了这样无声无息的脚步?

令宜不敢再想下去。

早膳后,令宜推说精神不济,没有出门。她在房中坐了一上午,将那枝杏花从袖中取出,在一只小小的青瓷瓶里,摆在案头。

花只有三两朵,疏疏落落的,配着那只素净的青瓷瓶,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。

她对着那枝花发了许久的呆。

临近午时,素云来报,说公主又来了。

令宜有些意外。华琚昨才来过,今怎么又来了?她起身去迎,才走到二门,便看见华琚穿着一身鹅黄的衫子,手里拎着一只鸟笼,笼里是一只翠绿的鹦鹉,正歪着头打量四周。

“姐姐你看,这是母妃新得的,会说话呢。”华琚将鸟笼举到令宜面前,那鹦鹉果然开口了,粗声粗气地叫了声“吉祥”。

令宜忍不住笑了,伸手逗了逗鹦鹉的喙。

华琚跟着她往里走,边走边东张西望,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,忽然落在那株杏树上。

“姐姐这杏树种了几年了?”华琚问。

“及笄那年种的,不到两年。”

华琚“哦”了一声,目光从杏树上收回来,落在令宜脸上,似笑非笑的:“姐姐有没有觉得,这两年的杏花,开得格外好?”

令宜不知道她什么意思,随口应道:“大约是因为水土适宜吧。”

华琚笑了笑,没有再说。

两人在花厅坐下,鹦鹉被挂在廊下,时不时蹦出一句“吉祥”,惹得侍女们偷笑。华琚今似乎没什么正事,只是闲来无聊,找令宜说话解闷。她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,从宫里的新鲜事说到京城的脂粉铺子,又说到哪家小姐新做了衣裳。

令宜陪着她说话,心里却一直想着那枝杏花。

“姐姐,”华琚忽然停下来,歪着头看她,“你今心不在焉的,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
令宜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:“没有,大约是昨夜没睡好。”

华琚看了她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令宜看不透的意味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又忍住了,低头喝了口茶。

“姐姐,”放下茶盏,华琚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人对你好,是你不知道的?”

令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华琚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:“比如我从前养过一只猫,我很喜欢它,每偷偷给它留鱼吃。那只猫不知道鱼是谁留的,还以为是隔壁院子的那只公猫叼来的。”

令宜沉默了片刻:“公主想说什么?”

华琚抬起眼,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我说猫的事啊。姐姐以为我说什么?”

令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垂下眼帘,没有接话。

华琚也不追问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:“好啦,我该回去了。母妃让我去给她请安,再不去该挨骂了。”

令宜送她出门。走到二门时,华琚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
“姐姐,”她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一些,“我皇兄这个人,嘴笨。他什么都不说,但不代表他什么都没做。”

令宜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。

“我走了。”华琚挥了挥手,带着侍女出了府门。

鹦鹉被拎着从令宜身边经过,歪着头看她,忽然又冒出一句:“宜宜。”

令宜浑身一震。

那声音粗哑而含混,可那两个字——

宜宜。

除了太子,没有人这样叫她。

华琚已经走远了,没有听见。或者她听见了,却没有回头。

令宜站在二门口,风吹过来,吹得她裙裾微动。廊下的鹦鹉还在笼中蹦跶,反反复复地叫着“宜宜”、“宜宜”,声音一声比一声大。

素云赶过来,有些尴尬地去捂鹦鹉的嘴:“这畜生,也不知跟谁学的……”

令宜没有动。

她知道跟谁学的。

她什么都知道。

只是一直不敢承认。

回到房中,令宜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慢慢蹲了下来。

心跳得太快了,快到她觉得口要炸开。

她将手按在心口,隔着衣裳,摸到了那枚玉佩的形状。温凉的,沉甸甸的,贴着肌肤,像是另一个人的体温。

华琚说的话,一句一句在她耳边回响。

“他什么都不说,但不代表他什么都没做。”

她想起那枚玉佩失而复返。想起袖口上那一片已经洗掉的血迹。想起夜里那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。想起春宴上那盏热姜汤。想起每年的糖莲子和梅花。想起那个站在杏花树下、隔着整条宫道远远看着她的目光。

桩桩件件,都是他。

可他从不说。

从不说那些年里他替她挡了多少明枪暗箭,从不说他眼睁睁看着她与别人定亲时心里是什么滋味,从不说他每一个深夜潜入她的房间、只为看一眼她安睡的眉眼。

他什么都不说。

而她什么都看不见。

直到退婚,直到那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浮上来,她才发现,自己活在一个多么盛大的谎言里。

那个谎言不是陈如瑾编造的。

是她自己。

她骗自己说,太子哥哥对她不过是兄妹之情。她骗自己说,那些节礼不过是东宫的惯例。她骗自己说,梦里的那个人只是她胡思乱想出来的幻影。

如今这枝杏花就在她案头的青瓷瓶里,带着露水,带着清香,带着一个人藏了十五年的、不敢言说的深情。

她不能再骗自己了。
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
令宜没有让人掌灯。她坐在黑暗中,面朝窗户,一动不动。

她在等。

等今夜那个人还会不会来。

可她又怕。

怕他真的来了,她该怎么办?睁开眼,问他是谁,问他为何在此,问他那些年里到底替她做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?

还是继续装睡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,假装她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的目光,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今夜她不会睡着。

她睁着眼睛,看着窗棂上渐渐爬满月光,听着更鼓一声一声地敲过。一更,两更,三更。

窗棂始终没有动。

人也没有来。

令宜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——不是失望,不是庆幸,而是一种空落落的、像是丢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。

她等到四更,等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鸦青,等到远处传来鸡鸣声。

他没有来。

令宜慢慢躺下去,将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眼睛。

枕边的玉佩贴着耳廓,温凉依旧。

她不知道的是,东宫今夜灯火通明。

仲昭明被急召入宫议事,边疆急报,朝中出了大事。他在御书房议了一整夜,直到天色微明才散。

他没有去翻那道墙。

不是不想。

是不能。

他坐在东宫的书案前,手里捏着一枝已经有些蔫了的杏花,那是他昨夜折的,原打算带去给她的。

最终没有去成。

他将那枝杏花进笔筒里,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
一夜未眠,他的眼下青影沉沉,唇色也有些发白。李公公端了参汤进来,见他这副模样,心疼得不行,却又不敢多嘴。

“谢姑娘那边,”仲昭明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今可有什么消息?”

李公公一怔:“回殿下,谢姑娘今在府中没有出门。公主殿下去了一趟,坐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走了。”

仲昭明没有再问。
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。晨光熹微,照在笔筒里那枝杏花上,花瓣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,不再鲜润。

他伸出手,将那枝花抽出来,拿在手里看了片刻,然后放进袖中。

今夜去不了了。

但明,后,总有一。

她退婚了,她不属任何人。

他可以等。

他已经等了十五年。

不差这一个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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