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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退婚后太子破防了》 · 是不嘻嘻来了

第1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6

那方帕子回到令宜手中之后,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。

不,也不全是从前。从前的子像一条平缓的河,水面上什么都看不见,只偶尔漂过一两片落叶。如今她知道了河底有暗流,再看水面时,便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。

她依旧隔几便入宫给太后请安。太后倒是没有再提太子的事,只是偶尔问一句“昭明那孩子近可好”,语气随意,像是在问一个不相的人。令宜答不上来,便说“臣女不曾见到殿下”,太后便点点头,不再追问。

东宫的门她是不再去了。奉太后之命送过一次东西便够了,再去便显得刻意。何况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想见他还是怕见他。

仲昭明这个人,如今在她心里成了一个矛盾的存在。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,又怕知道。她想见他,又怕见了之后自己先失了分寸。

她怕的从来不是他。

是她自己。

五月入了夏,天气一比一热。丞相府的花园里种了几株石榴树,开满了橘红色的花,艳得像一簇一簇的火。令宜在树下坐了一会儿,觉得闷热,又移到了水榭里。

素云在冰鉴里放了几块冰,用小扇子将凉风往令宜这边送。令宜手里捧着一碗酸梅汤,慢慢地喝,目光落在水面上。池中的锦鲤聚在树荫下,一动不动,像是在午睡。

“姑娘,”素云忽然开口,“奴婢听说了一件事,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陈公子,就是陈如瑾,前几去了公主府。”

令宜握着碗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“去做什么?”

“说是去给公主送一幅字。陈公子的字写得好,在京中是有名的。公主收下了,赏了他一盏茶,便让人送客了。”

令宜沉默了片刻,将酸梅汤喝完,把碗递给素云。

“他的字确实写得不错。”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幅与自己无关的字画。

素云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没有了。”素云接过碗,低声补了一句,“不过听说陈公子从公主府出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。”

令宜没有接话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水面上的涟漪——是一条鱼终于耐不住闷热,跃出了水面,又落回去,溅起一圈小小的水花。

她对陈如瑾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。不恨,不怨,甚至连厌烦都淡了。那个人就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,脱下来之后,便再也不想穿回去。

他要去攀附公主,那是他的事。只是她隐约觉得,华琚那个人,看着天真烂漫,实则心里比谁都清楚。陈如瑾那点心思,怕是早就被看穿了。

想到这里,令宜忽然有些想笑。不是笑陈如瑾,是笑自己。从前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?那个人对她的好,总是带着一种刻意的、精心计算过的分寸。不像另一个人——对她好,却从不肯让她知道。

过了几,太后千秋节将至,宫中开始筹备寿宴。令宜作为太后看着长大的孩子,自然在受邀之列。沈氏替她准备了一身新衣裳,用的是华琚送的那匹鹅黄蜀锦,裁成了一件交领襦裙,裙裾上绣着兰草纹样,素雅中透着贵气。

寿宴设在太后寝宫的正殿,规模不大,只请了皇室宗亲和几位与太后亲近的大臣家眷。令宜到得早,在殿外遇见了华琚。华琚今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,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,与平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。

“姐姐这件衣裳好看。”华琚挽住她的手臂,上下打量了一番,满意地点点头,“我就说这颜色衬姐姐。”

令宜笑了笑,与她一同入殿。

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。令宜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,没有看见仲昭明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微微失望,很快便收回了目光,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。

太后今心情极好,穿了一身绛紫色的锦袍,头戴凤冠,端坐在主位上,笑意盈盈地接受众人的祝寿。令宜跟着众人行了礼,献上自己绣的一幅松鹤延年图——绣工虽不算顶尖,却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心思。

太后接过绣品,细细看了,拉着令宜的手道:“好孩子,难为你费心了。哀家记得你小时候最不爱做针线,如今倒能绣出这样的东西来了。”

“臣女长大了。”令宜笑道。

太后哈哈笑了,拍着她的手背,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,忽然道:“昭明怎么还没来?”

话音刚落,殿外传来内侍的唱报: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

令宜没有抬头。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桌案上,案上摆着一碟蜜饯,是太后特意为她准备的,旁人桌上都没有。她伸手拈了一颗,放进嘴里,甜味慢慢化开。

脚步声从殿外传来,沉稳而缓。她余光瞥见一角玄色的衣袍从席前经过,带起一阵极轻的风。那风里有龙涎香的味道,淡得几乎闻不出。

仲昭明在主位下方的第一个位置落座,与令宜之间隔了两席。她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——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像是空气忽然变得不同了,更安静,也更沉。

她始终没有看他。

宴席进行得很顺利。丝竹之声不绝于耳,舞姬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,衣袂翻飞,像一群彩蝶。太后与众人说笑,气氛和乐融融。令宜与身旁的几位女眷寒暄了几句,便安静地坐着看舞。

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
不是那种灼热的、带着侵略性的注视。只是淡淡的一眼,像风吹过水面,连涟漪都来不及泛起便消失了。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,也没有转头去求证。

宴席过半,太后有些乏了,众人便识趣地告退。令宜跟着人流往外走,行至殿门口时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谢姑娘。”

她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
仲昭明站在殿门内侧,逆着光,面容看不太清楚,只看见他肩头绣着的金色蟒纹在烛光下微微发亮。

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令宜垂眸。

“太后近胃口不好,你若有空,多来陪陪她。”他的声音淡而平,像在交代一件公事。

令宜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
“还有,”他顿了一下,“方才那支舞,你不必学。”

令宜一怔,抬起头。

仲昭明已经转身往殿内走了,只留给她一个背影。玄色的衣袍在烛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,他走得很快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
令宜站在原地,回味着他方才那句话。

“方才那支舞,你不必学。”

她不明白。她何时说过要学舞?又为何忽然说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?

身旁的华琚拉了拉她的袖子,压低声音笑道:“姐姐别想了,我皇兄那个人说话向来这样。走吧,我送你出去。”

令宜跟着华琚往外走,走出几步,忽然想起什么。

方才那支舞——是一支胡旋舞,舞姿矫健,旋转极多。她从前确实说过想学,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,在太后面前随口提了一句,说胡旋舞好看,有机会想学。

她说了便忘了。

他却记得。

令宜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,与华琚并肩走出了宫门。

回府之后,令宜坐在窗前,将那枚玉佩从颈间取下来,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。

她今没有戴它出门。怕被人看见,怕被人问起。可回到房中,第一件事便是将它重新系上。

“昭宜”。

那两个字挨在一起,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。她看了很久,忽然生出一种冲动——想用指尖去描摹那两笔,将中间的距离填满。

她没有那样做。

只是将玉佩贴在唇边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玉质温润,没有任何味道。可她偏偏觉得,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指尖的温度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素云进来点灯,见姑娘坐在窗前发呆,习以为常地点了灯,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
令宜将玉佩重新戴好,起身走到书案前,研了墨,铺开一张素笺。

她想写点什么,却又不知道写什么。提起笔,悬在纸上,迟迟落不下去。

最终她只写了四个字。

“平安,勿念。”

写完之后,她看着这四个字,觉得自己荒唐。这是写给谁的?写给太子?她以什么身份写?又以什么理由寄出去?

她将那素笺揉成一团,扔进了纸篓。

纸篓里已经有好几团这样的纸了。素云每收拾,从不问她写了什么。

令宜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
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,聒噪而绵长。她听着那声音,心绪渐渐平静下来。

有些事,不必急于求成。

她想,她还有很多时间。

可以慢慢想,慢慢看,慢慢确认。

那个人等了那么久,她也不必急在这一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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