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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退婚后太子破防了》 · 是不嘻嘻来了

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6

令宜第二便去了城外荷塘。

那荷塘在城南十里,是皇家别苑的一角,平不对百姓开放,但华琚给过她一枚出入的令牌,说是“姐姐若是想去散心,随时可去”。令宜一直没用上,今倒是头一回。

去的时候是清晨,露水还没散尽。荷塘很大,一眼望不到边,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,粉白的花苞从叶间探出头来,有的已经开了,有的还紧紧合着,像攥着拳头的小姑娘。

令宜沿着塘边的小路慢慢走。素云跟在身后,手里提着一只食盒,里头装着几样点心和一壶凉茶。晨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荷花的清香和露水的湿,拂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
“姑娘,那边有个亭子,去坐坐?”素云指了指前方。

令宜点了点头。

亭子建在荷塘中央,由一条曲折的木桥连接着岸边。令宜走上木桥,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桥下的水清澈见底,几尾小鱼在荷叶的阴影里游来游去。

亭子里已经有人了。

令宜脚步一顿。

那人背对着她,坐在亭中的石凳上,面前摊着一本书。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夏衫,头发用一玉簪束着,脊背挺得笔直,即使坐着也不见半分松懈。

是仲昭明。

令宜站在木桥上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,可脚却不听使唤地钉在了原地。

亭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微微侧过头来。

四目相对。

令宜看见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——极短的一瞬,短到她来不及分辨那目光里有什么,他便已经转回了头,重新看向手中的书。

她没有走。

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她,她迈步走进了亭子,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。素云跟进来,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识趣地退到了亭外的木桥上,远远站着。

“殿下怎么在此处?”令宜先开了口,声音不大,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
“看书。”仲昭明答。

他的回答向来如此,简短到近乎敷衍。令宜已经习惯了。

亭中安静了片刻。只有风声、水声、远处的鸟鸣声。令宜的目光落在荷塘里,看着一朵粉色的荷花在风中轻轻摇晃。花瓣上还带着露珠,折射出细碎的阳光。

“殿下昨送的扇子,臣女收到了。”令宜说,“多谢殿下。”

“不必。”仲昭明的目光始终落在书上,没有看她,“你送的东西,也很好。”

令宜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。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令宜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她与仲昭明之间,从前是有话说的——她追在他身后叫“太子哥哥”的时候,什么话都敢说,什么事都敢做。可如今,那些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她在东宫的书房里捣乱,把他的书藏了起来。他找了半天找不到,最后看着躲在屏风后面偷笑的小小的人儿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宜宜,把书还给我。”

那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叫“宜宜”,不是“令宜”,也不是“谢姑娘”,而是“宜宜”。

后来她便常常故意藏他的东西,只为听他叫那一声。他其实知道,却从不拆穿。

那些事,他已经很久没有做了。她也是。

“殿下,”令宜忽然开口,“臣女小时候是不是很烦人?”

仲昭明翻书的手微微一顿。

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像是湖面下的一条鱼,只露出了一瞬间的背脊,便沉入了深处。
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
还好。

不是“不烦人”,不是“很烦人”,而是“还好”。

令宜低下头,嘴角弯了弯。她忽然觉得,这两个字比什么赞美都动听。因为那是仲昭明式的赞美——克制,含蓄,从不多一分。

“臣女小时候不懂事,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。”令宜说,“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。殿下大人大量,没有与臣女计较。”

仲昭明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没有做过不该做的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也没有说过不该说的话。”

令宜抬起头,看着他。

他已经重新低下了头,目光落在书页上,面容平静如水。可他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,指节微微泛白,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。

令宜没有再说什么。

她从素云那里取过食盒,打开,将几样点心摆出来。有桂花糕,有绿豆糕,还有一小碟糖莲子。她将糖莲子推到仲昭明面前。

“殿下尝尝?今年的新莲子做的。”

仲昭明看了那碟糖莲子一眼,放下书,拈起一颗,放进嘴里。

“甜了。”他说。

“臣女觉得刚好。”令宜也拈了一颗,放进嘴里,含混地说,“殿下不爱吃甜的,臣女知道。所以只放了一半的糖。”

仲昭明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他看着她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融化,像冰面下的暗流,表面上看不出什么,底下却已经在涌动。

“你记得。”他说。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令宜垂下眼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她又拈了一颗糖莲子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着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带着莲子特有的清苦。

亭中又安静了下来。可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不同,不再是疏离和尴尬,而是一种舒适的、带着默契的沉默。像是两个人都知道,有些话不必说,有些话不能说,那就这样坐着,也很好。

风从水面上吹来,带着荷花的香气。远处的荷叶丛中,有一只水鸟扑棱棱地飞起来,掠过水面,消失在远处的芦苇丛中。

仲昭明重新拿起书,翻了几页,忽然开口:“这里的荷花,比御花园的好看。”

令宜一怔,随即点了点头:“臣女也觉得。”

“你若喜欢,可以常来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这里有令牌,不必每次都去求人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,放在石桌上,推到令宜面前。

令宜看着那枚铜牌,没有立刻去拿。牌子上刻着一个“东”字,是东宫的令牌。

“殿下不必如此。”令宜道,“臣女有公主给的令牌,出入已经很方便了。”

“公主的令牌只能在别苑外围走动。”仲昭明说,“这枚可以进到荷塘深处。深处的花开得更好。”

令宜抬起头看他。

他依旧看着书,神色如常,仿佛递出一枚东宫令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她没有再推辞。将那枚铜牌收进袖中,低声道:“多谢殿下。”

仲昭明“嗯”了一声,翻过一页书。

两人又在亭中坐了小半个时辰。令宜看花,仲昭明看书,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话。说的话都不重要——今天的天气,荷花开得怎么样,塘里的鱼肥不肥。可令宜觉得,这些不重要的闲话,比什么要紧的事都让人心安。

太阳渐渐升高了,热气开始蒸腾上来。令宜起身告辞。

“臣女不打扰殿下读书了。”

仲昭明点了点头,没有起身,也没有说送。

令宜带着素云走出亭子,沿着木桥往岸上走。走出几步,她忽然停下,回过头。

仲昭明还坐在亭中,书已经合上了,放在膝上。他正看着她——不是那种偷偷的、小心翼翼的看,而是坦然的、安静的看。像是在看一朵花,看一片云,看一件理所当然属于自己的东西,却从不伸手去拿。

风吹起他的衣角,月白色的夏衫在阳光下微微发亮。

令宜的心口猛地缩了一下。

她转过身,快步走了。

走出很远,她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,不烫,不沉,却让她整个人都微微发着热。

“姑娘,您慢点走。”素云小跑着跟上来,“您脸怎么又红了?”

“天热。”令宜头也不回地说。

素云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姑娘的背影,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

今天才七月出头,最热的时候还没到呢。

回府之后,令宜将自己关在房中。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铜牌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铜牌不大,掌心可握,正面刻着一个“东”字,背面是云纹,做工精细,边角都被磨得光滑了,像是被人贴身携带了很久。

不是新的。

是旧的。

是被人带在身上、摩挲了许多年的旧物。

令宜将铜牌贴在掌心里,铜质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。她闭上眼睛,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。

她没有将铜牌放进枕下。枕下已经有太多东西了——玉佩、花笺、帕子。她找了一只小小的锦囊,将铜牌装进去,系好口子,贴身收着。

出门的时候,那枚铜牌便贴着她的心口,微微发凉。

令宜觉得,自己大概是病了。

病得不轻。

可这病,她不想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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