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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退婚后太子破防了》 · 是不嘻嘻来了

第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6

退婚书送出陈府的第三,令宜依礼入宫谢恩。

倒不是非要谢谁。只是太后听闻她退婚,遣了女官来问,言语间尽是怜惜,说“那孩子若受了委屈,只管进宫来,哀家替她做主”。令宜不好拂了老人家心意,便梳洗一番,乘了轿辇往宫城去。

春的宫道两侧,杏花开得正盛。她掀帘看了一眼,忽而想起幼时。

那时她不过五六岁,最爱拽着太子的衣袖满宫跑。有一回跑得太急,摔在杏花树下,膝盖磕破了一层皮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仲昭明蹲下来,皱着眉看她流血的膝盖,半晌没说出一句安慰的话,只是极其小心地将她背起来,一路走回东宫。她伏在他背上,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肩,他只说了一句:“疼就咬我。”

她没咬。但从此知道,太子哥哥的背,比任何地方都安稳。

这些事,如今想来已是许多年前了。

轿辇在宫门前停下,令宜整了整衣裙,由侍女扶着下来。才转过回廊,迎面便遇上了一行人。

为首者玄袍玉冠,面容清俊,正是太子仲昭明。

令宜脚步微顿,旋即垂眸,侧身让到一旁,端端正正行了一礼:“殿下万福。”

她没有抬头,因此未曾看见仲昭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多深。

那目光只是一瞬。快得连他身后随行的内侍都不曾察觉,便已收回去了,像是风吹过湖面,涟漪未起便已平复。

“免礼。”仲昭明的声音淡而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谢姑娘入宫何事?”

谢姑娘。

从前他从不这样叫。她未定亲时,他唤“宜宜”;她定了亲后,他便改了口,客客气气地称“谢姑娘”,像是刻意要将那层自幼年起便缠绕不清的亲昵一刀斩断。这一声“谢姑娘”,便这样叫了六年。

“太后娘娘传召,臣女不敢怠慢。”令宜答得规矩。

仲昭明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问,带着人走了。

错身而过的刹那,令宜忽然闻见一阵极淡的龙涎香。她没来由地想起前夜那个梦——梦里他也是这样从她身边走过,却忽然伸手,将她拉进了怀里。醒来时她的心口还在跳,拍了半天的脸才压下去。

“我定是病了。”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。

病得不轻。

太后住在寿康宫,令宜一进门便被拉着坐在榻边。老人家仔仔细细瞧了她半晌,见气色还好,才放心地拍了拍她的手:“是个爽利的孩子,不合适的亲事,退了便退了。哀家年轻时也退过一门,后来嫁了先帝,不也挺好?”

满殿的人都笑了。令宜也跟着笑,心里却暖融融的。

太后留她用了午膳,又让人备了点心让她带回府。出寿康宫时已是午后,头西斜,宫道上人影稀疏。

令宜走得不快,行至御花园侧门时,忽然瞧见一个人影立在廊下。

是仲昭明。

他似乎正与身旁的内侍说什么,余光扫见她,便停了话头。内侍识趣地退到一旁,他便这样隔着十来步的距离,不近不远地看着她。

宫墙寂寂,杏花无声。

令宜犹豫了一瞬,还是上前见礼。

“殿下怎么在此处?”

“路过。”仲昭明答得极快。

他身后的内侍默默低下了头。太子殿下已经在御花园侧门“路过”了小半个时辰,从太后留谢姑娘用午膳那一刻起,便在这里等着了。

这些,令宜自然不知道。

她只是觉得今偶遇太子的次数似乎多了些。早晨在宫门口遇见一次,午后在御花园又遇见一次,从前大半年都碰不上一回的事,今全赶在了一起。

“臣女告退。”她福了福身,预备离开。

“令宜。”

这一声来得突然。不是“谢姑娘”,是“令宜”。

令宜脚步一顿,回过头去。

仲昭明站在原地,表情依然淡淡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风吹起他的衣角,衬着身后那株开得极盛的杏树,像一幅工笔画。

“殿下方才说什么?”令宜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仲昭明看着她的眼睛,嘴唇微微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成一个极轻的摇头:“无事。路上当心。”

令宜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
她没看到的是,仲昭明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,直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,他才缓缓垂下眼。

“殿下。”内侍小心翼翼地上前,“谢姑娘已经走远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仲昭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他抬手,从身旁的杏树上折下一枝花,捏在指间看了片刻,最终收入袖中。

今夜,他还会去看她。

这件事,他已经做了七夜。每一夜都是月升时潜入她的闺房,立在她的榻边,静静地看她安睡的眉眼。他从不做多余的事,只是看,只是记,只是将她呼吸的频率一寸一寸地刻进骨血里。

然后在天亮之前,无声离去。

这世上没有人知道。

他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。

是夜,令宜躺在榻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她想起白里仲昭明那一声“令宜”,想起他站在杏花树下的模样,想起梦里他拉住她的手时掌心灼热的温度。

“不能再想了。”她捂住脸,对着黑暗中的帐顶小声说,“谢令宜,那是太子哥哥,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?”

她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紧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呼吸终于渐趋平稳。

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渗进来,薄薄地铺在地上。

窗棂无声地开了。一道修长的身影轻巧地落在屋内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仲昭明立在榻边,低头看着熟睡中的令宜。她的被子蹬开了一角,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。他看了片刻,俯下身,极轻极慢地将被角掖好。

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。

他没有缩回去。

就那样保持着半蹲的姿势,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,不敢握紧,怕惊醒她;又不舍得松开,仿佛这片刻的触碰,便足以抵过白的万千疏离。

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那副清冷的面具终于有了裂痕。他的眼底翻涌着浓烈到近乎灼人的深情,唇角却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。

“宜宜。”他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,唇齿间尽是隐忍了十五年的温柔。

榻上的人动了动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
仲昭明倏然松开手,退后半步,气息都敛了三分。

令宜只是翻了个身,脸朝向床里,并没有醒。

他站在暗处,看着她的背影,口那个空了许多年的地方,终于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。

他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
或许是,她退婚后,他终于可以不必再假装不在意。

又或许,仅仅只是因为——今夜的风很轻,月很亮,而她离他很近。

天亮之前,他时一般无声离去。

窗棂合上的瞬间,榻上的令宜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她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照出的影子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“又做梦了。”她喃喃道,“怎么梦里的太子哥哥……比白天还要好看?”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
可她不知道的是,方才那一整夜,都不是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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