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门老炮
主角是张震羽吴大川的热门小说道门老炮是作者玄门先生所著。龙城七月的下午,太阳毒得像往下倒铁水。老城区槐树巷最里头,有一间不大不小的门面。门口没挂灯箱,没贴广告,就一块老榆木牌子,上头八个字——"画符看病,起名看事。"牌子下头还有一行小字,用红漆描的:"信就...
01精彩节选
龙城七月的下午,太阳毒得像往下倒铁水。
老城区槐树巷最里头,有一间不大不小的门面。门口没挂灯箱,没贴广告,就一块老榆木牌子,上头八个字——
"画符看病,起名看事。"
牌子下头还有一行小字,用红漆描的:"信就来,不信拉倒。"
这就是震羽堂。
屋里头不热。一台落地扇吱呀吱呀地转着,吹得墙上挂的八卦镜微微晃。靠墙的中药柜子有几十年了,抽屉上的铜把手磨得锃亮。柜子顶上搁着一排坛坛罐罐,装的什么——朱砂、雄黄、陈年艾绒,还有些说不上名字的东西。
张震羽坐在诊桌后头,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小壶,正对着壶嘴儿嘬茶。
他今年五十四,道士盘头,头发灰白相间,下巴上一把长苒也是灰白参半。身上穿一件白色对襟盘扣衫,洗得有些发软了,领口微微敞着。左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雷击枣木手串,珠子已经被盘出了包浆,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。
整个人往那儿一坐,仙风道骨四个字,一点不夸张。
但你要是走近了看,会发现他那双眼睛——不大,但极亮,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。
此刻那双眼睛正半眯着,盯着门口槐树上一只聒噪的知了。
"叫叫叫,叫唤啥。"他嘟囔了一句,又嘬了口茶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个老太太的大嗓门——
"到了到了!就搁这儿!快点儿!"
门帘一掀,一股热浪裹着人冲了进来。
进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,花白头发烫着小卷,穿一件碎花短袖,脚上蹬着塑料凉鞋。她一只手拽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,另一只手攥着一把零钱。
那小子脸色煞白,眼眶发青,弓着腰捂着肚子,走路都在打晃。
老太太一进门就喊:"张道长!张道长在不?快给俺瞅瞅!俺孙子——俺孙子中邪了!"
张震羽眼皮都没抬。
他把紫砂壶搁下,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,看了那小子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"中什么邪。偷吃冰箱里冻了三天的西瓜,急性肠胃炎。"
老太太愣住了。
那小子也愣住了——捂肚子的手都忘了捂。
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。
"不、不可能!"老太太急了,"道长你都没仔细看!这孩子从前天晚上就开始闹腾,上吐下泻,人都蔫儿了!俺寻思着——"
"你寻思啥?"张震羽打断她,"他前天晚上是不是吃了半个冰西瓜?"
老太太张了张嘴。
"那西瓜是不是搁冰箱里冻了三天?"
老太太的嘴张得更大了。
张震羽站起来,走到中药柜前,一边翻抽屉一边说:"大夏天的,西瓜切开不封保鲜膜直接塞冰箱,冻了三天细菌滋生成啥样了你心里没数?这孩子肠胃弱,吃下去能不闹?还中邪——你以为邪祟那么好遇上的?真要遇上邪祟,他还能搁你这儿站着?早躺医院ICU了。"
老太太被说得一愣一愣的。
那半大小子这时候小声开口了:"——俺就说不是中邪,你非不信——"
"你闭嘴!"老太太回头瞪了他一眼,又转过来看着张震羽,"可是道长,俺寻思——他吃了西瓜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啊?上吐下泻了两天了!俺给他喝了姜汤,还给他掐了人中——"
"还掐人中?"张震羽转过身来,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,"你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是吧?上吐下泻是脱水,你搁那儿掐人中有什么用?喝水了吗?"
老太太语塞。
张震羽把纸包往桌上一搁:"藿香正气散,一次一包,温水冲服。另外——"他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小瓶药丸,"保和丸,饭后吃三粒。回去多喝淡盐水,别喝姜汤。三天不好来找我,我退你双倍钱。"
他说完又坐回椅子上,重新嘬起茶来。
老太太看着桌上的药,又看看自己的孙子,脸上还是将信将疑。
"道长——你确定不是中邪?俺跟你说,这孩子最近老说看见——"
"看见啥了?"
"看见窗户上有个影子——"
张震羽把茶壶一搁。
"你孙子近视了不知道配眼镜,能看不见影子吗?"
那小子又小声开口了:",俺上次跟你说去配眼镜,你说配眼镜太贵——"
"你闭嘴!"老太太第三次说这句话。
张震羽看着这祖孙俩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老太太在原地站了半晌,最后还是不放心,压低声音说:"道长,你就帮俺看看,他身上到底有没有——那个——不净的东西?俺给你加钱。"
张震羽叹了口气。
"你这老太太,咋这么犟呢?"
他站起来,走到老太太面前。
说他"看",其实他早就看过了。进门的第一眼——望气术一扫,这孩子身上净净,一丝阴气都没有。倒是脾胃的气场弱得不像话,典型的饮食不节伤了脾胃。
但他知道,不给她看点"东西",这老太太不会死心。
于是张震羽伸出手,两手指轻轻搭在那小子的手腕上——看起来是在把脉。
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老太太的肩膀,落在她身后桌上的一个塑料水瓶上。
那个水瓶——就摆在桌子正中央,离所有人都有两米远。
张震羽的手指在孩子的脉上搭了约莫三秒。
然后他收回手,开口了。
"你家东南角供了个观音像,观音脚下压了张红纸。"
老太太浑身一僵。
"红纸上画的是你找人画的平安符。符画得不对——少了一道弯。压了一年多了吧?没用,白压。"
老太太脸色变了。
因为她家里东南角确实供着观音,观音脚下确实压着一张红纸。这张红纸的事儿她从来没跟外人提过——请的是隔壁县城一个"神婆"画的,花了她三百块。
"道、道长——你咋知道的?"
"把脉把出来的。"张震羽面不改色。
老太太瞪大了眼睛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"啪。"
老太太身后的那个水瓶,自己倒了。
水洒了一桌子。
老太太猛地回头,脸刷地白了。她看看倒在地上的水瓶,又看看张震羽,再看看那个瓶子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"道——道长——"
"那是风。"
张震羽淡淡地说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,又端起了他的紫砂壶。
"风扇吹的。"
老太太看了一眼风扇——风扇明明朝另一个方向在转。
但她没敢再问。
"带孙子去医院,别耽误了。"张震羽呷了口茶,"藿香正气散治标,医院的输液治本。先去输液把脱水补上,再吃我的药。记住——别喝姜汤。"
老太太这下彻底信了。
她连连点头,把桌上的药装进布兜里,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
张震羽看了一眼:"诊费三十,药费二十五。找你四十五。"
"不用找了不用找了——"
"找。"
张震羽从抽屉里数出四十五块零钱,推到桌边。
"贫道行医有规矩,该收的一分不少,不该收的一分不多。拿着。"
老太太只好把钱收起来。她拽着孙子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张震羽正在喝茶。桌上的水瓶还是倒着的——他没扶。
"道长——"
"嗯?"
"那个符——观音脚底下那个——"
"回去把红纸烧了。心诚就够了,不用画符。"张震羽头也不抬,"观音菩萨不看你符画得好不好,看你心好不好。你心疼孙子,菩萨知道——但下次别给他吃三天的冰西瓜了。"
老太太嘴唇动了动,最后说了一句:"谢谢道长。"
门帘落下。
外头祖孙俩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震羽堂又恢复了安静。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,知了还在叫。
张震羽放下紫砂壶,站起来,走到桌边,把倒了的瓶子扶起来。瓶里的水只剩小半瓶了,洒了一桌子。他随手扯了块抹布擦了擦,然后把瓶子放回原处。
风扇还在吹。
风是往另一个方向吹的。
他站在桌边,看着窗外槐树的影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
左手腕上的雷击枣木手串在光里微微泛着暗红——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。老道长当年说,枣木被雷劈过之后就不一样了,里头带了天地间的一股罡气。
张震羽轻轻捻了捻珠子。
近一年来,龙城"不太平"的事越来越多了。以前一年到头能碰上三五个真活儿就不错了,今年这才七月,光是正儿八经的灵异事件他就接了六七个。还不算今天这种——老早就被证明是虚惊一场的。
天地间的气场在变。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,但感觉得到。就像是——有人在不停地拧一个巨大的发条。越来越紧,越来越紧。
龙虎山那十五年,师父没教他多少大道理。但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。
"人间有阴阳,阴阳有界限。界限薄了,东西就过来了。"
张震羽抬头看了看墙上供的三清像。
香炉里三炷香正好烧到了。
他又续了三炷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门帘猛地被掀开了。
一股比刚才更烫的热浪冲进来,还带着一个人。
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五短身材,皮肤晒得黝黑,穿一件沾满灰浆的迷彩T恤,裤腿上全是了的泥点子。国字脸,浓眉毛,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——不是熬夜熬出来的那种,是被什么东西吓出来的那种。
整个人站在门口,像一绷紧了的钢筋。
"张道长——"
声音是抖的。
张震羽转过身来。
他看了一眼这个人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——虽然这人身后什么都没有,只有槐树和知了。
但他感觉到了。
这人身上带着一种东西。不是阴气,不是煞气——是恐惧。
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、在某个地方待了太久之后留在身上的恐惧。
张震羽把紫砂壶搁下了。
"进来说。"
那包工头往前迈了一步,腿肚子发软,差点跪下。他一把扶住椅子背,嘴唇哆嗦着说:
"道长——俺那个工地——俺那个工地上——"
"慢慢说。"
"不、不太平——"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了滚,"半夜——半夜总有东西——"
"什么东西?"
包工头抬起头来。
他的眼睛跟张震羽的眼睛对上了。
"婴儿。"
他说。
"婴儿哭。半夜两点,准时开始。整栋楼都听得见。"
张震羽没说话。
窗外知了忽然不叫了。
包工头又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压到了最低,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:
"道长——那栋楼里——没有婴儿。"
震羽堂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。
风扇转着,吱呀吱呀。
三清像前的三炷新香,最左边的那忽然灭了。
张震羽看了那炷香一眼。
然后他说——
"坐。从头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