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事局的邀请函还没到,另一桩案子先来了。
这次不是通过沈清辞,不是通过警察,是通过温酒儿自己的灵瞳。
那天晚上,温酒儿从县城坐公交车回青溪镇。
末班车,晚上十点半。
车上人不多,加上司机和温酒儿,一共七个人。
温酒儿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闭着眼睛养神。
公交车开了大约十分钟,到了一个站点,停下,开门,关门,继续开。
没有乘客上下车。
但温酒儿的灵瞳告诉她,车上多了一个人。
她睁开眼,环顾车厢。
车厢里有六个人——前排坐着一对情侣,中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后门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,司机在开车,温酒儿自己坐最后一排。
六个人。
但她上车的时候数过,是七个人——加上司机,七个人。
现在少了一个。
不是有人下车了,因为中途没有停过站。
是有人“消失”了。
温酒儿的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。
情侣中的女孩靠在男孩肩膀上睡着了,男孩在玩手机。中年男人在看窗外,老太太在打盹。司机在专注地开车。
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温酒儿的灵瞳告诉她,这六个人里,有一个不是活人。
她闭上眼睛,用灵识去感应。
感应了大约十秒钟,她锁定了目标。
是那个老太太。
老太太七十多岁,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,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闭着眼睛,像是在睡觉。
但她的身上没有活人的温度。
温酒儿站起来,走到老太太旁边,在她身边坐下。
老太太没有反应。
“,”温酒儿轻声叫了一声,“您去哪?”
老太太慢慢睁开眼睛,看了温酒儿一眼。
她的眼睛是浑浊的,但不是老年人的那种浑浊,是一种没有生气的、灰蒙蒙的浑浊,像是眼睛里蒙了一层灰。
“回家。”老太太说,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您家在哪儿?”
老太太想了想,说了一个地名——青溪镇旁边的一个村子,叫柳树沟。
“这条路不去柳树沟,”温酒儿说,“这是去青溪镇的。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她的手很瘦,皮肤皱巴巴的,指甲发紫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温酒儿。
“我是不是死了?”她问。
温酒儿沉默了。
她不想骗这个老人,但她也不想吓到她。
“您还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温酒儿问。
老太太想了想,说:“我下午去县城医院看我老伴,他住院了。看完他,我坐公交车回家。上车以后我就困了,睡着了。然后…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
“您上的是哪一路公交车?”
“2路。”
2路公交车,终点站是柳树沟。
但温酒儿坐的这趟车,是9路,终点站是青溪镇。
老太太上错了车。
不,不是上错车。
是她死了。
她在医院看老伴的时候,不知道什么原因,心脏停了。她的灵魂离开了身体,凭着生前的记忆,去坐公交车回家。
但她不认识9路车,她只知道2路车。
所以她“上”了这辆9路,以为是2路。
温酒儿看着老太太,心里很难受。
这个老人,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了。她还在想着回家,想着回到那个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,想着明天再去医院看老伴。
“,”温酒儿轻声说,“您老伴叫什么名字?”
“姓李,叫李德厚。”
“您呢?”
“我姓王,叫王桂兰。”
温酒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,让他查一下县城医院今天下午有没有一位叫王桂兰的老人去世。
顾衍之回复得很快:“有。下午四点二十分,心梗,抢救无效。”
温酒儿看着那条消息,把手机收起来。
“,”她说,“您老伴还在医院,您先回去看看他吧。”
老太太摇了摇头:“太晚了,医院不让进了。我明天再去。”
“不,您现在去,能进去。”
老太太看着温酒儿,有些犹豫。
温酒儿伸出手,握住了老太太的手。
老太太的手很凉,但不是那种冰凉的凉,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凉,像是握住了一块枯的木头。
“,您闭上眼。我送您去。”
老太太看了看温酒儿的眼睛,在那双眼睛里,她看到了真诚,看到了温暖,看到了一个不会骗她的人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温酒儿念了一段往生咒。
咒语念完,老太太的身体开始变淡,从脚开始,慢慢变得透明。
司机忽然按了一下喇叭,把温酒儿吓了一跳。
她抬起头,发现公交车已经到站了——青溪镇,终点站。
司机回过头来,看着空荡荡的车厢,嘟囔了一句:“今天人真少,就你一个。”
温酒儿站起来,下了车。
站在路边,看着公交车开走,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了两个小红点,消失在黑暗里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上还残留着老太太手的触感,燥的,枯瘦的,没有温度的。
她把手进口袋,往道观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消失的方向。
“,”她在心里说,“一路走好。”
夜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温酒儿裹紧了衣服,继续走。
走出十几步,她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,很轻,很飘,像是风吹过。
“谢谢你,闺女。”
她回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,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。
但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