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屠户的事解决之后,温酒儿在青溪镇的名声更大了。
但不是每个人来找她都是因为闹鬼或者生死大事。
比如现在坐在这位。
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,手里拄着一竹竿,颤巍巍地坐在温酒儿对面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塑料袋里装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“温大师,”老太太的声音很小,像是怕被人听到,“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家的猫?”
温酒儿低头看了一眼那团黑乎乎的东西——是一条小鱼,已经放了很久了,得像木乃伊。
“,你家的猫叫什么名字?”
“叫花花,”老太太的眼睛红了,“是一只三花猫,我养了十二年了。一个星期前跑出去了,再也没回来。我找遍了整个镇子,找不着了。”
她说着说着就哭了。
温酒儿没有安慰她,也没有说“别哭了”之类的话。
她只是默默地起了一卦。
铜钱落在桌上,滚了几圈,落定。
坎上坎下,坎为水。坎卦主险陷,也主隐伏。
猫在某个隐藏的地方,而且有水。
温酒儿想了想,问:“,你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废弃的房子?或者地下室、地窖之类的?”
老太太想了想:“有。我家隔壁有一栋空房子,好几年没人住了,院子里有个地窖,以前是存红薯用的。”
“花花可能在那里。”
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了下去:“可是……那个房子锁着门,我进不去。”
温酒儿站起来:“我陪你去。”
空房子在镇西头,离老槐树不远。是一栋老式的砖瓦房,院墙塌了一半,大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温酒儿看了看那把锁,从头上拔下一发卡,捅进锁眼里,捣鼓了几下。
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老太太惊讶地看着她:“你怎么会这个?”
“小时候在道观无聊的时候学的。”温酒儿面不改色地说。
其实不是。
这是君九离八百年的人生经验。活了八百年,什么技能都得会一点。
推开大门,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草比人还高。温酒儿拨开草丛,找到了那个地窖。
地窖的入口是一块木板,木板上压着几块砖头。她把砖头搬开,掀开木板,一股湿的霉味从地窖里涌出来。
地窖不深,大约两米。温酒儿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——
角落里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是一只猫。
三花猫,母的,瘦得皮包骨头,蜷缩在角落里,一动不动。
老太太趴在窖口往下看,一看到那只猫,眼泪就下来了:“花花!花花!是花花!”
猫听到主人的声音,耳朵动了动,抬起头,发出一声微弱的“喵”。
它还活着。
温酒儿跳下地窖,把猫抱起来。猫很轻,轻得不像一只十二斤的猫,像一团棉花。
猫的身上没有外伤,但有一条后腿瘸了,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什么伤的。
“,猫找到了,”温酒儿把猫递上去,“腿伤了,要去看兽医。”
老太太接过猫,抱在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哭完了,她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,硬塞给温酒儿。
温酒儿看着那三十块钱,又看了看老太太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和她手里的竹竿,把钱推了回去。
“,这次给您免费算的。”
“不行不行,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,不能白。”
“下次吧,”温酒儿笑了笑,“下次你再找我算的时候,再给。”
老太太想了想,点了点头,抱着猫,拄着竹竿,慢慢地走了。
温酒儿站在那栋空房子门口,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她忽然想起了酒儿的记忆。
温家。
那个富可敌国的豪门。
如果当初酒儿没有被遗弃在道观门口,她也会有一个外婆或者,颤巍巍地拄着竹竿,满镇子找她跑丢的猫。
可惜没有如果。
温酒儿深吸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她回到老槐树下,收拾东西准备收摊。
沈清辞发来一条微信:“今天的直播你准备好了吗?还需要什么帮助吗?”
温酒儿回了一个字:“无。”
沈清辞又发了一条:“对了,那个陆司珩,你们后来联系了吗?”
温酒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陆司珩。
从青阳山回来以后,他就消失了。没有电话,没有微信,什么都没有。
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里,涟漪散了以后,水面又恢复了平静。
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“没有。”温酒儿回。
“你不是说他姐姐的失踪案要你帮忙吗?怎么就没下文了?”
“他有我的电话,想找我的时候自然会打的。”
温酒儿把手机揣进口袋,背起布包,往镇外走。
青溪镇的傍晚很美,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,卖烧饼的大叔在收摊,理发店的老板娘在扫地,几个孩子在街上追逐打闹。
人间烟火。
温酒儿忽然觉得,这种子也挺好的。
不用打打,不用替天行道,每天帮人算,找找猫,解决解决闹鬼的事。
平静,安稳,像一杯温水。
但她也知道,这种子不会太久。
她的掌心,那个金色的印记一直在微微发热,像是在提醒她——还有一个人,在等她。
八百年前的仇,总归要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