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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22

直播结束的第二天早上,温酒儿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了。

她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——沈清辞打了八个未接电话,微信消息九十九条以上,全是红点。

她揉了揉眼睛,先回了沈清辞的电话。

“你终于醒了!”沈清辞的声音高得像是要穿透手机,“你看微博了吗?你上热搜了!”

温酒儿愣了一下:“什么热搜?”

“#全网第一玄学少女#、#温酒儿直播#、#十六岁大师#——三个热搜!三个!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?顶流明星都上不了三个热搜同时!”

温酒儿坐起来,打开微博。

热搜榜第三:#全网第一玄学少女#

热搜榜第七:#温酒儿直播#

热搜榜第十五:#十六岁大师#

她点进第一个话题,发现自己的直播录像已经被截成了无数个短视频,在微博上疯传。尤其是她和破产男老板的那段对话,转发量超过了五十万。

评论区更是热闹得不行。

“这姐姐太准了吧?那个丢东西的女生演都演不出来那种反应!”

“我不信玄学,但我信这个小姐姐。因为她说话的方式不像在忽悠人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。”

“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温酒儿的背景啊?十六岁就这么厉害?”

“我查了,她是青阳观的道士。青阳观在哪?在青溪镇那个山沟沟里。”

“山沟沟里飞出了金凤凰啊!”

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。

“炒作吧?沈清辞花钱买的剧本。”

“算得准又怎样?说不定是提前背好的台词。”

“你们这些人也太好骗了,这种玄学直播网上多的是。”

但这些质疑的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,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帖,说自己认识温酒儿,说她在青溪镇确实很准,说她帮张太太找到了走失的孩子,说她帮棺材铺解决了闹鬼的事。

口碑在发酵,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湿润的土壤里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。

温酒儿放下手机,揉了揉太阳。

她不太习惯这种被无数人关注的感觉。上辈子她是天师道掌教,受人尊敬,但那种尊敬是安静的,是有距离的。不像现在,几百万人在屏幕那头盯着她,议论她,把她当成一个“现象”来讨论。

“算了,”她对自己说,“攒功德要紧。”

她起床洗漱,换上净的道袍,准备出门。

今天她约了沈清辞在镇上见面,商量接下来的计划。沈清辞想让她做一档固定的玄学直播节目,每周一场,专门帮网友解决灵异事件。

温酒儿同意了,条件只有一个——每场直播的收入,一半给她,她要帮师傅重新修缮道观。

沈清辞听到这个条件的时候,差点没笑出声: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商业价值有多大?你随便接一个广告都够你道观吃十年。”

温酒儿想了想,说:“道观穷了太久了,我想让师父过好子。”

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这个女孩,十六岁,一个人扛着整个道观的生活,替师父还债,替师叔找药,替陌生人解决那些连警察都解决不了的灵异事件。

她不是什么大师,她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。

“行,”沈清辞说,“广告不接,直播分成三七分,你七我们团队三。”

“五五。”

“你傻啊?是你直播又不是我直播,你拿七成是应该的。”

“你提供平台,提供流量,还帮我挡黑粉。五五,不能再少了。”

沈清辞看着温酒儿认真的表情,最终妥协了。

“行,五五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以后有什么需要的,尽管开口。别把自己当外人。”

温酒儿笑了:“好。”

两个人正在喝茶,温酒儿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
一个陌生号码,本地的。

她接起来,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磁性。

“温酒儿?”

温酒儿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,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。

“我是,你是哪位?”

“陆司珩。”

温酒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
那个男人。

那个在直播间最后连线的男人。

那个婚书上的名字。

“陆先生,”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找我有事?”

“我想和你见一面。”

沈清辞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,眼睛里燃烧着八卦的火焰。

温酒儿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,示意她别激动,然后继续讲电话:“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。”

“电话里说不清楚。你姐姐的案子,有些线索需要当面跟你核实。”

温酒儿皱了皱眉。

陆司珩说的是“你姐姐”,不是“我姐姐”。这个用词很微妙。如果他只是来找她算自己姐姐的失踪案,应该说“我姐姐”。但他用了“你姐姐”,好像是在强调这个案子和她有关。

“什么线索?”

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今天下午三点,青溪镇老槐树下。”

说完,他挂了电话。

温酒儿看着手机屏幕,沉默了几秒。

沈清辞憋不住了:“谁啊谁啊谁啊?声音好好听!”

“一个客户。”温酒儿把手机收起来,端起茶杯继续喝茶。

“什么客户?男的?年轻的?声音这么好听一定长得也不差吧?”

温酒儿看了她一眼:“你有六百多万粉丝,能不能稳重点?”

沈清辞撇嘴:“六百万粉丝也是人类,人类就有八卦的权利。”

温酒儿不想理她了。

但她的心思,已经不在茶上了。

下午两点五十,温酒儿到了老槐树下。

她故意提前十分钟到,不是为了等陆司珩,是为了在老位置“布阵”。她挑的这个位置不是随便选的——老槐树是百年古树,系深入地脉,是这个小镇地气最足的地方。在她的座位正下方,有一条细小的地脉分支,坐在这里,灵力恢复的速度比别处快三成。

而且,如果遇到来者不善的人,她可以借助地脉的力量,瞬间打出远超自己修为的术法。

这并不是她多疑,而是她昨晚用铜钱起了一卦,算今天和陆司珩见面会是什么结果。

卦象是——水火未济,变爻在九四。

未济卦,事未成,变爻在九四,主对方有备而来,不可掉以轻心。

所以她在老槐树下提前画了一道隐形的防护符,符纹用茶水画在地面上,涸之后就看不见了,但只要她念动咒语,符纹就会激活,在三秒之内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金光罩。

布置好一切,温酒儿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,闭目养神。

三点整,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街口。

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年轻男人。

温酒儿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

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陆司珩。

和昨晚直播间里的样子差不多——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身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,穿着黑色的大衣,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。五官轮廓很深,眉骨高,鼻梁挺直,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的。

但最吸引温酒儿注意的,不是他的长相,而是他身上那股气息。

这个人,身上没有活人该有的“人气”。

不是说他是死人,而是说他身上的气场和普通人不一样。普通人身上会有各种颜色的气——金色的财运,红色的桃花运,青色的健康运,灰色的倒霉运。但陆司珩身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种颜色——

白色。

不是那种温和的白色,而是那种刺骨的、冷冰冰的、像冬天雪地上的反光一样的白。

这种气场,温酒儿只在一类人身上见过——

天煞孤星。

七煞命格。

温酒儿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七煞命格,一百年才出一个人。这种人天生带着煞气,克亲克友克自己。命越硬的人,死得越快。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孤臣、战将、末代皇帝,有很多都是七煞命格。

但陆司珩身上的煞气,比那些人都要重。

重到她甚至不需要用灵瞳看,光凭肉眼就能感觉到他周围三米之内温度比别处低了两三度。

陆司珩走到老槐树下,在温酒儿对面坐下。

他没有说话,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四周,目光在老槐树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看向温酒儿坐的位置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你在这里画了符。”他说。

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
温酒儿心里又是一咯噔。

这个人,不仅能看到她画在地上的符纹,还能认出那是符。

他不是普通人。

“你也能看到?”温酒儿问。

“不是看到,是感觉到。”陆司珩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,“我从小就能感觉到一些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。比如你坐的这个地方,地下的温度比别处高。比如那棵老槐树,它的系蔓延出去的方向不是随机的,而是沿着地下的水脉走的。”

温酒儿沉默了。

这不是玄门的术法,这是一种天生的直觉。比她的灵瞳更原始、更本能、更不讲道理。

“你不是玄门中人,”温酒儿说,“但你天生就有感应灵体的能力。”

“是吧。”陆司珩不置可否,“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姐姐的事。”

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。
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二十三四岁的样子,长发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,看起来很温柔。

“这是我姐,陆清漪。七年前失踪,当时二十四岁。”

“失踪地点?”

“京城,她租的公寓里。那天晚上她下班回家,监控显示她进了公寓楼,但再也没有出来过。”

温酒儿皱了皱眉:“进了公寓楼没出来?那公寓楼有几个出口?”

“两个,前门和后门。前后门的监控都没有拍到她出去。”

“那她就是在楼里失踪的?”

“对。警方把整栋楼翻了个底朝天,天台、地下室、每一层的走廊、每一间空置的房间,都搜了,什么都没找到。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。”

温酒儿仔细看了看照片上陆清漪的脸。

女人的五官很柔和,气质温婉,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忧郁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“在等什么”的感觉。

“她失踪之前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温酒儿问。

陆司珩想了想:“她失踪前三个月,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。她说她总是梦见一个地方,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,但梦里觉得特别熟悉。她说那个地方有一扇门,门后面有人叫她,但她不敢开门。”

“她有没有跟你说过,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?”

“说过。她说那里有一条河,河边有柳树,柳树下面有一座石桥。过桥以后是一片树林,树林尽头有一扇门。”

温酒儿的手指微微攥紧了。

这个描述,她听过。

在君九离的记忆里。

八百年前,天师道初代掌教君九离,在渡劫之前做过一个梦。梦里有河,有柳树,有石桥,有树林,树林尽头有一扇门。

门后面有人叫她。

她也没有开门。

“那扇门,”温酒儿说,“她没有打开,对吧?”

“对。她每次梦到那里就醒了,从来没打开过那扇门。”

“然后呢?失踪那天发生了什么?”

陆司珩沉默了几秒。

“那天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。我当时在国外出差,接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。她说她今天晚上又做了那个梦,但这次不一样——她打开那扇门了。”

温酒儿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
“门后面是什么?”

陆司珩看着温酒儿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她说门后面是她自己。”

风忽然大了起来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一阵阵叹息。

温酒儿闭上眼睛,感受着灵台深处酒儿那团光的变化。

光团在发热,在跳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
“她打开门,看到了门后面的自己。”温酒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声音很轻,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她就挂了电话。我再打过去,关机了。第二天早上,我联系不上她,报了警。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见过她。”

沉默。

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响,街上有孩子在笑,有人在吆喝卖菜。

这些都是活人世界的声响,热气腾腾的,和陆司珩身上那股冰冷的白色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“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温酒儿问,“七年了,你应该找过很多人。玄门中人、、甚至可能还找过国外的灵媒。没有人能解决这件事,你凭什么觉得我可以?”

陆司珩看着她,目光沉沉的。

“因为我爷爷说,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解开我姐姐失踪的谜。一个已经死了八百年,一个还没出生。”

温酒儿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
“你爷爷叫什么?”

“陆镇山。”

陆镇山。

这个名字,温酒儿从青阳子嘴里听到过。就是那个和青阳子一起定下婚约的人。

“你爷爷和我师父,他们是什么关系?”

陆司珩摇了摇头:“我爷爷从来不说。他只说,他和青阳子是旧识,很多年的旧识。”

温酒儿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。

“我需要起一卦,看看你姐姐现在在哪里。但你的七煞命格会影响卦象的准确性,所以起卦的时候,你要离我三米以外。”

陆司珩看了她一眼,站起来,退到三米开外。

温酒儿把三枚铜钱握在手心,闭上眼睛,心里默念着陆清漪的名字和失踪期。

念了三遍,她把铜钱往桌上一撒。

铜钱落在红布上,滚了几圈,停下来。

温酒儿低头看去——

坤上艮下,地山谦。

谦卦,六爻皆吉。

但让温酒儿皱眉的不是卦象本身,而是铜钱落定的位置——三枚铜钱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,每条边指向的方向,分别对应着——

东、东北、北。

三个方向,三个卦象。

这不是一个失踪案,这是三个。

或者说,失踪的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“不同”的人。

温酒儿猛地抬起头,看着陆司珩。

“你姐姐,有没有孪生姐妹?”

陆司珩愣了一下:“没有,她是独生女。”

“同父异母的姐妹呢?”

“也没有。我爸只有我妈一个老婆,只生了我和我姐两个孩子。”

温酒儿盯着卦象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
地山谦卦,主藏,主隐。变爻在六二,六二爻辞是“鸣谦,贞吉”。

鸣谦,意思是“以谦虚的态度表达自己”。

但陆清漪不是谦虚,她是被藏起来了。

被藏在一个既不是东、又不是东北、也不是北的地方。

那些方向都是假的,是障眼法。

真正的方向,是这三个方向的中间——

正东北。

温酒儿闭上眼,用灵识搜索了一下正东北方向有什么。

青溪镇的正东北方向,三十公里外,有一座山。

那座山的名字,叫青阳山。

她的眉头猛地皱紧了。

她掏出手机,拨了青阳子的电话。

响了六声,没人接。

又拨了一遍,还是没人接。

温酒儿站起来,把铜钱往怀里一揣,转身就要走。

“你去哪?”陆司珩叫住她。

“回道观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温酒儿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她想说不行,道观不接待外人。但话到嘴边,她改了主意。

“行,”她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到了道观,不管看到什么,都不要碰。不管听到什么,都不要回头。”

陆司珩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向停在街口的黑色SUV。

沈清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冒了出来,举着手机拍了一段视频,配文是——

“我家大师被神秘帅哥接走了!有情况!”

然后发到了微博上。

十分钟后,#温酒儿神秘男友#冲上了热搜第四。

而温酒儿坐在陆司珩的车里,完全不知道自己又上了热搜。

她正在想一件事——

青阳子今天为什么不接电话?

青阳子这个人,手机不离身,铃声开到最大,二十四小时不关机。

他不接电话,只有一种可能。

他不想接。

或者——

他不能接。

车子在乡间公路上飞驰,两边的农田飞速后退。温酒儿看着窗外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节奏。

三短一长,三短一长。

又是这个节奏。

陆司珩瞥了一眼她的手指,没说话。

但他知道,这个女孩在数什么东西。

而前方的青阳山,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。

温酒儿不知道的是,道观的后院里,青阳子正坐在蒲团上,面前摆着一盘棋。

棋盘对面,坐着一个人。

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,脸上戴着一张面具,看不清长相。

“你那个徒弟,比我想象的要聪明。”黑袍人说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。

青阳子落下一枚白子,语气平淡:“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。”

“那她什么时候会发现那扇门?”

“她已经发现了。”青阳子说,“就看她什么时候决定打开。”

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身来。

“时间不多了,”他说,“陆家的那个小子,命里的死劫还有三个月。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门,一切就都来不及了。”

青阳子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棋盘。

棋盘上的局势,白子和黑子胶着在一起,胜负未分。

就像这盘布了八百年的棋,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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