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肥符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,直播后台私信就被打。
不是网友们打的,是被豪门阔太们打的。
沈清辞给她整理了一份名单,上面有二十几个名字,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串头衔——某集团董事长的夫人,某地产大亨的儿媳,某影视公司总裁的太太。
“这些都是看了直播主动找来的,”沈清辞说,“她们不要,只要减肥符。价格你随便开,她们不差钱。”
温酒儿想了想,说了一个数。
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:“一张符三万?你是不是太黑了?”
“我一天只能画三张符,画一张要消耗不少灵力。三万不贵,她们去一趟医美都不止这个数。”
沈清辞一想也对,给豪门阔太们拉了一个微信群,在群里把价格报了过去。
阔太们眼睛都没眨一下,个个都向沈清辞转了三万块,二十几个人抢三张符,靠的是手速。
温酒儿没有按照付款顺序来,而是让她们发了近照,通过看面相,选了三个最需要减肥符的人。
第一个是赵太太,三十八岁,丈夫是京城地产商,身家百亿。她生完二胎以后体重一直下不来,试了各种方法都没用,已经轻度抑郁了。
第二个是孙太太,四十二岁,丈夫是上市公司董事长。她的问题不是胖,是虚。体重标准,但浑身没劲,走两步就喘,去医院查了什么都查不出来。
第三个是李太太,三十五岁,丈夫是影视公司老板。她刚生完孩子三个月,想快速恢复身材回去拍戏。
温酒儿给三个人各画了一道符,用法和之前一样——泡水,连喝七天。
但她给每个人的符,图案都不一样。
赵太太的符上画的是山,重重叠叠的山,寓意是“山压住了食欲”。
孙太太的符上画的是火,熊熊燃烧的火,寓意是“火烧掉了虚寒”。
李太太的符上画的是水,缓缓流动的水,寓意是“水冲走了赘肉”。
沈清辞看了这三道符,啧啧称奇:“你这是符还是画啊?这么好看。”
“符本来就是画的一种。”温酒儿把符叠好,装进信封,交给沈清辞寄出去。
七天以后,反馈来了。
赵太太瘦了六斤,没有节食,没有运动,就是自然而然地不想吃东西了。以前一顿饭能吃两碗,现在半碗就饱了。
孙太太的精神好了很多,早上能起来跑步了,老公说她像换了一个人。
李太太瘦了八斤,腰围减了五厘米,已经能穿上孕前的牛仔裤了。
三个人在贵妇圈里把温酒儿夸上了天。
消息一传十十传百,不到三天,温酒儿的减肥符成了京城贵妇圈最热门的“单品”。
但温酒儿没有再画。
因为她一天只能画三张,每画一张都要消耗灵力。她现在的灵力要留着正事——找玄冥的下落。
阔太们等不及了,开始加价。
三万变五万,五万变十万,十万变二十万。
有人出到了五十万,求一张符。
温酒儿还是没画。
“你不心动?”沈清辞问,“五十万一张符,画十张就是五百万,够你道观吃一辈子了。”
温酒儿摇头:“符不是商品,不能这么卖。”
“那你怎么卖?”
“谁需要,给谁画。不是谁有钱,给谁画。”
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,有时候真的很老派。”
“八百年的老派,改不了了。”
沈清辞笑着笑着,忽然收了笑容:“对了,有个事我得跟你说。你那个减肥符的事,被人盯上了。有人举报你非法行医,卫生局可能要找你谈话。”
温酒儿愣了一下:“非法行医?我又不是医生。”
“但你给人治病了啊。减肥算不算治疗?在法规上,算的。”
温酒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清辞哭笑不得的话。
“那我去考个医师资格证?”
“你考不了的,你没有医学学历。”
“那我怎么办?”
沈清辞想了想,说:“你以后别卖符了,改成‘赠送’。人家找你,你就说符是送的,收的是咨询费。咨询费不违法,心理咨询也是咨询。”
温酒儿想了想,觉得这个办法可行。
“行,听你的。”
但她心里清楚,减肥符不是长久之计。
她要做的,从来就不是卖符赚钱。
她要做的,是攒功德。
而攒功德最快的方式,不是帮阔太们减肥,是帮普通人解决那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。
比如,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年轻人。
年轻人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,帽子扣在头上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他的手一直在抖,不是紧张的那种抖,是控制不住的、发自骨头里的抖。
“大师,”年轻人的声音很小,像蚊子叫,“我撞鬼了。”
温酒儿看着他的面相,眉头皱了起来。
这个年轻人的印堂上,有一道黑气,但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里面长出来的。
黑气的源头,在他的眼睛里。
他的瞳孔深处,有一个人影。
“你最近有没有照镜子的时候,看到镜子里的人不是你?”温酒儿问。
年轻人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有……有。昨天我在洗手间洗脸,洗完抬头看镜子,镜子里的人还在笑,但我没有笑。我确定我没有笑。”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情况的?”
“一个星期前。我室友说我半夜会起来,坐在床上对着墙笑。但我不记得,我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死,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温酒儿点了点头。
她已经大致知道问题出在哪了。
“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?或者做过什么不寻常的事?”
年轻人想了想,说:“半个月前,我和朋友去了一趟封门村。”
封门村。
温酒儿听到这三个字,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封门村,中国第一鬼村,位于河南沁阳市太行山深处。这个村子在八十年代就整体搬迁了,村子空了以后,各种灵异传闻就没断过——太师椅会自己动,尸体不翼而飞,手机信号诡异消失。
每年都有不怕死的探险者去打卡,每年都有人出事。
“你们在封门村做了什么?”温酒儿问。
年轻人低着头,声音越来越小:“我们……我们在一间老房子里,找到了一把太师椅。网上的攻略说,谁坐了那把椅子谁就会倒霉。我朋友怂恿我坐,我……我坐了一下。”
“坐了几秒?”
“就一秒。我刚坐上去就感觉不对,屁股底下像有针扎一样,我就站起来了。”
“你站起来的时候,有没有回头看椅子?”
年轻人想了想,点头:“看了一下。”
“椅子上有什么?”
年轻人的脸白得像纸。
“有一道影子。像是一个人坐过的凹痕,但椅子上没有人。”
温酒儿放下笔,深呼吸了一下。
她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了。
封门村的那把太师椅,她前世就听说过。那是一把被诅咒的椅子,谁坐上去,谁就会被椅子里的东西盯上。那个东西不是鬼,不是灵,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——山魈。
山魈是山中精怪,介于生灵和死灵之间,喜欢附在人的影子上。你坐了他的椅子,他就跟着你的影子回家了。
“你回去以后,有没有发现你的影子有什么不对劲?”温酒儿问。
年轻人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阳光下面,指着自己的影子。
“大师,你看。”
温酒儿看过去。
阳光下的影子,和正常人没有区别——黑色的,轮廓清晰,随着人的动作而移动。
但温酒儿注意到了一个细节。
年轻人的影子,比他的身体快。
不是快一点点,是快了将近半秒。
年轻人向右转头,影子半秒以后才向右转。
年轻人举起左手,影子半秒以后才举起左手。
影子在延迟。
像是在模仿,而不是在同步。
“山魈已经附在你的影子里了。”温酒儿说,“你现在有两个影子——一个是你的,一个是山魈的。你的影子在延迟,是因为山魈的影子在扰。”
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“大师,救救我!”
“起来,”温酒儿把他扶起来,“能救。但你要配合我。”
“怎么配合?”
“今晚,你带我去你住的地方。我要在你的房间里画一道‘逐影阵’,把山魈从你的影子里赶出去。”
年轻人的手还在抖,但他点了点头。
当天晚上,温酒儿跟着年轻人去了他住的地方——县城里一个普通的小区,合租房,三室一厅。
年轻人的房间不大,十平米左右,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,窗户朝北,终照不到阳光。
温酒儿一进房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房间里的影子太多了。
正常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光源,只会有一个影子。但这个房间里有三个光源——头顶的灯,桌上的台灯,窗外的路灯光。三个光源应该产生三个方向不同的影子,互相交叉,互相重叠,但不会互相扰。
但这个房间里的影子,在打架。
年轻人的影子在东墙上,山魈的影子在西墙上,两个影子在墙上互相撕扯,像是在争夺地盘。
温酒儿从布包里掏出朱砂和狼毫笔,蹲在地上,开始画阵。
阵法很复杂,她画了整整十分钟。
画完之后,她让年轻人站在阵法的正中央。
“从现在开始,你站在这里不要动。不管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要动。”
年轻人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温酒儿退到房间的角落,念了一段咒语。
阵法亮了。
朱砂画的符纹发出红光,红光从地面上升起来,像一堵墙,把年轻人围在中间。
西墙上的山魈影子开始剧烈地抖动,像是一块布被人用力撕扯。影子的形状在变,从人形变成了动物形,从动物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色。
然后,山魈的影子发出了一声尖叫。
声音不大,但极其刺耳,像是指甲划过玻璃。
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抖,但他没有动。
山魈的影子从西墙上挣脱了出来,像一条蛇一样在房间里乱窜。它撞到东墙,东墙上年轻人的影子立刻反击,两个影子缠斗在一起,打得墙壁都在震动。
温酒儿从布包里抽出铜钱剑,剑尖对准山魈的影子。
“滚出去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但剑上的铜钱开始发光,金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。
山魈的影子在金光中扭曲、变形、缩小,最后化作一缕黑烟,从窗户的缝隙里钻了出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房间里的温度回升了。
年轻人的影子不再延迟了,它和年轻人的动作完全同步,你动它动,你停它停。
年轻人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它……它走了吗?”
“走了。”温酒儿把铜钱剑收起来,“但你以后不要再坐那把椅子了。山魈这种东西,你惹了一次,它会记你一辈子。你再去封门村,它还会找上你。”
年轻人连连点头:“我再也不去了。打死我也不去了。”
温酒儿收拾好东西,准备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年轻人的房间。
墙壁上有两道深深的划痕,是山魈的影子留下的。
她走过去,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划痕,划痕里渗出了黑色的液体,闻起来有一股腐烂的木头味。
封门村的山魈,比她想象的要强大。
这不是普通的山魈,是一只活了很久很久的老山魈。
它附在年轻人的影子里,不是为了害人,是为了找人。
找一个能帮它解开封印的人。
温酒儿擦掉手指上的黑色液体,走出年轻人的房间。
夜风很凉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月亮很圆,很亮,像一只眼睛,冷冷地俯视着人间。
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——玄冥。
封门村的山魈,会不会和他有关?
她不知道。
但她会查清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