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个周六的晚上。
沈清辞的直播间提前三天就开始预热了,标题起得很有噱头——“全网第一玄学少女再次出手!现场解决真实灵异事件!”
预约人数破了三百万,创了沈清辞账号的历史新高。
温酒儿坐在直播间里,对面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,用来连接网友的连麦申请。沈清辞坐在她旁边,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,头发烫了卷,化了精致的妆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走红毯。
“你今天化妆了?”沈清辞看了温酒儿一眼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的口红颜色很好看,什么牌子的?”
“不知道,早上吃了三个红心火龙果。”
沈清辞:“……”
直播八点整开始。
开场白是沈清辞念的,字正腔圆,像是在播新闻联播。温酒儿坐在旁边,托着腮帮子,百无聊赖地等着。
弹幕疯狂滚动。
“来了来了来了!”
“大师今天的发型好好看!”
“我要连线!我要连线!”
“上次那个破产大哥后来怎么样了?有没有后续?”
沈清辞念完开场白,把镜头转向温酒儿:“今天我们的大师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呢?”
温酒儿对着镜头,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。
“今天不。”
直播间安静了一秒,然后弹幕炸了。
“???”
“不那直播什么?”
“我已经准备好问题了你不???”
温酒儿等弹幕刷了一会儿,才接着说:“今天,我现场解决一个灵异事件。”
“灵异事件?真的假的?”
“剧本写好了吧?”
“坐等翻车。”
“你们能不能安静点?让大师说完!”
温酒儿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信封,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,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。
照片上是一栋房子,二层小楼,灰白色的墙体,窗户黑洞洞的,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了。
“这栋房子在青溪镇东边的一个村子里,”温酒儿说,“半个月前,住在里面的一家四口,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了。”
弹幕安静了。
“警方调查了,门窗都是从里面锁住的,没有被撬的痕迹,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。一家四口,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”
温酒儿把照片放在桌上。
“这家人失踪之前,家里发生过一些不寻常的事情。比如,半夜听到婴儿的哭声。比如,镜子里的自己会笑,但自己本没在笑。比如,家里的东西自己会移动位置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今晚,我要去这栋房子,找到这家人的下落。”
弹幕彻底疯了。
“直播探灵???”
“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?”
“大师你不要命了?”
“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!”
沈清辞看着弹幕,手心都是汗。
这是她和温酒儿提前商量好的。那栋房子她早就去踩过点了,确实是出了事,但不像温酒儿说的那么夸张。一家四口不是“人间蒸发”,是搬走了——因为房子确实闹鬼,他们受不了,连夜搬走了。
但温酒儿跟她说,这个案子,背后的东西没那么简单。
“他们搬走不是因为闹鬼,”温酒儿当时跟她说,“是因为他们在那栋房子里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东西。他们以为自己搬走了就没事了,其实那个东西跟着他们一起走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扇门。”
又是门。
沈清辞不知道温酒儿说的“门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知道,温酒儿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
直播连线的画面切换到了外景。
一个年轻的摄影师举着手机,站在那栋灰白色的房子前面。月光下,房子的轮廓像一张面无表情的脸,窗户是眼睛,大门是嘴巴。
摄影师的手在抖,画面也在抖。
“大家好,”他的声音也在抖,“我现在就在这栋房子的门口。大家可以看到,这栋房子看起来……嗯……确实挺吓人的。”
弹幕开始刷“别进去”“快跑”“我要报警了”。
温酒儿从直播间的椅子上站起来,拿起她的布包,对沈清辞说:“我过去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沈清辞拉住她的袖子。
“不是还有摄影师吗?”
“他只会拍,不会捉鬼。”
温酒儿笑了笑:“那就够了。”
她走出直播间,坐上一辆车,往村子开去。
四十分钟后,她到了那栋房子门口。
月光很亮,亮得有些过分,照在房子上,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窗户上的灰尘,门把手上的锈迹,墙皮上的裂缝,全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但越清楚,越瘆人。
就像一个死人在你面前睁着眼睛,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你。
温酒儿走到门口,伸手推门。
门没有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
屋里很黑,手电筒的光照进去,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。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,走一步扬一片灰。
温酒儿没有急着进去,而是站在门口,闭上眼睛,用灵识感应了一下。
感应了大约十秒钟,她睁开眼睛。
“里面有一个东西。”她对镜头说。
弹幕:“什么东西什么东西???”
“不是鬼,不是灵,是一个……意识残留。”
温酒儿走进屋子,手电筒的光扫过客厅、厨房、楼梯。墙上还挂着这家人的照片,一家四口,笑得开开心心的,像是在看着镜头外的自己。
她走上二楼,推开第一扇门。
是卧室。
床上的被子还掀开着,像是有人刚起床不久。枕头上有压痕,像是有人刚躺过。
但床上没有人。
温酒儿走到床边,伸手摸了摸枕头。
枕头是凉的。
但枕头下面的床单,是温的。
她猛地缩回手,后退了一步。
“有人在不久前躺过这张床,”她说,“不超过两个小时。”
弹幕炸了:“房东回来了?”“贼?”“还是那家人自己回来了?”
温酒儿没有回答。
她转身走出卧室,推开第二扇门。
是婴儿房。
房间里有一张婴儿床,床上放着几个毛绒玩具,都很旧了,灰扑扑的。墙上贴着卡通壁纸,粉色的,上面画着小兔子和小熊。
温酒儿走到婴儿床边,低头往里看。
婴儿床上躺着一个东西。
不是婴儿。
是一个布娃娃,旧的,缝缝补补的,身上的裙子破了几个洞,脸上用红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笑容。
布娃娃的旁边,放着一张纸条。
温酒儿把纸条拿起来,手电筒的光照上去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小孩子写的。
“妈妈,我不疼了。”
弹幕安静了。
温酒儿看着那张纸条,手微微发抖。
她把纸条折好,揣进口袋,走出婴儿房。
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破五百万了,但弹幕刷得很少,大多数人都在沉默地看着,等着。
温酒儿站在二楼的走廊里,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家人丢失的不是人,是一个孩子。”
“这个孩子,在五年前就死了。”
她把纸条重新拿出来,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。
“这是那个孩子写的。五年前她病死了,但她的意识没有消散,一直留在这栋房子里。她的父母搬走了,但她没有跟着走。”
“她留在这里,是因为她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她妈妈回来接她。”
温酒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。
“但她妈妈不会再回来了。因为妈妈不知道她还在这里。妈妈以为她死了就走了,妈妈不敢再回到这栋房子,因为每次回来都会想起她。”
温酒儿抬起头,看着走廊尽头。
手电筒的光照过去,照出了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是一个小孩的影子,五六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小辫子,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。
影子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弹幕终于炸了。
“我看到了!我看到了!走廊尽头有个人!”
“那不是人,是影子!”
“妈妈我害怕!”
温酒儿对着那个影子,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妈妈不会回来了。但你可以去找她。”
影子动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。
“你知道路吗?”温酒儿问。
影子摇了摇头。
温酒儿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纸,画了一道符,折成一只千纸鹤,放在地上。
“这只千纸鹤会带你去找她。路很远,可能会走很久。但你不用怕,路上会有很多人帮你。”
影子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,像是一个小女孩蹲了下来,看着地上的千纸鹤。
然后,影子伸出手,拿起了千纸鹤。
千纸鹤在她手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,像一只萤火虫,在她手心里飞来飞去。
影子站了起来,转过身,朝走廊的尽头走去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虽然看不清五官,但温酒儿知道她在看自己。
“去吧。”温酒儿说。
影子转过身,走进了黑暗里,消失了。
走廊里的温度回升了,墙上的灰尘看起来也不再那么瘆人。
温酒儿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,声音有些哑。
“为人父母,别以为孩子死了就是死了。他们的魂,还在等你们。”
弹幕里有人在哭。
直播结束了。
在线人数峰值——七百万。
沈清辞在后台看着数据,手抖得拿不住鼠标。
不是因为数据,是因为温酒儿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她拿起手机,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妈,我想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的沈妈妈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,”沈清辞擦了擦眼泪,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温酒儿回到直播间的时候,沈清辞已经挂了电话,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哭了?”温酒儿问。
“没有,眼里进沙子了。”
“直播间的灯关了,没有风,哪来的沙子?”
沈清辞瞪了她一眼: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算?”
温酒儿笑了。
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直播间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清辞忽然说了一句:“温酒儿,你以后要是有孩子,一定是个好妈妈。”
温酒儿想了想,说:“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活到有孩子的那一天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温酒儿笑了笑,站起来,背起布包,朝门口走去。
“开个玩笑,”她说,“吓到了?”
沈清辞没好气地拿起一个靠垫砸过去,温酒儿一闪身,靠垫砸在了门上。
温酒儿走出直播间,走在深夜的街道上,手心的金色印记在发烫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弯月亮,月亮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陆司珩消失了三天了。
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但她知道,他一定会回来。
因为他的死劫,还有不到三个月。
而能解开他死劫的钥匙,在她手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