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沈清辞的直播间炸了。
这场直播的预告从昨天就开始发了,沈清辞的团队把文案改了八遍,最后定下来的标题是——
“全网第一玄学博主?我找到了真正的。”
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。
“清辞这是要转型做玄学号了?”
“又一个骗子要出道了,坐等翻车。”
“十六岁的小丫头能算啥命?能算出来我有几个前任吗?”
“楼上别拆台,人家说不定真有本事呢?”
“有本事?有本事就不会在山沟沟里摆地摊了。”
黑粉和白粉打得不可开交,直播间还没开,在线预约人数已经破了五十万。
温酒儿坐在沈清辞的直播间里,对着一屋子的灯光和设备,看起来很淡定。
她穿着一件净的道袍,头发用木簪绾着,脸上没有化妆——沈清辞想给她化,被她拒绝了。
“化妆了别人以为我是靠脸吃饭的。”温酒儿说。
沈清辞很想说“你就是靠脸也能吃饭”,但忍住了。
直播间的布置很简单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桌上放着一块红布,红布上摆着三枚铜钱、一沓黄纸、一支狼毫笔。身后是一面黑色的背景墙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有缘者来。”
和她在青溪镇老槐树下摆摊时写的一模一样。
晚上八点整,直播开始了。
沈清辞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,头发披着,化了淡妆,坐在温酒儿旁边。她是今晚的主持人,负责介绍和串场。
“大家好,我是清辞。今晚的直播很特别,我请来了一位真正的玄学大师——”
她把镜头转向温酒儿。
温酒儿对着镜头,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不大,但很真诚,像是一阵山风吹过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。
“好漂亮!”
“这是道士?道姑?不管了,我先关注了。”
“长这样还当什么道士啊,出道吧妹妹!”
“好看是好看,但和好看是两回事。”
“清辞你不会是被骗了吧?”
沈清辞看到弹幕,笑了笑:“我知道很多人不信,没关系。我们今晚不玩虚的,直接连线网友,现场。算得准不准,大家说了算。”
直播间又是一阵动。
连线?现场直播?这不就是把自己往火上烤吗?
温酒儿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很稳:“谁先来?”
弹幕疯狂滚动,评论区刷得飞起,但没有人敢第一个连线。
都在观望。
都在等别人先踩雷。
沈清辞等了三十秒,笑着说:“那我们随机抽一个吧。”
她打开连麦申请界面,上面已经排了上百个申请,她随便点了一个。
申请接通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年轻女生的脸,二十出头,穿着睡衣,背景是一间乱糟糟的卧室。
女生的表情很紧张,说话都有点结巴:“清……清辞姐?真是你?”
“是我,”沈清辞笑着点头,指了指身边的温酒儿,说:“这位是温酒儿,很准的大师。你有什么问题想问的?”
女生看了看温酒儿,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……我最近总是丢东西,钥匙、手机、钱包,明明记得放在某个地方,一转头就不见了。我怀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净的东西……”
温酒儿看了看屏幕里的女生,然后闭上眼睛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。
弹幕又开始刷了。
“这是还是在装神弄鬼?”
“她是不是睡着了?”
“退钱退钱——哦没给钱啊,那没事了。”
温酒儿睁开眼,看着女生的脸,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。
“你不是丢东西,你是被人拿了。”
女生一愣:“啊?”
“你家是不是和别人合租的?”
女生点头:“对,我和另一个女生合租,两室一厅。”
“拿走你东西的,不是鬼,是人。”温酒儿语气平淡,“她拿走的东西不是你的钥匙和手机,是你抽屉里那个红色的盒子。钥匙和手机只是顺手。”
女生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她有一个红色的盒子,放在抽屉最里面,盒子里装的是她留给她的金镯子和一对金耳环。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连合租的室友都不知道。
“那个红色的盒子,”温酒儿继续说,“是你留给你的。你去年过世的,走的时候你在身边,她拉着你的手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囡囡,把最值钱的都留给你了。’”
女生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这是真的。
去年冬天走的,走的时候确实说了这句话。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连她妈都不知道。
“你的室友,她有一个男朋友,最近缺钱。”温酒儿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她趁你不在家的时候,翻过你的抽屉,看到了那个盒子。她正在想办法撬锁,但还没动手。钥匙是你自己不小心放在客厅茶几上,她拿走配了一把,配完又放回去了。”
女生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弹幕从嘲讽变成了震惊。
“不是……这是看剧本了吧?”
“这也太准了吧?像是她亲眼看到的一样!”
“炒作!绝对是炒作!托儿!”
“你找个托儿能演出这效果?那眼泪是说来就来的?”
女生在屏幕那头擦了擦眼泪,深吸一口气: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两个办法,”温酒儿伸出两手指,“第一,报警,说你怀疑室友未遂,让警察来处理。第二,把红色盒子换个地方放,然后告诉你的室友,你知道她做了什么,给她一个机会自己离开。”
“我选第二个,”女生说,“她是我大学同学,我不想把事情做绝。”
温酒儿点了点头:“那就这么做。还有,你留给你的金镯子上刻着一个‘平安’的‘平’字,不是‘平安’两个字,是一个‘平’字。戴在左手腕上,不要摘下来。”
女生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腕上的金镯子,镯子内侧确实刻着一个“平”字,是她的名字里最后一个字。
这件事,只有她和知道。
“我知道了,”女生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谢谢你,大师。”说完她给直播间刷了一辆跑车,就结束了连线。
连线挂断后。
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五十万涨到了八十万。
弹幕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“,我真的被震惊了。”
“这个细节太真了,不像是能编出来的。”
“我本来是来看翻车的,结果我自己先跪了。”
“还有谁要连线的?让我看看下一个!”
沈清辞看着弹幕,嘴角弯了弯。她知道,这场直播稳了。
第二个连线的,是一个中年男人。
男人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头发有点乱,眼睛下面挂着很重的黑眼圈。他的背景是一间办公室,墙上有字画,桌上堆着文件,看起来像个做生意的。
“大师,”男人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“我想请你帮我算一算,我的公司还能撑多久。”
温酒儿看了他一眼,只一眼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“你的公司之前已经破产了,”她说,“你现在在重新创业。”
男人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的面相上有‘破而后立’的纹路,这种纹路只有经历过破产的人才会有。”温酒儿顿了顿,“你不是来算公司还能撑多久的,你是来算你还有没有东山再起的命。”
男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我三年前破产,欠了两千多万,老婆带着孩子走了,房子车子全卖了。我用最后的积蓄重新开了这家公司,到现在一年多了,一直在亏。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坚持下去。”
弹幕安静了。
没有了嘲讽,没有了质疑,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的脸,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和绝望。
温酒儿没有说话,而是拿起桌上的三枚铜钱,撒在红布上。
铜钱滚了几圈,落定。
她低头看了看卦象,然后抬起头,看着那个男人。
“你还记得你公司第一次创业成功的时候,是哪一年吗?”
男人想了想:“2012年。”
“那一年,你是不是在东南方向的一个城市,签了一个很大的订单?”
男人猛地睁大了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?2012年我在杭州签了一个三千万的单子,那是我的第一桶金。”
温酒儿指着卦象说:“东南方是你的财位,你当年的成功和那个方位有关。你现在在哪个城市?”
“我在西安。”
“西北方。”温酒儿摇了摇头,“西北属金,金克木,你是木命,在西北方做生意,就好比把一棵树种在沙漠里,长不起来的。”
男人愣住了,然后苦笑了一下:“你的意思是,我应该搬回东南方去?”
“不全是,”温酒儿说,“你的命里不适合单打独斗,你需要一个伙伴。这个人,五行属火,火旺木,木需要火才能旺。他已经出现了,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。”
男人皱着眉头想了想,忽然表情变了:“你说的是……老周?”
“老周是你以前的合伙人?”温酒儿问。
“对,2012年那个三千万的单子,是他和我一起签的。破产之后我们分开了,但最近他一直在联系我,说想重新。我一直没答应,因为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他……”
“他不是觉得你拖累了他,”温酒儿说,“他是觉得你们俩在一起才能成事。”
男人沉默了很久。
弹幕开始刷“吧大哥”“老周才是真爱”“求复合”之类的,气氛忽然轻松了起来。
男人抬起头,笑了:“大师,谢谢你。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温酒儿叫住他,“还有一件事。你左手腕上是不是戴着一块表?”
男人低头看了看手腕:“对,一块老表,我爸留给我的。”
“摘下来。那块表上有一个人的怨气,不是你的,是你爸的。你爸活着的时候,你们父子关系不好吧?”
男人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把那块表用红布包起来,放在家里西北角的柜子里,放三年。三年以后再拿出来戴,怨气就散了。”
男人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,眼眶有点红。他不知道那块表上有父亲的怨气,他只知道父亲临终前把这块表塞进他手里的时候,手指冰凉,眼神复杂。
“我知道了,”他说,“谢谢大师。”说完,他连刷了三个嘉年华。
第二个连线挂断。
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一百二十万。
沈清辞看着后台数据,手都在抖。一百万同时在线,这是她开播以来最高的纪录。
弹幕已经完全失控了。
“大师收徒吗?我五行缺钱!”
“我愿称你为全网第一神算!”
“那个破产大哥的反应太真实了,这绝对不是演的。”
“还有名额吗?我也要连!我也要连!”
温酒儿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,已经快九点了。她答应过师父,晚上不能太晚睡,道观的规矩,亥时之前必须上床。
“最后一个,”温酒儿说,“连完了我要睡觉了。”
弹幕一阵哀嚎,但沈清辞已经点开了第三个连麦申请。
申请接通,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脸。
男人二十七八岁,穿着一件黑色T恤,长相普通,但眼神很特别——不是那种常见的精明或者慵懒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。
他坐在一间光线很暗的房间里,背后似乎是一面书架,但灯光太暗,看不清书名。
“大师,”男人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,“我想请你帮我算一个人。”
温酒儿看着屏幕里的男人,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这个人的面相,她看不透。
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看不清楚,而是像是隔了一层纱,明明五官就在那里,但她就是读不出任何信息。
这种情况,她活了八百年只遇到过两次。
一次是面对天道的时候。
一次是面对比她强大得多的存在的时候。
温酒儿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。
“算什么?”她问,语气不变,但眼神变了。
“算一个失踪的人。”男人说,“我姐姐,失踪了七年。”
温酒儿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仔细看了看男人的脸。
还是看不透。
但她在男人的左眼瞳孔里,看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。
那不是反光,那是——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温酒儿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的问题。
男人沉默了两秒。
“陆司珩。”
温酒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个名字。
和婚书上写的那个名字一样。
京城陆氏,陆司珩。
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年轻男人的脸,看着他左眼里那一丝转瞬即逝的金色光芒,忽然觉得——
这个局,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而她,才刚刚入局。
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,但温酒儿的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。
她看着陆司珩,陆司珩也看着她。
隔着屏幕,隔着网线,隔着八百年的因果和一辈子的婚约。
“陆先生,”温酒儿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,“你姐姐的失踪案,我接了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。你姐姐失踪的事,不是一个案子,是一个局。而这个局,是和你有关。”
陆司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屏幕外的京城,某间暗室里的男人,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。
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十六岁少女的脸,看着她那双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眼睛。
他知道,他找到要找的人了。
直播在晚上九点整结束了。
在线人数峰值停在了两百万。
沈清辞瘫在椅子上,看着数据,觉得像是在做梦。
“温酒儿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创造了什么记录?”
温酒儿正在收拾桌上的铜钱和黄纸,头都没抬:“什么记录?”
“新人开播同时在线两百万,全网第一。”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种疯狂的兴奋,“你红了,你彻底红了。”
温酒儿把铜钱塞进怀里,狼毫笔别在耳后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“红不红不重要,”她说,“重要的是有人给钱。”
沈清辞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十六岁的女孩,比她认识的所有成年人都要通透。
而远在京城的某间暗室里,陆司珩关掉了直播页面,打开了另一个窗口。
窗口里是一份档案,档案的第一页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温酒儿,原名酒儿,青阳观弟子,十六年前被遗弃在道观门口。疑为江南温家走失之女。”
陆司珩看着那份档案,目光沉沉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过了很久,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爷爷,”他说,“你当年给我定的那门亲事,女方是青阳观的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:“对,青阳子那老小子的徒弟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陆司珩说,“我想见见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陆老爷子的笑声差点把手机震碎。
“哈哈哈哈!你小子,当初跟你说的时候是谁说‘我不信玄学’的?嗯?”
陆司珩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。
但他的耳朵尖,微微红了一下。
而千里之外的青溪镇,温酒儿躺在沈清辞酒店的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陆司珩那张脸,和那只眼睛里的金色光芒。
那种金色,她见过。
在天劫的雷云里。
“师父,”她在心里说,“你到底给我挖了多大的一个坑?”
灵台深处,酒儿的光团跳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窗外,月亮又圆了一些。
距离十五,还有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