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探灵之后，温酒儿彻底火了。
不只是网上火，是线下也火。
每天来青溪镇老槐树下找她的人排成了长龙，从街头排到街尾，有的人凌晨三点就来占位置，裹着棉袄蹲在街边等天亮。
温酒儿忙不过来。
她不是不想接，是精力有限。每个客户都要起卦，每起一卦都要消耗灵力，一天算二十个人已经是极限了。
但排队的人不止二十个。
所以她想了个办法——涨价。
她把卦金从五十涨到了五百。
结果排队的人更多了。
“越贵越灵”这种心理，她活了三万天，比谁都清楚。
但今天来的这个客户，不是冲着来的。
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包，手腕上戴着一块满绿的翡翠镯子，从头到脚都写着“有钱”两个字。
女人在老槐树下坐定，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张精致但不快乐的脸。
“大师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你能不能给我画一道减肥符？”
温酒儿看了她一眼。
女人的身材其实不胖，顶多算丰满，一米六五的个子，一百二十斤左右，放在普通人里算是匀称的。但她的脸很瘦，下巴尖尖的，颧骨有点凸，说明她一直在节食，脸都饿瘦了，身体还没瘦下来。
“你试过很多减肥方法了？”温酒儿问。
女人叹了口气：“哎，试过了。节食、健身、针灸、拔罐、埋线、吃药、……能试的都试了。瘦是瘦了一点，但一停就反弹，比之前还胖。我老公现在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出门了。”
说着说着，女人的眼眶红了。
温酒儿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有点可怜。
这个女人不缺钱，不缺地位，不缺别人羡慕的目光。但她缺一样东西——安全感。
她觉得老公不爱她了，是因为她胖了。
她以为只要瘦下来，老公就会重新爱她。
温酒儿想了想，从布包里掏出黄纸和朱砂，画了一道符。
符画得很简单，只有三笔，像一朵花的形状。
画完之后，她把符叠成三角形，递给女人。
“回去以后，用一碗清水，把符泡在水里。泡一个晚上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空腹把那碗水喝了。连喝七天。”
女人接过符，眼睛亮了起来：“会瘦吗？”
“会。但不是马上瘦，”温酒儿说，“七天以后，你会发现自己对食物的欲望变了。以前想吃的东西，不会再那么想吃了。饭量会自然减少，体重会慢慢降下来。一个月以后，大概能瘦十斤。”
“十斤？”女人皱眉，“才十斤？我想要的是一周瘦二十斤那种。”
温酒儿看着她，语气很平静：“一周瘦二十斤，那不是减肥，是减命。你想减命吗？”
女人被她看得有些心虚，低下头，把符收进包里，付了钱，走了。
温酒儿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没想到，三天以后，这件事闹大了。
原来那个女人的互联网上叫“静静”，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，有五十多万粉丝。她拿到符以后，拍了一个开箱视频，把温酒儿画的符展示给粉丝看，标题是——“全网第一玄学大师的减肥符，到底有没有用？”
视频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，播放量破了百万。
评论区吵翻了天。
“减肥符？这不是交智商税吗？”
“温酒儿不是大师吗？怎么还卖符了？”
“封建迷信！举报了！”
“你们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举报？人家是凭本事吃饭。”
“符要是能减肥，那还要健身房什么？”
吵着吵着，一个叫“科学打假人”的账号发了一条长微博，标题是——《起底“玄学大师”温酒儿：减肥符的成分分析》。
微博的内容很长，图文并茂，从符纸的材质、朱砂的成分、水的酸碱度，到心理暗示的作用机制，引经据典地论证了一个结论——减肥符是假的，是骗人的，是心理作用。
这条微博被转发了十几万次，冲上了热搜。
温酒儿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，正在吃午饭。
青阳子做的素面，清汤寡水，连个鸡蛋都没有。
“师父，我们明天能不能加点肉？”
青阳子头都没抬：“没钱。”
“我昨天赚了五千块。”
“那是道观的公共财产，不能乱花。”
“五千块买二斤肉都不行？”
“不行。要留着修屋顶，上次下雨漏了三个地方。”
温酒儿叹了口气，继续吃面。
她一边吃一边刷微博，看到了那条“科学打假人”的长文。
看完之后，她放下筷子，给沈清辞打了个电话。
“那个减肥符的事，你看到了吗？”
沈清辞的声音带着怒气：“看到了。那个什么科学打假人就是个蹭热度的，你别理他，越理他越来劲。”
“不是，”温酒儿说，“他说得对。”
“啊？”
“我的减肥符，确实用的是心理暗示。”
沈清辞愣住了。
“符本身没有减肥的功效，”温酒儿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它的作用是改变人的心理状态。人为什么胖？不是因为吃得太多，是因为心里有个洞。那个洞填不满，就会一直想吃东西。符的作用，是把那个洞补上。洞补上了，自然就不想吃了。”
“所以你画的符是……”
“心理暗示的一种形式。但我不觉得这是骗人，因为心理暗示也是科学。”温酒儿顿了顿，“你不觉得奇怪吗？现代医学认可安慰剂效应，但一提到符箓，就成了封建迷信。同样是利用人的信念来治疗，西医叫安慰剂，中医叫祝由，到我这就成了骗子？”
沈清辞沉默了。
“算了，”温酒儿说，“不纠结了。你把那个科学打假人的联系方式给我，我跟他聊聊。”
“你要跟他吵架？”
“不，我要给他算一卦。”
沈清辞：“……”
当天晚上，温酒儿加了“科学打假人”的微信。
对方的头像是一个显微镜，签名写着“用科学解释一切”。
温酒儿开门见山：“你好，我是温酒儿。你写的长微博我看了，有一些地方你说得对，有一些地方你说得不对。如果你有时间，我想请你算一卦，免费的。”
对方过了十分钟才回：“我不信玄学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请你算。算完以后，如果你还不信，我以后再也不卖减肥符。”
又过了五分钟。
“行。怎么算？”
“你把你的生辰八字发给我。”
“我没有生辰八字。”
“那你的出生年月时，精确到小时。”
对方又沉默了五分钟，然后发来一行字：“1990年8月15，下午三点。”
温酒儿把生辰八字写在纸上，起了一卦。
卦象出来以后，她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她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你三岁的时候，差点淹死在河里。”
对方秒回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的命格里有一个‘水厄’，三岁的时候应过一次，但没应全。还有一个‘水厄’，在你三十三岁的时候。今年你三十三了。”
对方沉默了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梦，梦到水？不是大海，是河水，很深很急的那种。”
对方打了很长一段话，又删了，反反复复好几次，最后只发了一个字：“是。”
“那不是梦，是你的命在提醒你。三十三岁这一年，不要去河边、湖边、海边，不要去任何有水的地方。连浴缸都不要用。”
“你是认真的？”
“我从来不拿命开玩笑。”
对方没有回复。
温酒儿放下手机，继续吃她的素面。
面已经坨了，但她吃得津津有味。
第二天早上，温酒儿醒来的时候，发现“科学打假人”发了一条新微博。
只有一句话：“我为自己昨天的言论道歉。温酒儿不是骗子。”
评论区炸了。
“？？？你昨天不是还在骂她吗？”
“被收买了？”
“还是算了一卦被算服了？”
“科学打假人”没有回复任何评论。
但他的微博简介，从“用科学解释一切”改成了“用一切解释科学”。
温酒儿看到这条微博，笑了一下。
然后她给青阳子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师父，今天中午吃肉哦。”
青阳子回了一个字：“哦。”
过了十秒钟，又回了一条：“想不想吃排骨？”
“吃。我要吃两？”
“一。”
“一就一。”
温酒儿放下手机，看向窗外。
青阳山的晨雾散了，阳光照在道观的灰瓦上，亮堂堂的。
手心的金色印记今天没有发烫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个沉睡的小孩。
但温酒儿知道，它很快就会醒来。
因为那扇门后面，还有一个秘密。
而她，终于准备好去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