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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19

幼稚园的教室里,暖气开得很足。

窗台上摆着一排孩子们的橡皮泥作品,有长脖子的长颈鹿,有歪歪扭扭的小房子。

山本老师站在讲台上,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。

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,嘴角也收了起来。

“小朋友们——”她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个调,“老师要跟大家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
所有小朋友都抬起头看着老师,有几个敏感的孩子已经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,不自觉地往座位上缩了缩。

“最近,我们米花町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。”山本老师的声音放得很慢,很清晰,确保每一个孩子都能听懂,“有几个像你们一样大的小朋友,在放学回家的路上,被不认识的人带走了。到现在还没有找回来。”

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抓住了旁边同伴的手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
胖乎乎的男孩停下了手里捏橡皮泥的动作,嘴巴微微张开。

高木涉坐在座位上,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,圆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紧张的表情。

“所以,老师要告诉大家,”山本老师环顾了一圈教室,目光在每一个孩子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放学之后,一定要等自己的家长来接,不可以一个人乱跑。如果有不认识的人跟你说话,给你糖果,或者说要带你去找爸爸妈妈,绝对不能跟他走,要大声喊老师,知道了吗?”

“知——道——了——”孩子们拖长了声音回答,参差不齐的童音在教室里回荡。

怜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低着头,正在鼓捣手里的东西。

一张从图画本上撕下来的纸,他用蜡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人。

小人有一头金色的头发,蜜色的皮肤,紫灰色的眼睛。

他画得很认真,蜡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,专注地盯着纸面,嘴唇微微抿着,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。

山本老师说的话,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。

他正在给小人的手里画一个东西。

一个小小的、粉红色的盒子,上面用更深的粉色画了一颗草莓。

牛。

“怜世世——”

一个闷闷的、带着鼻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怜世没有抬头。

他正在给牛盒上的草莓画阴影,蜡笔在纸面上来回涂抹,把那颗草莓涂得越来越立体。

“怜世世——”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次离得更近了一些,几乎贴着他的耳朵。

怜世终于抬起头,带着被打扰的不满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
高木涉从自己的座位上跑了过来,蹲在他桌子旁边,两只手扒着桌沿,下巴搁在手背上,圆圆的眼睛看着他,脸上带着一种又担心又好奇的表情。

“你刚才有没有听老师说话呀?”高木涉的声音压低了,像是在说什么秘密,“老师说有坏人抓小孩,被抓走的小孩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
怜世低下头,继续画他的画。

“笨蛋才会被抓走。”他的声音淡淡的,像是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
高木涉愣了一下。

他眨了眨眼睛,把怜世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,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,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那你是聪明蛋吗?”

怜世的蜡笔停住了。

他缓缓抬起头,凫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高木涉,眼神里带着一种三岁小孩不应该有的、审视的冷光。

高木涉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,但依然坚持着蹲在原地,两只手扒着桌沿,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的困惑。

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。

怜世把目光收回来,转了个方向,用后背对着高木涉。

他把画纸翻过来,在背面继续画。

高木涉蹲在原地,看着怜世的后背,嘴巴瘪了瘪,但只瘪了一瞬间,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表情。

他站起来,绕到桌子的另一边,重新蹲下来,继续看着怜世画画。

“你画的谁呀?”他问。

“不告诉你。”

“那个金色头发的,是不是上次来幼稚园门口等你的那个人?”

怜世的蜡笔又停住了。

他转过头看着高木涉,凫青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高木涉挠了挠头,鼻梁上的雀斑随着他的笑容微微皱起。

“因为上次放学的时候,我看到他在铁门外面站着,往幼稚园里面看了好久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笃定,“他头发颜色好奇怪哦,像外国人。但是他长得很好看,像电视里的人。”

怜世盯着高木涉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继续画他的画。

“他叫降谷零。”他的声音轻轻的,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秘密,“是我的搭档。”

高木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
“搭档是什么?”

“就是——”怜世歪着头想了想,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认真的光芒,“你哭了,他会帮你擦眼泪,你说的话,他都会记住的人。”

高木涉听完这串定义,嘴巴张成了一个“o”形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消化这个解释,用力地点了点头,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:“那我也想当你的搭档。”

怜世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太胖了。”他说。

高木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
棉衣下面鼓鼓的,圆滚滚的,像一只刚吃饱的小企鹅。

他捏了捏肚子上的肉,抬起头,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:“那我少吃一点饼,能不能变瘦?”

怜世歪着头,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。

“你瘦了也不一定行。”他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。

高木涉的肩膀塌了下去,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小花。

但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熊饼,递给怜世。

“那等你需要第二个搭档的时候,第一个考虑我好不好?”

怜世看着那块小熊饼。

饼的耳朵缺了一个角,大概是高木涉在口袋里掏来掏去的时候碰掉的。

他接过饼,咬了一口。

“行吧。”他说。

高木涉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,雀斑在笑容里一颤一颤的,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狗,尾巴摇得飞快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,怜世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。

他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毛衣下摆在身后飘扬。

他跑过走廊,积雪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地响,冷风把他的卷发吹得乱七八糟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,他也顾不上拨开。

小学部食堂在二楼,靠近三年级教室的位置。

怜世跑上楼梯的时候,腿太短,每级台阶都要把膝盖抬得很高,像一只正在翻越小山丘的小动物。

爬到二楼的时候他已经喘得不行了,额头沁出一层薄汗,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。

食堂里人不多。

小学生的午餐时间比幼稚园晚半个小时,现在食堂里只有零星提前下课的学生,三三两两地坐在角落里。

空气里飘着咖喱饭和味增汤的香气。

怜世站在食堂门口,眼睛在食堂里扫了一圈,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。

降谷零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,面前摆着一份咖喱饭。

金色的头发在食堂的光灯下,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,蜜色的皮肤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。

他一只手拿着勺子,另一只手撑着下巴,紫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,表情是一贯的淡淡的、冷冷的、拒人千里的样子。

怜世跑过去,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。

椅子对他来说太高了,坐上去之后,两条腿悬在半空中,晃了晃。

降谷零转过头,看到他的那一瞬间,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就被一种“我就知道”的无奈取代了。

“你怎么又来了。”他把勺子放下,转过身来面对着怜世,双手抱在前,眉头微微皱着,但嘴角那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出卖了他。

“我们幼稚园今天提前下课了。”怜世理直气壮地说。

“你们幼稚园每天都提前下课。”

“今天是特别提前。”

降谷零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任性的脸,沉默了两秒,站起来,走向取餐口。

他跟食堂阿姨说了几句话,阿姨弯下腰,从柜台后面探出头,看了一眼坐在窗边那个小小的身影,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击中了心巴的表情。

她转身从后厨拿出一份儿童套餐,递给降谷零,还额外加了一盒牛。

降谷零端着餐盘走回来,把儿童套餐放在怜世面前。

餐盘里有一小碗咖喱饭、一小碟蔬菜沙拉、一块炸鸡块,还有一杯温水。

他把牛的吸管好,放在餐盘旁边。

“吃。”他说。

怜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咖喱饭。

咖喱是甜的,不辣,米饭煮得软软的,很好入口。

他吃了一口,抬起头看着降谷零,嘴里还塞着饭,脸颊鼓鼓的。

“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他的声音含混不清。

降谷零把面前的咖喱饭往旁边推了推,转过身来正对着他,双手抱在前,眼睛里带着警惕。

“说。”

怜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,又喝了一口牛,然后深吸一口气,开始了他的控诉。

“我们班老师今天说,最近有坏人抓小孩。已经抓了三个了。”他的眉头皱起来,凫青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严肃的神情,“高木涉那个笨蛋,害怕得要命,蹲在我桌子旁边不走,还问我是不是聪明蛋。”

降谷零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然后呢。”

“然后我跟他说,笨蛋小孩才会被抓走。”怜世把一块炸鸡块塞进嘴里,神情认真,“但我觉得这个说法不严谨。聪明小孩也有可能会被抓走,如果坏人足够狡猾的话。”

降谷零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分析儿童失踪案的作案手法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他发现这个三岁小孩的思维方式,和他见过的所有同龄人都不一样。

“所以你想说什么。”降谷零问。

怜世把勺子放下,转过身来,凫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降谷零,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。

“所以你要小心一点。”

降谷零愣了一下。

“你的头发颜色太显眼了。”怜世继续说,声音轻轻的,软软的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如果坏人要抓小孩,你这样的,最容易成为目标。因为在一群黑头发的小孩里面,金色的头发一眼就能看到。就像在一堆石子里放了一颗金子,谁都会先去捡那颗金子的。”

他的小手伸过来,握住了降谷零的手指。

掌心凉凉的,带着一点刚才握勺子时沾上的温度。

“你不要被抓走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,“你被抓走了,就没有人周三陪我喝牛了。”

食堂里安静了下来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在他们中间的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。

远处的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,模糊而遥远。

降谷零低着头,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指的小手。

很小,很白,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
那只手正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,力道不大,但很紧。

他伸出手,用另一只手盖住了那只小手,蜜色的手掌覆在白色的手背上,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,暖洋洋的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不自在,“不会被抓走的。我打架很厉害,你上次不是看到了吗。”

怜世歪了歪头,思考了一下他这句话的可信度。

“那你答应我。”

“答应什么。”

“答应我周三还会在教室等我,周末还会带我去公园。”

降谷零看着他那双认真得过分的眼睛,沉默了两秒,然后伸出手,戳了戳怜世的眉心。

“答应你。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种被无奈却又心甘情愿的矛盾,“都答应你。行了吧?”

怜世满意了。

他把手从降谷零的手掌下面抽出来,重新拿起勺子,继续吃那份儿童套餐。

降谷零坐在旁边,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东西,腮帮子鼓鼓的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眼尾那颗泪痣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。

食堂的光灯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,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在椅子上的瓷娃娃。

降谷零移开目光,拿起自己的咖喱饭开始吃。

他吃得比怜世快得多,三大勺就解决了半盘。

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,一个吃得慢条斯理,一个吃得狼吞虎咽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
食堂的另一头,走廊的拐角处。

松田阵平站在拐角的墙壁后面,一只手捏着墙边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,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,像一被拉到极限的弓弦。

萩原研二端着餐盘站在他旁边,餐盘里放着两份咖喱饭。

他歪着头,看看松田阵平,又看看食堂里窗边那两个并肩坐着的小小身影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“怎么了,小阵平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无辜。

松田阵平没有说话。

他的目光越过食堂里零零星星的人头,死死地盯着窗边那个位置。

他看到他的弟弟,他每天早上从被窝里挖出来、挤好牙膏、系好围巾、走了两步还要回头看一眼的弟弟,正坐在一个他不认识的小孩旁边,吃着那个人给他打的咖喱饭,喝着那个人给他买的牛,还主动握了那个人的手。

主动握的。

怜世世在家里都不怎么主动握他的手。

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快要被咬碎了。

“那是小怜世吧?”萩原研二端着餐盘往前探了探身子,视线越过松田阵平的肩膀,看向窗边的怜世,“旁边那个是——”

他话说到一半,声音顿住了,目光落在小孩脸上,看到了无比灿烂的笑容。

那是一种和早上完全不同的笑。

早上怜世对松田阵平笑的时候,是软软的、乖乖的、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的笑,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小猫。

但现在坐在食堂窗边的那个怜世,正在对旁边那个人笑,笑得眼角弯弯的,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往外蹦,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发光,像一朵耀眼的格桑花。

萩原研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
他低下头看了看松田阵平捏在墙边的那只手,指节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。

“小阵平。”他的声音放轻了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你弟弟旁边坐的那个人是谁啊?”

松田阵平没有回答。

因为坐在怜世旁边的那个人,被前座一个胖乎乎的、穿着橘色棉衣的小学生完全挡住了。

从他们这个角度,只能看到怜世的侧脸,和一只正在给怜世夹菜的手。

蜜色的手。

“不知道。”松田阵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,“但别让我逮到他是哪个班的。”

萩原研二看了看那只手,又看了看松田阵平黑如锅底的脸色,决定暂时不发表评论。

他把餐盘放在旁边的空桌上,双手进口袋里,靠在墙上,用一种看好戏的姿态,继续观察窗边那两个小孩。

怜世把最后一块炸鸡块夹起来,递到降谷零嘴边。

降谷零偏过头躲了一下,怜世的手追过去,又把炸鸡块往他嘴边递了递。

降谷零的耳朵尖红了,在蜜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。

他左右看了看,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,飞快地低下头,把炸鸡块咬走了。

怜世看着他嚼炸鸡块的样子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两只小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,就那样歪着头,看着降谷零吃东西。

松田阵平把墙边的墙皮抠下来了一小块。

萩原研二看着他指尖的墙皮碎屑,嘴角抽了一下。

他伸出手,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,力道很轻,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。

“看到自己弟弟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,吃醋了?”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,“那就去找他嘛。跟他说,‘怜世世,哥哥来陪你吃饭了’。他肯定会高兴的。”

松田阵平把手里那小块墙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不行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种压抑的、不甘心的克制。

“为什么不行?”

“怜世世那小子,”松田阵平的目光还是钉在窗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,嘴唇动了动,单手扶额,又头疼又无奈,“要是生我的气,能一个星期不理我。”

萩原研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。

一个三岁的小孩,鼓着脸,瞪着眼,整整一个星期不跟人说话。

他觉得又好笑又心疼。

“所以你打算怎么办?”萩原研二问。

松田阵平站在那里,一只手捏着墙边,目光穿过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影,落在窗边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孩身上。

金色的阳光照在怜世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层淡淡的暖色。

他正仰着头,对旁边那个人说什么,嘴唇一张一合,表情生动极了,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。

松田阵平从来没有见过弟弟这一面。

在家里,怜世是乖的,安静的,软软的,像一只被放在窗台上的瓷娃娃。

松田阵平把目光从怜世脸上移开,看向他旁边那个人。

前座那个穿橘色棉衣的胖子终于换了个姿势,身体往左边歪了歪,露出了一小截金色的头发。

金色的。

松田阵平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他忽然转过身,从萩原研二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份咖喱饭,往食堂外面走去。

萩原研二愣了一下,端着餐盘跟上去。

“诶?不去找你弟弟了?”

“不去。”

“那你准备怎么做?”

松田阵平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没有回头,声音从前面传过来,闷闷的,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、势在必得的决心。

“一会逮那个家伙,我倒要看看他是哪个班的。”他把咖喱饭的餐盘往桌上一放,坐下来,拿起勺子狠狠地舀了一口饭,“,哄得我弟弟放在幼稚园不待,就这么点时间,也要巴巴地来小学部找这个。”

萩原研二在他对面坐下来,看着松田阵平把咖喱饭当成那个金发来嚼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“小阵平,你这样会把勺子咬断的。”

“闭嘴,吃饭。”

萩原研二低下头开始吃饭,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松田阵平脸上瞟。

松田阵平的表情酸溜溜的,明明是很好吃的咖喱饭,他却像是对待仇人一样,咬的吱呀作响。

他的目光穿过食堂的窗户,落在远处那一排光秃秃的樱花树上。

树枝上积着残雪,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,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。

一个金发的小鬼。

松田阵平把勺子放在空了的餐盘里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

“Hagi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萩原研二抬起头,嘴里还塞着饭,腮帮子鼓鼓的。

“一会我们一起去找。”

萩原研二把饭咽下去,眨了眨眼。

“金发,深色皮肤,看年龄应该和我们差不多,”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要知道他是哪个班的。”

萩原研二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慢慢地点了点头。

“行。”他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,“一起去。”

食堂的窗边,怜世把最后一口牛喝完,吸管发出呼噜噜的空响。

他把空盒子放在桌上,两只手撑在椅子边缘,晃着悬空的小腿,仰起头看着降谷零。
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情愿。

降谷零站起来,把他从椅子上抱下来,放在地上。

怜世站稳之后,伸出手,攥住了他的衣角。

“下周三,你会在这里吗?”

降谷零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。

“在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每周三都值。”

怜世满意地点了点头,松开他的衣角,转过身,迈着小短腿往食堂外面走。

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过头,眼睛在食堂的光灯下亮晶晶的。

“下次我想喝两盒牛。”

降谷零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怜世弯起嘴角,露出一个小小的、心满意足的笑容。

他转过身,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转眼就消失在了食堂的拐角处。

降谷零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阳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,在他蜜色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光斑。

他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了摸。

空空的。

下周搬书的活,要多两天了。
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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