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上课跟高中有个最大的区别——没人管你听不听。
杜涛是在开学第五周的周三早上深刻体会到这一点的。当时他坐在社会工作概论的教室里,前面一排女生全在低头记笔记,左边苏瑶的笔尖在本子上飞驰,右边靠窗的位置空着,阳光照在空椅子上,晃得他眼睛疼。
教授姓李,四十出头,短发,练,说话像连珠炮。她正在讲“社区工作的三大模式”,黑板上写满了板书。杜涛盯着黑板看了三分钟,发现自己的眼睛开始失焦——不是不想听,是昨晚跟时大猛打牌打到十二点,困。
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。
第一次栽下去的时候,他猛地抬起来,假装在翻书。第二次栽下去,他用笔戳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疼得龇牙咧嘴,清醒了五秒钟。第三次栽下去,他没有再抬起来——他的额头贴在了课本上,课本上的“社区工作”四个字在他眼前慢慢模糊,变成了四个黑乎乎的墨团团。
“杜涛。”李教授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,不大,但很清晰。
杜涛没反应。
“杜涛同学!”声音大了几分贝。
杜涛旁边的苏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。他从课本上弹起来,眼睛还没睁开,嘴里先冒出一句:“到!”
全班笑了。
李教授推了推眼镜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我刚才讲了什么?”
杜涛扫了一眼黑板,上面全是字,但他一个字都没记住。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:“讲……社区工作的模式。”
“哪种模式?”
“三种。”
“哪三种?”
杜涛张了张嘴,脑子里只有“模式一、模式二、模式三”这三个词。苏瑶在旁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,他没看清。
“地区发展、社会计划、社会行动。”苏瑶小声说出来了。
杜涛赶紧重复了一遍:“地区发展、社会计划、社会行动。”
李教授看了苏瑶一眼,又看了杜涛一眼:“你旁边的同学比你听课认真。”
“她一直很认真。”杜涛说。
“你呢?”
“我也认真。就是眼睛有时候会不自觉地闭上。”
“那叫睡觉。”
“不是睡觉,是闭目沉思。”
李教授没忍住,嘴角动了一下:“你继续沉思吧,别打呼噜就行。”
杜涛坐下的时候,脸都红了。苏瑶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:“你昨晚几点睡的?”
杜涛写道:“十二点。”
“怪不得。以后十一点前睡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数枣。”
“时大猛说过一样的话。”
“那说明这个办法有用。”
杜涛把纸条夹进课本里,强行睁大眼睛盯着黑板。这次他真的认真听了,至少坚持了十五分钟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李教授喊了一句:“下周小组作业展示,每组十分钟,别忘了。”
杜涛的脸又白了:“小组作业?什么小组作业?”
苏瑶看着他:“上周就布置了,你没记?”
“我记了,但忘了记什么了。”
“社区资源地图。每个小组画一张学校周边社区的资源地图,下周三展示。”
杜涛翻开笔记本,找到上周的记录——空白。他什么都没记。
“你跟谁一组?”苏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连组都没分?”
“分了,但我忘了跟谁一组了。”
苏瑶叹了口气,把她的笔记本递给他:“你自己看,分组名单在第三页。”
杜涛翻到第三页,看到自己的名字跟苏瑶、林笑笑、赵雨桐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在一组。六个人,只有一个男生。
“我是你们组的?”他问。
“你上周亲自同意的。”
“我当时可能脑子不清醒。”
“你现在也不清醒。”
杜涛合上笔记本,深吸一口气。小组作业,社区资源地图,下周三展示。他什么都没,组员是谁刚知道,地点在哪还没搞明白。他突然觉得,大学比高中难多了——高中至少有人追着你要作业,大学全凭自觉,而他最缺的就是自觉。
下午,杨一凡和时大猛在学前教育学的课堂上,经历了另一场“灾难”。
王教授今天讲的是“儿童行为观察与分析”。他带了一段视频,是一所幼儿园的活动录像,让孩子们自由玩耍,要求学生们观察一个孩子的行为并记录下来。
“大家看这个穿蓝衣服的小男孩,他在积木区。你们观察他的社交行为,五分钟之后我来提问。”
视频开始播放。蓝衣服的小男孩一个人在搭积木,搭得很高,旁边有几个小朋友在玩别的。时大猛盯着屏幕,眼都不眨,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,像准备抄答案。
视频播完了,王教授问:“谁来分析一下这个孩子的社交行为?”
时大猛举手。王教授愣了一下——主动举手的学生不多,大一更少。
“时大猛同学,你说。”
时大猛站起来:“这个孩子,他一个人搭积木,不跟别人玩,说明他可能不太会交朋友。但他搭积木搭得很高,很专注,说明他专注力强。所以我觉得,他不是不想交朋友,是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王教授眼睛亮了:“很好。还有吗?”
时大猛想了想:“如果他搭的积木倒了,别的小朋友来帮他捡,他可能会慢慢学会跟别人一起玩。所以,老师可以故意把他的积木碰倒,制造机会。”
王教授笑了:“你这个方法有点损,但理论上可行。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?”
“因为我小时候就这样。我一个人玩枣核,不跟别人玩。我妈把我的枣核藏起来,让我去找别人玩。”
全班笑了。杨一凡坐在旁边,嘴角抽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忍笑。
王教授点点头:“你用自己的经历来理解孩子,这是很好的共情能力。学前教育需要这样的老师。”
时大猛坐下的时候,凳子差点又翻了。杨一凡一把拽住他的衣领:“你能不能坐稳?”
“我太激动了。”
“激动也不用站起来。”
“我是坐下的,凳子自己往后滑。”
“凳子会自己滑?”
“木地板滑。”
杨一凡决定不再跟他争论物理问题。
王教授继续放视频,这次是一个扎小辫的女孩,在娃娃家抱着一个布娃娃,自言自语。时大猛又开始记笔记,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,但杨一凡瞥了一眼,发现他写的是:“女孩像林笑笑小时候。”杨一凡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,他赶紧把那行字划掉了。
另一边,滕总帅在管理学的课堂上,被教授点名分享案例分析。
“滕总帅同学,你来说说,如果你是这家公司的CEO,你会怎么解决这个危机?”
滕总帅站起来,不慌不忙地打开笔记本:“第一,成立危机处理小组,由公关部、法务部、运营部负责人组成。第二,二十四小时内发布公开声明,承认问题,承诺整改。第三,主动联系受影响的客户,提供赔偿方案。第四,内部问责,但不要急于开除员工,先调查清楚。第五,邀请第三方机构监督整改过程。”
教授听完,沉默了两秒:“你这个方案,是在哪本书上看的?”
“我自己想的。”
“你以前学过管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这个思路,很多工作几年的经理都想不出来。”
滕总帅面无表情: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不客气。坐下吧。”
他坐下的时候,旁边的赵雨桐小声说:“你每次回答问题都像在开会。”
“开会也要说清楚。”
“你可以说慢一点,不用一次把五条全说出来。”
“我怕忘了。”
“你记在笔记本上了,怎么会忘?”
“记了也会忘。”
赵雨桐觉得他这个人,谨慎得有点过分。
张临志在市场营销学的课堂上,今天被点名做了一次“现场推销”。
教授把一盒普通的水彩笔放在讲台上,对张临志说:“你向同学们推销这盒水彩笔,两分钟。”
张临志站起来,脸又红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讲台前面,拿起那盒水彩笔。
“这盒水彩笔……有十二种颜色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有点抖。
“然后呢?”教授问。
“然后……它画出来的颜色很鲜艳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它的笔头不容易,画完忘了盖盖子也不会坏。”
全班安静,等他说下去。
“还有……它适合小朋友用,因为它是无毒的。”
张临志说完,看着教授,像是等着被判刑。
教授点了点头:“你能说出三个卖点,不错。但你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客户的需求。推销不是你说什么好,而是客户需要什么。如果他不需要彩色,你吹得天花乱坠也没用。”
张临志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还有,你的声音太小了。最后排的同学听不见。”
张临志深吸一口气,对着最后排喊了一声:“这盒水彩笔,无毒!颜色鲜艳!笔头不!”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听见了。
全班笑了。教授也笑了:“行了行了,你回去吧,嗓门够了,下次练练眼神交流。”
张临志红着脸回到座位上,旁边的宋菲菲小声说:“你最后那句喊得像个卖菜的大叔。”
“卖菜的大叔也是销售。”
“那你以后可以去菜市场实习。”
张临志把这句话当成建议,记在了心里。
计算机基础的课堂上,潘有胜正在经历一种“另类”的煎熬。
教授讲的是Excel的基本作——单元格合并、公式填充、图表制作。这些内容潘有胜在初中就会了,但他没有睡觉,也没有玩手机,而是认认真真地听教授讲课,偶尔还在笔记本上记几笔。
杜涛坐在他旁边,看他记笔记,忍不住小声问:“你都会了还记?”
“温故而知新。”
“温什么故?你不是初中就会了吗?”
“初中会的跟大学讲的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初中老师讲得没这么详细。”
杜涛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,他刚把“SUM函数”写成了“SUM=”,结果报错了,怎么改都不对。潘有胜瞥了一眼,伸手帮他删掉等号,按了回车,结果出来了。
“你少打了一个等号。”杜涛说。
“是你多打了一个等号。SUM函数不需要等号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叫函数?”
“因为它本来就是函数。”
杜涛觉得潘有胜在讲天书。
教授走到杜涛旁边,看了一眼他的屏幕,又看了一眼潘有胜的屏幕。杜涛的屏幕上全是报错的红叉,潘有胜的屏幕上是一张完美的数据透视表。
“你们两个是一个宿舍的?”教授问。
“对。”潘有胜说。
“你是他师父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帮他改一下。”
潘有胜又伸手帮杜涛改了几个公式。教授看着杜涛说:“同学,你得多练。Excel不会用,以后写毕业论文都费劲。”
杜涛点头如捣蒜,等教授走了,他对潘有胜说:“老五,以后Excel我都找你。”
“收费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一顿饭。”
“行。食堂红烧肉。”
“不要红烧肉。”
“那你吃什么?”
“蛋炒饭。”
“蛋炒饭才八块钱,你太亏了。”
“够吃就行。”
杜涛觉得潘有胜这个人,活得简单又认真。
学前教育学的另一节实课上,时大猛被要求模拟幼儿园课堂,给“小朋友们”讲一个故事。
“小朋友”们是班上的同学,每个人都装作三岁小孩,有的在假装哭,有的在假装抢玩具,有的在假装尿裤子。时大猛站在讲台前面,手里拿着一本绘本,叫《好饿的毛毛虫》。
“小朋友们,今天老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,叫《好饿的毛毛虫》。”他翻开第一页,上面画着一个很小的毛毛虫。
“这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毛毛虫,它从蛋里爬出来了。它好饿,好饿,好饿。”
台下的“小朋友们”开始动了。一个女生举手:“老师,毛毛虫吃什么?”
时大猛说:“毛毛虫吃树叶。”
“为什么不吃肉?”另一个女生问。
“因为它是毛毛虫,不是狮子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不吃糖?”
“吃糖会蛀牙。”
“毛毛虫有牙齿吗?”
时大猛愣了一下:“没有。”
“那它怎么会蛀牙?”
时大猛被问住了。他想了一会儿,说:“那它就不蛀牙。但它还是不吃糖,因为糖不健康。”
“可是它好饿,好饿,好饿!”一个女生学着时大猛的语气,全班笑了。
时大猛深吸一口气,继续讲:“它星期一吃了一个苹果,星期二吃了两个梨,星期三吃了三个李子,星期四吃了四个草莓,星期五吃了五个橘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有人问。
“然后它肚子疼了。”
“为什么肚子疼?”
“因为吃太多了。”
“那它怎么办?”
“它吃了一片树叶,就好了。”
“为什么树叶能治好?”
“因为它是毛毛虫,树叶是它的药。”
全班又笑了。模拟课堂结束了,王教授点评:“时大猛同学,你的互动能力很强,控场也不错。但你的知识储备还需要加强——毛毛虫吃糖会不会蛀牙这个问题,你应该直接说‘毛毛虫不吃糖,所以不用考虑’。”
时大猛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另外,你的故事讲得很生动,就是声音太大了,像是在喊口号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那你就对着枕头练,练到不喊为止。”
时大猛决定今晚就练。
下课后,杨一凡跟时大猛一起走。时大猛还沉浸在模拟课堂的氛围里,手舞足蹈地比划着:“老大,你说我将来能不能当个好幼师?”
“能。”杨一凡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比小朋友还能问问题。”
“那是优点吗?”
“是。说明你跟他们有共同语言。”
时大猛想了想,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。
晚上的308宿舍,永远是学习氛围最淡的地方。
杜涛趴在桌上,面前摊着一本《社会工作导论》,已经翻到了第38页,后面还有两百多页没看。他看了十分钟,眼皮开始打架。
时大猛坐在床上,腿上放着一本《儿童发展心理学》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在背皮亚杰的认知发展四阶段,背了好几遍总是记混。
“感知运动阶段——0到2岁。前运算阶段——2到7岁。具体运算阶段——7到11岁。形式运算阶段——11岁以后。”他背了一遍,合上书,试着重来,“感知运动……0到2。前运算……2到7。具体运算……7到11。形式运算……11以后。对了!”
他高兴得差点从上铺掉下来。
滕总帅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三本不同的参考书,他在对比“泰勒的科学管理理论”在不同教材上的表述差异。杜涛看了一眼,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做不到这种程度。
“老三,你看这么多书不累吗?”
“累。但看完就不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看完了就不用再看了。”
“那你还看三本?”
“一本不够详细,两本有冲突,三本才能找到共识。”
杜涛觉得滕总帅不是在读书,是在做文献综述。
张临志趴在床上,面前摊着《市场营销学》,他在背4P理论——产品、价格、渠道、促销。背得很快,但默写的时候把“渠道”写成了“渠通”,自己划掉重写了三遍。
潘有胜坐在桌前,面前是一本《C语言程序设计》,他已经在做课后习题了。不是老师布置的,是自己加的。
“老五,你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?”杜涛问。
“写完了。”
“那你做的是什么?”
“下一章的。”
“你预习?”
“不是预习,是自学。”
“自学下一章?”
“自学下两章。”
杜涛觉得自己跟潘有胜的差距,不是努力的问题,是物种的问题。
杨一凡从外面回来了,手里拎着四杯豆浆。他把豆浆分给大家:“喝了早点睡,明天还有早课。”
“老大,你是我们的天使。”杜涛接过豆浆,喝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
“天使不会给你们带豆浆。”
“那你是暖男。”
“暖男也不带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?”
“是你们舍长。”
杜涛不再问了。
九个人——六男三女——有时候会在食堂拼桌吃饭,边吃边聊上课的事。杜涛最爱吐槽,每次都能把课堂上的糗事讲得绘声绘色。
今天他讲的是自己在社工课上的“闭目沉思”。
“李教授叫我,我睡着了,她问‘我刚才讲了什么’,我说‘社区工作的模式’,她又问‘哪三种’,我就懵了。幸好苏瑶提醒我。”
苏瑶说:“你下次再睡,我就不提醒了。”
“你不会的。你心软。”
“我硬着呢。”
“你嘴上硬,心里软。”
苏瑶白了他一眼,但嘴角是翘的。
林笑笑讲了时大猛在学前教育课上的故事:“他模拟讲《好饿的毛毛虫》,被问‘毛毛虫为什么不吃肉’,他愣了半天,说‘因为它是毛毛虫,不是狮子’。全场笑疯了。”
时大猛挠头:“我说的不对吗?”
“对。但你的表情太认真了,认真到好笑。”
“我讲绘本当然要认真。”
“你认真得像在讲国际新闻。”
赵雨桐讲了滕总帅在管理学课上的表现:“教授问他危机处理方案,他脱口而出五条,教授以为他是从哪本书上背的。他说是自己想的,教授当场沉默了。”
“教授为什么沉默?”杜涛问。
“因为被震住了。”
滕总帅面无表情地喝了口粥。
张临志小声说:“我今天也被点名了。”
“推销水彩笔?”苏瑶问。
“对。我最后喊了一句‘无毒颜色鲜艳笔头不’,整层楼都听到了。”
“你喊得像个卖菜大叔。”赵雨桐说。
“卖菜大叔也是销售。”
“你以后可以去菜市场实习。”
张临志认真地说:“我会考虑的。”
潘有胜一直没说话,杜涛捅了捅他:“老五,你今天上课有什么趣事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上课不睡觉、不走神、不被点名、不出错,那你上课什么?”
“学习。”
“学习有什么趣的?”
“学习本身就是趣事。”
杜涛把脸埋进手里。
吃完饭,九个人各自散去。有的去上晚自习,有的回宿舍,有的去社团活动。
杜涛和苏瑶走在后面,沿着樱花大道慢慢走。路灯亮了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以后上课别睡了。”苏瑶说。
“我没睡,我在闭目沉思。”
“你沉思什么?”
“沉思人生。”
“你的人生需要沉思什么?”
“沉思为什么我要学社工。”
“你想明白了吗?”
“没有。但我觉得,学社工挺好玩的。”
“好玩?”
“对。帮人解决问题,就像解谜题。每个人都是一个谜题,你得先了解他,才能帮他。”
苏瑶看了他一眼:“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。”
“我本来就有道理。”
“你平时不说。”
“平时话多,顾不上道理。”
苏瑶笑了。
两个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,苏瑶说:“我到了。”
“嗯。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别迟到。”
“不会。我设了五个闹钟。”
“五个?”
“一个怕听不见,两个怕按掉,三个怕按了继续睡,四个怕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你设十个也行,只要别迟到。”
苏瑶转身上楼了。
杜涛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。他摸了摸口袋,摸出一颗时大猛给的小枣,塞进嘴里。
甜。
他转身走回308。
宿舍里,五个人各自在位子上忙碌。时大猛在背皮亚杰,滕总帅在看泰勒,张临志在默写4P,潘有胜在敲代码,杨一凡在看《学前教育学》。
杜涛坐到自己的位子上,翻开《社会工作导论》,从第38页开始看。
这次他看了二十分钟才犯困。
大学上课,跟高中最大的区别,是没人管你。你可以睡,可以玩,可以发呆,可以走神。但期末考试不会因为你走神就不考你,毕业证不会因为你犯困就发给你。所以,308的六个人慢慢地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没有人管你,你得自己管自己。闹钟要自己设,笔记要自己记,作业要自己交,知识要自己学。没人替你长大,也没人替你毕业。幸好,他们不是一个人。你有睡意的时候,旁边的人会捅你一肘子;你有问题的时候,隔壁的人会帮你改公式;你背不下来的时候,上铺的人会给你递一颗枣。这就是大学课堂之外的另一门课,叫“一起长大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