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完整上课周,308宿舍迎来了真正的“大学作息”。当第一缕阳光还没爬进窗户的时候,宿舍里就响起了催命般的闹钟声——六点整,早时间。
杜涛的手机闹钟是《义勇军进行曲》,这是他爸给他设的,说是“培养爱国情怀”。结果每天早上六点,整个308都能听到“起来!不愿做奴隶的人们!”时大猛好几次在梦里以为自己在军训,差点从上铺跳下来站军姿。
“老六,你能不能换个闹钟?”时大猛把被子蒙在头上,声音闷闷的。
“换什么?”
“换成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,至少温柔点。”
“那不是闹钟,那是催眠曲。”
杨一凡已经坐起来了,他从来不用闹钟,生物钟比瑞士手表还准。滕总帅第二个起床,叠被子、洗漱、穿衣服,一气呵成,像工厂流水线。张临志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盯着天花板发呆——他在做起床前的心理建设。潘有胜的床已经空了,昨晚他在群里说他要去图书馆占座,早就不跟大家一起了。
“老五又去图书馆了?”杜涛揉着眼睛问。
“他昨晚说要去占那个靠窗的位子。”杨一凡说。
“图书馆六点半开门,他六点就去了?”
“他五点半就出门了。”
“他是人吗?”
“他是卷王。”
时大猛从上铺爬下来,光着脚踩在地上,打了个哈欠,哈欠声大得像狮子吼。他迷迷糊糊地穿裤子,穿了半天发现穿反了,又脱下来重新穿。
杜涛看着他的样子,摇了摇头:“老二,你每天早上都这样,不累吗?”
“累。但累着累着就习惯了。”
六点十五分,六个人——不对,五个——走出三号楼。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,各班级按照指定的位置排成方阵。深秋的早晨冷飕飕的,杜涛缩着脖子,手在口袋里,活像一只被冻住的企鹅。
“立正!稍息!报数!”
体育委员是一个短头发的女生,嗓门大得像教官。时大猛每次听到“报数”都会条件反射地喊“一”,声音又大又突然,把旁边的人吓一跳。
今天也不例外。
“报数!”
“一!”时大猛的声音震得前面女生的马尾都飘了一下。
“二!”旁边的人接上。
“三!”……
报完数,体育委员带着大家开始做广播体。就是那种从小学做到高中的“时代在召唤”,但到了大学,大家做得敷衍了事。有人伸胳膊像在挠痒,有人踢腿像在趟水,有人弯腰像在捡钱。
杜涛做的样子尤其魔性。他的动作跟节奏永远对不上——该伸手的时候他踢腿,该踢腿的时候他弯腰,该弯腰的时候他跳了一下。
体育委员看不下去了:“杜涛,你是来做的还是来跳舞的?”
“报告,我做的是自己改编版。”
“你改编的是第几套?”
“第零套。自创的。”
全班笑成一团。苏瑶站在他后面,笑得蹲在了地上。
林笑笑站在时大猛旁边,做的时候时不时瞄他一眼。时大猛做倒是很认真,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,伸胳膊伸得笔直,踢腿踢得老高,弯腰弯得头碰膝盖,像一个正在参加广播体比赛的小学生。
“你做得也太认真了吧?”林笑笑小声说。
“做锻炼身体,不认真没效果。”
“你每天都这么认真?”
“每天。除了周末。”
“周末你就不锻炼了?”
“周末睡懒觉。”
林笑笑觉得这个人有一种憨憨的可爱。
早结束后,大家解散,涌向食堂。这是每天最壮观的场面——几千名学生同时冲向两个食堂,像蝗虫过境。杜涛跑在最前面,他是宿舍里公认的“短跑冠军”——仅限于去食堂的路上。
“杜涛,你别跑那么快,摔了没人扶你!”苏瑶在后面喊。
“摔了也要爬到食堂!”他头也不回。
食堂一楼,包子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杜涛站在队伍里,踮着脚尖往前看,嘴里念叨着:“肉包、肉包、肉包……”
“你就不能换个口味?”时大猛排在他后面。
“包子是信仰,信仰不能换。”
“你昨天还说红烧肉是信仰。”
“信仰可以有很多个。”
时大猛想了想,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错。
杨一凡买了两个素包子和一碗小米粥,坐在角落慢慢吃。滕总帅买了鸡蛋灌饼和豆浆,吃的时候还要把饼切成小块,用纸巾垫着,优雅得像在吃西餐。张临志买了一碗馄饨,小口小口地吃,生怕烫着。
林笑笑、苏瑶、赵雨桐端着盘子走过来,又拼了一张桌子。
“今天第一节什么课?”林笑笑问。
“学前教育学。”时大猛说。
“我也是。教室在哪?”
“文渊楼301。”
“一起走?”
“好。”
杜涛看着他们两个,酸溜溜地对苏瑶说:“你看看人家,多有默契。”
“你也想跟我一起走?”
“可以啊,你什么课?”
“社会工作概论。”
“我也是!”
“你也是?你不是学前教育的吗?”
“我蹭课。”
“你蹭社工课嘛?”
“多学点知识,以后好找工作。”
苏瑶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想蹭我吧?”
杜涛嘿嘿笑了。
早饭后,六个人各自奔赴教室。杨一凡和时大猛走进文渊楼301的时候,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大半。他们还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时大猛照例掏出笔记本、笔、水杯、润喉糖、一袋小枣,整整齐齐摆在桌上。
王教授走进来,今天讲的是“儿童游戏理论”。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“玩”字。
“同学们,你们觉得,玩是浪费时间吗?”
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。
“其实,玩是儿童最好的学习方式。在游戏中,儿童学会社交、学会规则、学会解决问题。所以,一个好的幼师,首先要会玩。”
时大猛举手。
“这位男同学,你说。”
“老师,玩什么?”
“什么都行。关键是跟孩子一起玩。”
“那我可以带孩子种枣吗?”
全班笑了。王教授推了推眼镜:“种枣?可以。但你要先学会怎么种,才能教孩子。”
“我会种!我从小种到大!”
“那你可以把你的经验设计成一门课程。比如‘枣树的一生’,从种子到果实,让孩子观察生长过程,学习生命教育。”
时大猛眼睛亮了,在笔记本上写了大大的几个字:“枣树课程”。旁边还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枣树。
杨一凡看了一眼,觉得时大猛虽然有时候憨,但脑子里装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。
另一边,杜涛在社会工作概论的课堂上,今天的主题是“社区工作方法”。李教授放了一段视频,是一个老旧社区改造的案例。
“如果你是社工,你会怎么动员居民参与改造?”
杜涛举手:“发鸡蛋。”
“发鸡蛋?”
“对。谁参加动员会,发两个鸡蛋。谁提建议,再发两个。谁帮忙活,发一筐。”
李教授笑了:“你这是物质激励。那如果鸡蛋发完了呢?”
“那就发别的。米、面、油、洗衣液。实在不行,发购物券。”
“那如果经费不够呢?”
杜涛想了想:“那就不发了。跟他们讲道理。”
“讲什么道理?”
“讲‘社区是我家,建设靠大家’。”
李教授点点头:“你至少知道,物质激励和精神激励要结合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有些居民不愿意参与,不是因为没好处,是因为没信任?”
杜涛愣住了。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信任怎么建?”他问。
“靠一次次真诚的沟通,靠解决他们的实际问题,靠让他们看到改变。”
杜涛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“信任比鸡蛋重要。”然后画了一个鸡蛋,在里面写了“信任”两个字。
苏瑶看了他的笔记本,小声说:“你上课还挺认真的。”
“那是。我认真起来,自己都怕。”
中午下课,杜涛直奔食堂。今天他学聪明了,让时大猛帮他占位子,自己去排队打饭。时大猛一个人占了一张六人桌,把书包放在对面四个位子上,自己坐一个,旁边的位子留给林笑笑。
林笑笑端着餐盘走过来,看到他旁边的位子空着,问:“这个位子有人吗?”
“有。留给你了。”
林笑笑坐下,把餐盘放在桌上。她今天打的是西红柿炒蛋和米饭,外加一碗紫菜汤。
“你怎么不打肉?”
“减肥。”
“你又不胖。”
“胖了就不来不及减了。”
时大猛把自己盘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给她:“吃肉才有力气减肥。”
林笑笑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,笑了:“你这是歪理。”
“歪理也是理。”
杜涛端着麻辣烫回来,苏瑶跟他一起。两个人坐下后,杜涛看了一眼时大猛和林笑笑,对苏瑶说:“你看他们,像不像两口子?”
苏瑶踢了他一脚:“别瞎说。”
“我说的是像,又没说是。”
“像也不行。”
杜涛闭嘴了,低头吃麻辣烫。
下午没有课,但有一节体育选修课。308宿舍的五个人(潘有胜去图书馆了)选了乒乓球,因为杜涛说“乒乓球不用晒太阳”。林笑笑、苏瑶、赵雨桐也选了乒乓球,九个人又在体育馆碰头了。
乒乓球馆在教学楼地下一层,摆了十几张球台。体育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,挺着啤酒肚,说话慢悠悠的:“乒乓球是国球,你们得会打。不会打的,这节课要学会。会打的,可以打比赛。”
杜涛举手:“老师,我会打。”
“你什么水平?”
“小区冠军。”
“哪个小区?”
“我们淄博的那个小区,一共三栋楼。”
“那就是楼长水平。”
全班笑了。
老师让大家自由练习。杜涛拿起球拍,对苏瑶说:“来,我教你。”
“不用你教,我会。”
“那你跟我打一局。”
两个人站在球台两边,杜涛发球。他摆了一个很专业的姿势,把球抛起来,用力一挥——球飞出去了,但没有过网,直接砸在了自己这边的台子上。
“这叫发球自。”苏瑶说。
“失误,再来一次。”
第二次,球过网了,但太高了,苏瑶一板扣过去,球弹到杜涛身上。
“你扣球能不能轻点?”
“你发球能不能低点?”
两个人打了五个回合,杜涛捡了八次球。
时大猛和林笑笑在隔壁球台。时大猛力气大,每一拍都像在打网球,球飞得又快又转,林笑笑本接不住。
“你轻点!”林笑笑喊。
“我轻了没力气。”
“那你往我这边打,别往边角打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那你打慢点。”
时大猛试着放慢速度,球轻飘飘地过网,林笑笑轻松打回来。两个人终于能多打几个回合了。
赵雨桐和滕总帅在另一张球台。滕总帅打球跟他做事一样——稳。每一个球都落在同一个位置,不快不慢,不高不低,像一个发球机器。赵雨桐被他打得满场跑。
“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打?”
“你想让我打哪?”
“打左边。”
滕总帅把球打到左边。
“右边。”
打到右边。
“中间。”
打到中间。
“你到底会多少种打法?”
“三种。左、右、中。”
赵雨桐服了。
张临志和宋菲菲也在一张球台上。张临志不会打乒乓球,连发球都发不过去。宋菲菲耐心地教他:“你先轻轻地把球推过去,不用发力。”
张临志试了几次,球终于过网了,但软绵绵的,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蝴蝶。
“很好!就是这样!”宋菲菲鼓励他。
张临志脸红了,但心里挺高兴。
自由练习结束后,老师让大家打循环赛。杜涛抽签抽到了时大猛。
“你完了。”时大猛说。
“谁完还不一定。”
比赛开始。时大猛发球,球又快又转,杜涛接不住。0:1。杜涛发球,他学聪明了,发了一个下旋球,球过网后往回弹,时大猛够不到。1:1。
“你还挺阴。”时大猛说。
“这叫技术。”
两个人你来我往,比分交替上升。打到10:10的时候,杜涛突然来了一个“擦边球”,球刚好擦着台边落地,时大猛没接到。
“擦边!”杜涛喊。
“不算!没擦到!”
“擦了!”
“没擦!”
两个人吵起来,旁边的苏瑶说:“我没看清,重发吧。”
杜涛不情愿地重发,结果输了。
“你刚才就是擦了!”他还在争。
“擦没擦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输了。”时大猛咧嘴笑。
杜涛气得想摔拍子。
下课后,九个人坐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休息。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,头发上挂着汗珠。
“乒乓球还挺好玩的。”林笑笑说。
“你打得好吗?”时大猛问。
“一般。但比你稳定。”
“你那叫稳定?你那叫温柔。”
“温柔不好吗?”
“好。我喜欢温柔。”
林笑笑脸红了,假装没听见。
苏瑶递给杜涛一瓶水:“喝口水,别气了。”
“我没气。”
“你脸都红了。”
“那是热的。”
“你输了不丢人,时大猛力气大你打不过正常。”
杜涛想了想,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气了。
赵雨桐对滕总帅说:“你打球的样子跟你上课一样。”
“哪里一样?”
“板板正正,一点花哨都没有。”
“花哨没用,能赢就行。”
“你没赢我。”
“我没跟你打。”
“那你跟我打一局。”
“下周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晚上七点,社团活动时间。
街舞社在体育馆二楼排练。时大猛戴着那条头巾,站在镜子前面,跟着音乐扭动。他还是那个水平——扩运动加高抬腿,但比上次好了一点,至少圈了。
社长走过来:“时大猛,你练得不错,有进步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你至少跟上节奏了。”
“那我什么时候能上台表演?”
“你先把基础动作练好。上台的事,下个学期再说。”
时大猛有点失落,但很快又打起精神,继续练。林笑笑也报了街舞社,她站在他旁边,动作流畅,跟她一比,时大猛像一只笨拙的熊。
“你教我?”时大猛问。
“你先别急,先把动作拆开练。”
“怎么拆?”
“你先练手,再练脚,最后合起来。”
时大猛照做了,先练手臂的动作,练了二十遍。再练脚步,练了二十遍。最后合起来,虽然还是不太协调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你认真学,我会认真教。”
外联社在文渊楼的一间教室里开见面会。社长是一个大三的学姐,说话脆利落:“外联社的主要工作是拉赞助。你们谁有这方面的经验?”
杜涛举手:“我!高中帮班级拉过水。”
“怎么拉的?”
杜涛把上次说过的经历又讲了一遍。学姐听完,点了点头:“不错。但大学拉赞助跟高中不一样,金额更大,谈判更复杂。你们要学的还有很多。”
杜涛有点不服气,但没说话。
滕总帅也举手:“我高中组织过活动,拉过两千多块赞助。”
学姐眼睛一亮:“怎么做到的?”
“先做方案,找对口的企业,一家一家谈。谈不成就换下一家,谈成了就维护好关系。”
“你一个人拉的?”
“和几个同学一起。”
“很好,你很有经验。下周有个赞助任务,你带队试试。”
滕总帅点头:“好。”
散会后,杜涛对滕总帅说:“老三,你又要当排头了?”
“这是组织任务。”
“你就是天生的领导。”
“你也可以。”
“我不行,我嘴碎。”
“嘴碎也是一种能力。”
杜涛想了想,觉得这话从滕总帅嘴里说出来,还挺有分量。
纪律社在场上。今天是第一次活动——夜跑。社长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个哨子:“纪律社的宗旨是自律。自律从坚持开始。今天我们先跑三圈,跑完回去写总结。”
杨一凡站在队伍里,看着场上的灯光,突然觉得这种有规律的生活也挺好。他跟在队伍后面,不紧不慢地跑。一圈、两圈、三圈,跑完出了一身汗,但心情很舒畅。
跑完后,社长让大家坐在一起分享心得。一个女生说:“我今天本来不想来的,但是想到社团有活动,就来了。跑完觉得来对了。”
另一个男生说:“我很久没跑步了,跑完腿酸,但心里不酸。”
杨一凡想了想,说:“跑步的时候,脑子里什么都不想,就想着下一步。一步接一步,就跑到终点了。”
社长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生活也是这样,一步接一步。”
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。杜涛第一个冲进去,一头栽在床上:“今天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点,十六个小时,我破纪录了。”
“你明天还要继续。”时大猛说。
“明天能不能休息?”
“明天周三,课最多。”
杜涛哀嚎了一声。
时大猛今天在街舞社练了一身汗,先去洗澡了。滕总帅坐在桌前,写着外联社的赞助方案。张临志躺在床上看市场营销学的课本,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了。
杨一凡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场上还有零星的几个人在跑步,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老大,你想什么呢?”杜涛问。
“没想什么。”
“你每次站着不动,就是在想事情。”
“我在想,今天认识了多少人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街舞社的、外联社的、纪律社的、乒乓球课的。加起来十几个。”
“你记性真好。”
“不是记性好,是这些人以后都会在校园里遇到。认识总比不认识好。”
杜涛觉得有道理,翻出手记,把今天新认识的同学的名字加了进去。
时大猛洗完澡出来,头发湿漉漉的,一边擦一边说:“今天街舞社的社长说我进步了。”
“进步到哪了?”杜涛问。
“从负数进步到零。”
“那是进步吗?”
“至少不是负数了。”
林笑笑给他发了条消息:“今天练得不错,明天继续。”时大猛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然后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感叹号——“好!”
杜涛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:“谁给你发消息了?”
“没谁。”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了吗?”
“你嘴角快咧到耳朵了。”
时大猛摸了摸自己的脸,发现确实在笑。他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,假装睡觉。
滕总帅写完了方案,保存到手机里,然后去洗漱。张临志已经睡着了,课本盖在脸上,呼吸均匀。潘有胜还没回来——他今晚有计算机协会的编程沙龙,据说要搞到十一点。
十点半,灯关了。
杜涛翻了个身:“你们说,天天这么忙,值不值得?”
“值。”杨一凡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忙说明在做事,做事说明在成长。”
“那闲的人就不成长?”
“闲的人长肉。”
杜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好像确实多了一圈。他决定明天少吃一块红烧肉。
时大猛在被窝里又看了一眼手机。林笑笑又发了一条消息:“晚安。”他回了一个“晚安”,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场上最后一盏灯灭了,整个校园安静下来。明天早上六点,闹钟又会响起,广播体的音乐又会响彻场,食堂又会排起长队,教室里又会坐满人。
这就是大学生活。累,但充实;忙,但快乐。
从早到晚练,从食堂到教室,从乒乓球台到社团活动室。一天二十四小时,被切割成无数个小块,每一块都填满了事情。你觉得累,但你不觉得空。你觉得忙,但你觉得值。因为你知道,这些忙忙碌碌的子,会在某一天突然结束。然后你会怀念——怀念那个六点起床的自己,怀念那个为了社团活动东奔西跑的自己,怀念那些跟你一起忙一起疯一起累的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