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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05

队列练了五天,内务整了三天,教官终于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的消息:“今天晚上,拉歌!”

杜涛听到“拉歌”两个字,眼睛都亮了:“拉歌是什么?唱歌比赛吗?”

旁边的苏瑶白了他一眼:“你连拉歌都不知道?就是两个连队互相喊,让对方唱歌。谁唱得好、喊得响,谁就赢。”

“那不就是互相起哄吗?”
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“这个我在行。”杜涛搓了搓手,“我们淄博人,起哄是祖传手艺。”

“你们淄博人起哄祖传?那你们祖上是不是开茶馆的?”

“不,开烧烤店的。客人等串的时候没事,就互相起哄。”

苏瑶被他逗笑了:“那你今晚好好发挥,别给淄博丢人。”

“你放心,我要是输了,我自动退出淄博籍。”

教官在方阵前面拍了拍手:“今天晚上七点,场。每个连都要准备至少三首歌。《团结就是力量》《打靶归来》《强军战歌》,这三首必须会。另外,各连可以准备一首自选曲目。”

“自选曲目?”杜涛举手,“报告教官,流行歌行不行?”

“你唱什么?”

“《孤勇者》。”

教官看了他一眼:“你唱《孤勇者》,别人怎么接?”

“接《逆战》啊。”

教官沉默了两秒,大概是在思考这个逻辑,最后说了一句:“你先把军歌唱好再说。”

当天下午,整个校园都沉浸在歌声里。每个方阵都在练歌,此起彼伏,像一群青蛙在比谁嗓门大。学前教育方阵这边,时大猛扯着嗓子唱《团结就是力量》,声音大得连隔壁方阵的教官都回头看了一眼。

“第一排左边那个高个子,你唱歌能不能小声点?你把别人的声音都盖住了。”

“报告教官,我声音天生大!”

“那你往后退两步,站到最后一排去唱。”

时大猛委屈地挪到了最后一排。林笑笑回头看了他一眼,小声说:“你唱歌挺好听的,就是声音太大了。”

“大还不好?气势足。”

“气势足是好,但你一个人把全连的风头都抢了,教官不乐意。”

“那我小声点。”

“你小声点还是比别人大。”

“……那我没救了。”

林笑笑笑着说:“你继续大声唱吧,我去买耳塞。”

时大猛以为她在开玩笑。晚上拉歌的时候,林笑笑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塞,朝他晃了晃。时大猛的脸黑了。

晚上七点,场上灯火通明。所有连队围成一个大圆圈,每个连坐在自己的区域,像一圈彩色的花瓣。正中间的空地上,总教官拿着大喇叭,声如洪钟:“拉歌现在开始!规则很简单——我点到哪个连,哪个连就唱。唱得好有奖,唱不好罚跑圈。另外,各连可以互相喊歌,谁喊得响、唱得亮,谁就是今晚的歌王!”

杜涛在二连的方阵里,听到“歌王”两个字,眼睛又亮了。苏瑶看到他的表情,小声说:“你不会想当歌王吧?”

“为什么不行?”

“你唱歌不跑调吗?”

“跑。但跑得有特色。”

“那不还是跑吗?”

“跑调跑出自己的风格,就是原创。”

苏瑶决定不再跟他辩论。

总教官先喊了一连:“一连!来一个!”

一连的教官站起来,带着全连唱了一首《团结就是力量》。声音洪亮,气势如虹,唱完之后全场鼓掌。总教官点了点头:“一连不错,气势够。二连,一连唱了,你们唱不唱?”

二连的教官站起来,拍了拍手:“二连,准备!团结就是力量——预备——唱!”

所有人扯开嗓子。杜涛把吃的劲都使出来了,青筋暴起,脸涨得通红。苏瑶在他旁边也唱得很卖力,声音尖细,跟他的男低音混在一起,竟然还挺和谐。

唱完之后,总教官点评:“二连不错,但有一个问题——男生的声音被女生盖住了。”

二连教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连队里的几个男生——一共八个,站在一堆女生中间,像几棵孤零零的树。

“男生,出列!”教官喊。

杜涛和另外七个男生站到了全连前面。

“你们八个,单独唱一遍。其他人听着。”

杜涛的腿开始抖了。他唱歌不怕,但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唱,是另一回事。

教官起头:“团结就是力量——预备——唱!”

八个男生开口。杜涛的声音最大,但他一紧张,调子跑到了姥姥家。其他七个被他带跑了三个,剩下的四个顽强地坚守在原调上,结果八个人唱出了三个声部——不,三个调。

全场爆笑。

苏瑶笑得蹲在了地上,眼泪都出来了。

总教官拿起大喇叭:“二连的男生,你们是来唱歌的还是来搞笑的?”

杜涛硬着头皮喊了一声:“报告教官,我们是来唱歌的!”

“那你把调子对齐!”

“报告教官,我们在对齐!”

“你们对的是哪国的齐?”

杜涛无话可说。

二连教官挥了挥手,让他们回到队伍里。杜涛坐下的时候,苏瑶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很勇敢。”

“我丢人了。”

“丢人不怕,怕的是不敢唱。你至少唱了。”

“你这是在安慰我吗?”
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
杜涛看着她,突然觉得这个女生还挺暖的。

学前教育方阵那边,拉歌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三连喊了四连,四连喊了五连,五连喊了六连,最后六连喊了二连——杜涛所在的连队。二连刚唱完,又得唱,教官的脸都绿了。

“二连,六连喊你们,你们唱不唱?”

“唱!”全连喊。

“唱什么?”

“《打靶归来》!”

教官起头:“落西山红霞飞——预备——唱!”

这次杜涛学乖了,没有扯着嗓子吼,而是跟着苏瑶的调子走。苏瑶的声音很准,像一绳子,他抓着绳子往上爬,居然没跑调。

唱完之后,总教官说:“二连这次不错,男生没有跑调。”

杜涛长出一口气,朝苏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。苏瑶竖了个大拇指。

时大猛在学前教育方阵里早就坐不住了。他嗓门大,力气足,就等着有人喊他连队唱歌。

终于,五连喊了他们。

“六连!来一个!六连!来一个!”

六连教官站起来:“六连,准备!《强军战歌》!预备——唱!”

时大猛憋了一晚上的劲儿全使出来了。他扯开嗓子,声音大得连场对面的连队都转头看过来。林笑笑站在他旁边,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震动。

唱完之后,总教官说:“六连的男高音不错,那个高个子,你叫什么?”

“报告教官,时大猛!”

“时大猛同学,你唱歌的时候,能不能照顾一下旁边同学的耳朵?”

“……报告教官,我尽量!”

林笑笑揉了揉耳朵,朝他翻了个白眼。时大猛嘿嘿笑了。

拉歌进行到一半,总教官宣布了一个新规则:“现在进入自由对战环节。各连可以随意喊别的连,被喊的连必须在一分钟内开始唱歌,否则算输。”

话音刚落,一连就喊了二连。

“二连!来一个!二连!来一个!”

二连教官站起来:“二连,唱什么?”

“《团结就是力量》!”有人喊。

“刚才唱过了!”杜涛喊。

“那就《打靶归来》!”

“也唱过了!”

“那你选一个没唱过的!”

杜涛想了想,喊了一声:“《孤勇者》!”

全场安静了一秒。

二连教官看着他:“你认真的?”

“报告教官,认真的!”

“那你领唱。”

杜涛站到全连前面,深吸一口气,开口:“都——是勇敢的——”

他唱第一句的时候,调子还稳。唱到“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”的时候,开始飘了。唱到“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”的时候,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个省。

全连跟着他唱,但完全跟不上他的调。有的人跟着原调走,有的人跟着杜涛的调走,结果唱出来像两首歌在打架。

唱完之后,全场笑疯了。总教官拿着大喇叭,笑得直不起腰:“二连的男生,你是我见过最有勇气的歌手。”

杜涛脸红得像煮熟的虾,但他没跑回队伍,而是对着大喇叭喊了一声:“谢谢教官夸奖!”

总教官笑得更厉害了。

苏瑶在队伍里笑得肚子疼。等杜涛回来,她递给他一瓶水:“喝口水,嗓子都喊哑了。”

“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?”

“很有……感染力。”

“你能不能直接说好不好?”

“好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好笑得很好。”

杜涛决定不再追问。

自由对战环节越来越热闹。各连之间你来我往,喊声震天。时大猛所在的六连被一连、三连、五连轮流喊,唱了四首歌,嗓子都快冒烟了。

“不行了不行了,我唱不动了。”时大猛坐在草地上,直喘气。

林笑笑递给他一颗润喉糖:“含着,别说话了。”

时大猛把糖塞进嘴里,薄荷味直冲脑门,他打了个激灵。

“你这糖哪来的?”

“从家带的。我妈说军训费嗓子,让我备着。”

“你妈真贴心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

时大猛含着糖,看着林笑笑的侧脸。路灯照在她脸上,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,像两把小扇子。他突然觉得嗓子不疼了,心跳得有点快。

滕总帅所在的工商管理方阵被喊了两次。第一次唱《打靶归来》,第二次唱《团结就是力量》。滕总帅站在队伍里,声音不大不小,节奏稳稳当当,像在念课文。

赵雨桐站在他旁边,听到他唱歌,忍不住笑了:“你唱歌怎么跟上课一样?”

“唱歌就是唱歌,跟上课没关系。”

“你唱歌没感情。”

“军歌要什么感情?要的是气势。”

“那你的气势呢?”

“我的气势在心里。”

赵雨桐笑得更大声了。

拉歌的最后一个环节是“歌王争霸”——各连派一名代表,独唱一首歌,评委是全体教官。

杜涛举手了。二连教官看着他:“你还想唱?”

“报告教官,我想为二连争光!”

“你确定不是丢光?”

“报告教官,确定!”

教官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他上去了。

杜涛站在场中央,面对几百个人,深呼吸。

“我唱一首《淄博烧烤之歌》——自编的。”

全场安静了。

“淄——博——烧——烤——香——四——方——”

他扯着嗓子吼出来的,调子是他自己编的,没有谱子,全靠感觉。歌词也很简单,翻来覆去就是“淄博烧烤香四方,羊肉串配小饼香”。唱到第三句的时候,全场开始跟着他打拍子。唱到第五句的时候,有人开始跟着他一起吼。唱到最后,全场都在喊“淄博烧烤香四方”。

杜涛唱完之后,总教官拿起大喇叭:“二连的男生,你这首歌叫什么?”

“《淄博烧烤之歌》,报告教官!”

“谁写的?”

“我写的,报告教官!”

“你写歌用多长时间?”

“三分钟,报告教官!”

“你写歌的速度比你叠被子快多了。”

全场爆笑。

总教官举起打分牌:“七分!创意分满分,唱功分……及格。”

杜涛回到队伍里,苏瑶说:“你居然写了首歌?”

“现编的。”

“你编得还挺顺口。”

“那是,我从小就会编。”

“你还会编什么?”

“还会编借口。”

“……这个我相信。”

学前教育方阵派出了时大猛。他站到场中央,教官问他唱什么,他说“《打靶归来》”。

“落西山红霞飞——”

第一句就跑了。但是他不慌不忙,继续唱。唱到“前的红花映彩霞”的时候,调子绕了一圈又回来了。唱到最后,居然唱完了,没有断。

总教官打分:“六分!及格。勇气分满分。”

时大猛回到队伍里,林笑笑说:“你第一句就跑调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后面拉回来了。”

“你那是迷路了又找回来了。”

“找回来就行。”

林笑笑笑着摇了摇头。

工商管理方阵派了赵雨桐。她站到中间,唱了一首《强军战歌》,声音洪亮,调子精准,唱完之后全场鼓掌。

总教官打分:“九分!全场最高。”

滕总帅在队伍里鼓了掌。赵雨桐回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鼓掌的时候表情能不能丰富一点?”

“我表情丰富的时候你不一定想看到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很丑。”

赵雨桐又笑了。

拉歌结束的时候,总教官宣布:“今晚的歌王是——二连的杜涛同学!他的《淄博烧烤之歌》成功洗脑了所有人。”

杜涛被叫到中间,从总教官手里接过一面锦旗——上面写着“歌王”两个字,但“歌”字写错了,写成了“哥”。

“这是哥王?”杜涛看着锦旗。

“将就一下吧,教官文化水平有限。”总教官笑着说。

杜涛举着“哥王”锦旗回到队伍里,苏瑶笑着拍了一张照片:“我要发朋友圈。”

“别发!丢人!”

“你刚才唱歌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?”

“唱歌是艺术,丢人是意外。”

“那这个锦旗呢?”

“这是荣誉,虽然字写错了。”

苏瑶还是发了。配文:“我们连的歌王,虽然唱得跑调,但跑得有特色。”

底下评论区炸了。

拉歌结束,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。六个人在场上碰头,每个人的嗓子都不同程度地哑了。

杜涛最严重,说话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。

“老六,你嗓子怎么了?”时大猛问。

“领唱领的。”

“你领唱了?”

“对,我还拿了歌王。”

“你那破歌也能拿歌王?”

“那是创意!你不懂。”

滕总帅说:“我们连的赵雨桐拿了全场最高分,九分。”

“九分?”杜涛瞪大眼睛,“比我高?”

“比你高两分。”

“那为什么歌王是我?”

“因为歌王是‘最有感染力’奖,不是‘唱得最好’奖。”

杜涛想了想:“那我还是赢了。”

“你赢在脸皮厚。”时大猛说。

“脸皮厚也是实力。”

林笑笑、苏瑶、赵雨桐三个人走过来。林笑笑手里拿着那副耳塞,朝时大猛晃了晃:“你今晚没用上。”

“我今晚唱得没那么大声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嗓子哑了。”

“你耳塞白带了。”

“没关系,明天还能用。”

时大猛无语。

苏瑶走到杜涛面前:“你的锦旗呢?”

“拿回去了,挂在宿舍。”

“我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,你看到了吗?”

“看到了。底下评论说我是‘跑调歌王’。”

“那是夸你。”

“跑调还夸?”

“夸你有勇气。”

杜涛觉得苏瑶的安慰方式很独特。

赵雨桐看着滕总帅:“你今晚怎么没上去唱?”

“我不喜欢出风头。”

“那你喜欢什么?”

“喜欢低调。”

“但你的被子不低调,你的正步不低调。”

“那是不得不高调。”

赵雨桐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
六个人和三个女生一起走回宿舍区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画。

“明天练什么?”杜涛问。

“好像是汇演预演。”杨一凡说。

“汇演完了呢?”

“军训结束。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你还嫌快?你不是天天喊累吗?”

“累是累,但结束了又觉得有点舍不得。”

“舍不得什么?”

“舍不得教官,舍不得拉歌,舍不得……大家一起。”

苏瑶看了他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。

走到三号楼下,六个人跟三个女生道别。

“明天见。”林笑笑冲时大猛挥了挥手。

“明天见。”时大猛的嗓子还是哑的。

“你多喝水,少说话。”

“嗯。”

苏瑶对杜涛说:“你的锦旗好好收着,以后可以用。”

“用它嘛?”

“盖泡面。”

“……你是认真的吗?”

“开玩笑的。你可以挂墙上,激励自己。”

“激励我什么?”

“激励你以后唱歌别跑调。”

杜涛觉得自己被调侃了,但心里挺暖的。

赵雨桐走之前看了滕总帅一眼:“你明天会的时候,正步别走太快。”

“我走得不快。”

“你跟不上我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跟上你?”

“因为我是排头,你是排尾。”

“……我会努力的。”

赵雨桐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
滕总帅看着她的背影,愣了两秒。

“老三,走了!”杜涛喊他。

滕总帅回过神,转身走进三号楼。

杨一凡走在最后面,推开308的门。

宿舍里,杜涛的“哥王”锦旗已经挂在床头的墙上了。橙色的旗子在灯光下很显眼,上面的“哥”字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写的。

“你真的挂了?”时大猛问。

“挂。这是荣誉。”

“字都写错了还荣誉?”

“错版更值钱。”

时大猛觉得杜涛的理论永远有道理。

杨一凡坐在床上,看着那面锦旗,突然说了一句:“明天会,大家一起加油。”

“加油!”时大猛喊了一声,嗓子又哑了。

“你小声点。”杜涛说。

“我兴奋。”

“你兴奋什么?”

“兴奋军训快结束了。”

“你不是舍不得吗?”

“又舍不得又兴奋,不行吗?”

“行。你高兴就行。”

五个人各自躺下。灯关了,只剩下窗外的月光。

时大猛翻了个身:“你们说,军训结束后,咱们还会不会每天晚上这样聊天?”

“会。”杨一凡说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咱们住一间屋。”

“那毕业了呢?”

“毕业了再说。”

宿舍安静了几秒。

杜涛突然唱了一句:“淄——博——烧——烤——香——四——方——”

“别唱了!睡觉!”五个人异口同声。

杜涛笑了,闭上了眼睛。

窗外,月亮很圆。

明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,会、汇演、然后一切结束。

但有些东西,结束了也会一直记得。

拉歌拉的不是歌,是气势;唱的也不是调,是青春。308的六个男生,有人跑调跑到姥姥家,有人写歌写到烧烤摊,有人唱歌像念课文,但他们都扯着嗓子吼出了自己的声音。很多年后,他们可能会忘记军训的队列怎么走、被子怎么叠,但一定会记得——那个月光很亮的晚上,几百个人围坐在一起,为一个跑调的男生鼓掌,为一句“淄博烧烤香四方”大笑。那就是青春最热闹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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