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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05

拿到一千两白银的当天下午,顾念就开始了她的“采购计划”。

她没有亲自出门。一个痴傻王妃,大摇大摆地逛街买东西,太引人注目了。她写了一封信,让阿诚送去给京城最大的铁器铺——这间铁器铺是萧夜澜名下的暗产,掌柜的是王府的老人,绝对可靠。

信上画了一张图,标注了尺寸和要求:一口大铜锅,一个铜制的穹顶形锅盖,一铜管,几个陶罐,还有一个铜制的冷凝桶。

阿诚看完图,一头雾水:“王妃,这是什么东西?”

顾念歪着头,冲他“嘿嘿”傻笑了两声,然后伸出一手指,在桌上写了一个字:“酒。”

阿诚更迷糊了。

但他没有多问。王妃救过他的命,她说什么,他就做什么。

三天后,所有部件都送到了王府后院的一间空房子里。

顾念检查了一遍铜锅和铜管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这间铁器铺的手艺比她想象的要好——铜锅厚薄均匀,锅盖严丝合缝,铜管弯得恰到好处,冷凝桶的焊接处没有任何缝隙。

虽然比不上前世的实验室设备,但在这个时代,这已经算是顶尖的工艺了。

“王妃,您这是要酿酒?”小满蹲在旁边,好奇地看着这一堆铜器。

顾念没有回答,只是“嘿嘿”笑着,伸手去抓铜管,差点被烫到——铜管在阳光下晒了大半天,烫得厉害。小满赶紧拉住她的手:“王妃,小心!”

顾念把手塞进嘴里嘬了嘬,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。

小满叹了口气。

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王妃的“傻”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王妃傻归傻,可每次她做的事情,最后都会被证明是有道理的。比如那次救阿诚,比如那次扎柳姨娘,比如每天去王爷的书房待上一两个时辰。

小满不知道王妃在书房里做什么,但她注意到,王爷的脾气越来越好了。

以前王爷动不动就摔东西、骂人、甚至。但这几天,王爷的嘴角总是微微上翘,对下人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。有一次,她还看到王爷对着自己的腿发呆,然后笑了——那笑容,像是看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。

这一切,都是从王妃来了之后开始的。

小满不敢多想,但她心里隐隐觉得,这位王妃,不简单。

等铜管凉下来之后,顾念开始组装蒸馏器。

她将大铜锅架在灶台上,锅盖倒扣在锅口——穹顶形的设计能让蒸汽顺着锅盖流向边缘,然后通过铜管导出。铜管的末端连接着冷凝桶,冷凝桶里装满了冷水,铜管在里面绕了几圈,最后从桶底的一个小孔伸出来。

这是最简易的蒸馏装置,原理和前世实验室里的蒸馏器一模一样——加热使液体沸腾,蒸汽通过冷凝管冷却,重新变成液体,从而分离出沸点不同的成分。

顾念前世在医学院做过无数次蒸馏实验,从乙醇蒸馏到水蒸气蒸馏,闭着眼睛都能作。但在这个时代,她所有的“知识”都必须以“傻子碰巧”的方式呈现出来,不能显得太专业。

所以,她一边组装,一边“傻乎乎”地敲敲打打,把铜管接错了两次,又拆了重接,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好。

小满在旁边看得心急,恨不得自己上手。

“王妃,您要不要让奴婢来?”

顾念不理,继续敲敲打打,最后终于把所有的部件连接在了一起。她拍了拍手,退后两步,看着自己的“作品”,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。

然后,她搬来一坛酒——普通的黄酒,酒精度大约十五度左右——倒进了铜锅里,盖上锅盖,在灶台下生起了火。

火苗舔着锅底,铜锅里的酒开始升温。

顾念蹲在灶台前,一边添柴一边“嘿嘿”傻笑,看起来像是在玩火的孩子。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铜管出口的那个陶罐——那是收集蒸馏液的地方。

一刻钟后,铜管出口开始滴出液体。

第一滴,第二滴,第三滴——

液体是无色透明的,和普通的酒不一样。黄酒是琥珀色的,而这液体像水一样清亮。

小满凑过来看:“王妃,这是什么?怎么没颜色?”

顾念不理,伸出手指蘸了一点,放进嘴里嘬了嘬,然后皱起了眉头——酒精浓度太高了,辣得她舌头发麻。她“呸呸”了两声,把口水吐在地上,然后又开始“嘿嘿”傻笑。

小满也蘸了一点,尝了尝,立刻被辣得直伸舌头:“好辣!这比烧酒还辣!”

顾念在心里偷笑。

这就是蒸馏的原理——酒精的沸点比水低,大约78摄氏度。当铜锅里的酒被加热到78度以上、100度以下的时候,酒精会先变成蒸汽跑出来,而大部分水还留在锅里。蒸汽通过冷凝管冷却后重新变成液体,就是高浓度的酒精。

第一批出来的蒸馏液,酒精浓度最高,大约有五十到六十度。随着蒸馏的进行,出来的酒精浓度会越来越低。

顾念用三个陶罐分别收集了前、中、后三段馏分。前段浓度最高,用于手术消毒;中段浓度适中,可以用于常清洁;后段浓度较低,可以用来泡制药材。

整个蒸馏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。一坛十斤的黄酒,最终得到了大约两斤的高浓度酒精,剩下的八斤是锅里的残液,酒精含量已经很低了,可以倒掉。

顾念将前段馏分装在一个小陶罐里,用蜡封了口,小心翼翼地收好。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拥有的第一件真正的“消毒剂”。有了它,她再做清创缝合的时候,感染的风险就能大大降低。

“小满。”顾念忽然开口,声音清晰而平稳。

小满愣了一下:“王、王妃?您会说话?”

顾念意识到自己“暴露”了——刚才太专注于酒精,忘了装傻。她赶紧歪起头,冲小满“嘿嘿”傻笑了两声,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。

小满狐疑地看着她。

她刚才明明听到王妃喊了她的名字,声音清楚得不像傻子。难道是听错了?

“王妃,您刚才叫奴婢了?”小满试探着问。

顾念继续傻笑,伸手去抓灶台上的灰,抹了一脸。

小满叹了口气,彻底放弃了追问。

顾念在心里擦了一把冷汗。

差一点就暴露了。
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她需要继续装傻,至少等到萧夜澜的腿好起来之后,才能“慢慢恢复神智”。在那之前,任何一次暴露都可能让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。

她收拾好东西,将陶罐藏在柜子里,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厨房。

下午,顾念照常去给萧夜澜做康复治疗。

她推门走进书房的时候,萧夜澜正在看公文。看到她进来,他放下手中的笔,目光落在她脸上——她的脸上还有没擦净的灰,头发上沾着草屑,裙摆上有一块被火烧焦的痕迹。

“你今天在什么?”萧夜澜问。

顾念没有回答。她走到书案前,从袖中取出那个小陶罐,放在桌上。

萧夜澜打开陶罐,凑近闻了闻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——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,比他闻过的任何烧酒都要浓烈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酒精。”顾念说,“七十五度左右的酒精,可以用来消毒伤口。”

“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
“我自己蒸馏的。”顾念将在厨房里蒸馏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。

萧夜澜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拿起陶罐,在手中转了转。阳光透过陶罐的薄壁,映出里面无色透明的液体。

“你的师父连这个都教过你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。

“教过。”顾念面不改色,“他说伤口感染是因为有‘毒气’入侵,而烈酒可以死这些毒气。但市面上的酒度数不够,需要蒸一下才能变纯。”

萧夜澜盯着她看了片刻,最终没有追问。

“你打算用它做什么?”

“先存着。”顾念说,“等你的腿手术的时候,我需要用酒精给器械消毒,给伤口消毒,给手消毒。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,感染都可能要了你的命。”

萧夜澜放下陶罐,看着她的眼睛:“你好像对感染这件事特别在意。”

“因为我在意你的命。”顾念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说过,我会让你站起来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
萧夜澜沉默了片刻,然后推动轮椅,来到她面前。

“你那个师父,有没有教过你一件事?”他忽然问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别轻易承诺。”萧夜澜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承诺了,就得做到。做不到,会比不承诺更让人失望。”

顾念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从不让我的病人失望。”

萧夜澜的嘴角微微上翘,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等着。”

那天晚上,顾念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,小满已经铺好了床,热水也备好了。

“王妃,奴婢伺候您洗漱。”小满端着铜盆走过来。

顾念坐在床边,任由小满给她擦脸、洗手、换衣裳。她的手指因为搬动铜锅和添柴火磨出了几个水泡,一碰就疼。但她咬着牙,没有喊一声疼。

小满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水泡,眼眶红了:“王妃,您的手……您以后别那些粗活了,奴婢来就行。”

顾念摇了摇头,伸出另一只手,在小满的手背上拍了拍。

那动作很轻,很温柔,像是在说“没事的”。

小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她不知道王妃为什么要做那些事——那些烧火、蒸馏、搬铜锅的事,明明可以让下人来做的。但王妃偏要自己做,哪怕把手磨出水泡也不肯让别人手。

她不知道王妃在图什么,但她知道,王妃不是坏人。

这就够了。

“王妃,奴婢会一直跟着您的。”小满抹着眼泪,声音哽咽,“不管您是傻还是不傻,奴婢都跟着您。”

顾念的眼眶也有些发酸。

她伸出手,将小满拉过来,抱了抱她。

很轻的一个拥抱。

但小满哭得更厉害了。

夜深了。

顾念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的帐顶。

酒精有了,手术器械正在打造中,康复训练在按计划进行,人手也到位了。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。

但她知道,最大的考验还在后面——手术。

在这个没有无菌环境、没有机、没有监护仪的时代,做一台腿部神经减压手术,风险比前世高出百倍。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——止血不彻底、感染控制不力、剂量不当——都可能导致萧夜澜死在她的手术台上。

她不怕。

前世她在手术台上见过更凶险的情况。心脏骤停、大出血、意外——她经历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稳住了。

但这一次,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不一样。

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王爷,而是因为——

顾念闭上眼睛,不让那个念头继续生长。
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银白色的月光洒进屋子,在地上画出一方明亮的光斑。

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,整齐划一,间隔精确到秒。

顾念翻了个身,将被子拉到下巴,慢慢沉入了梦乡。

梦里,她又站在了手术台前。

无影灯亮着,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。

她握着手术刀,手稳如磐石。

“开始吧。”她说。

然后,她划下了第一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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