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-01的门关了不到两分钟，又被从里面推开。
赵明轩探出半个身子，目光扫过走廊。
“许嘉树，进来帮忙记录。”
许嘉树立刻小跑过去。
门再次关上之前，赵明轩的视线在林朔身上划了一下。
“林朔，去检验科把加急通道预约好。”
“血气分析，全套肝肾功，心肌酶谱，凝血四项，C反应蛋白，感染三项，现在就去。”
“好。”
门关了。
林朔转身往检验科走，穿过走廊拐角的时候，VIP-01里面传来院长的声音，隔着墙壁都能听见。
“沈先生，孩子的情况我们会用最高规格处理，您放心。”
沈万山的声音很低，只有一句话。
“我不要最高规格。”
“我要结果。”
走廊里的保安站得更直了。
……
林朔到检验科预约完加急通道回来的时候，VIP-01的门又开了。
这次出来的是苏清寒。
她手里拿着一张检查申请单，快步走向护士站。
“周芸，床旁腹部超声，现在叫人。”
“已经通知了，超声科值班的小张五分钟内到。”
苏清寒把申请单放下，回头看见林朔。
“你回来了？”
“检验科加急通道预约好了，随时可以送样。”
“去VIP-01帮忙采血。”
“我没有采血授权。”
苏清寒顿了一下。
“跟护士一起进去，你帮忙固定患儿，护士采血。”
林朔：（°_°）
他跟着当班护士推开VIP-01的门。
病房里的光打得很亮。
婴儿床正中央，沈珩侧躺着，小脸涨红，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。
他的腹部鼓得比正常八个月婴儿大一圈，每隔十几秒就蜷缩一次身体，嘴里发出短促的呕声。
年轻母亲站在床尾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。
沈万山站在窗户旁边，没有坐下。
他背对着窗户，整个人像一钉进地板的铁桩，面部表情被灯光削得棱角分明。
院长站在沈万山左侧，弯着腰说了句什么。
钱副院长站在右侧，手里握着一支笔，笔帽没拔。
赵明轩蹲在婴儿床前，手指轻轻按压沈珩的腹部，一边按一边报。
“右上腹轻压痛，脐周略胀，左下腹软。”
“腹肌有轻度紧张。”
“肠鸣音减弱。”
许嘉树站在旁边，手里的笔飞速记录，字写得东倒西歪。
林朔走到婴儿床另一侧，帮护士固定沈珩的手臂。
婴儿的皮肤烫得发。
手指刚碰到沈珩的手腕，哭声就在他耳朵里炸开了。
【好疼好疼好疼！肚子里那个东西又在刮了！】
【你们别按了！一按更疼！】
【那个圆圆的东西翻了一下！妈妈！疼！】
林朔的手稳住了婴儿的前臂，护士在肘窝处找血管。
沈珩挣扎了一下，哭声拔高。
【为什么没人把它拿出来！我不要它在肚子里了！】
【爷爷那个绿绿的圈圈！我以为是吃的！它不是吃的！】
赵明轩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固定好，别让他乱动。”
“在固定。”
林朔用左手托住沈珩的肘部，右手压住他的小拳头。
护士扎针的瞬间，沈珩尖叫了一声。
年轻母亲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沈万山的目光从窗户那边射过来，落在针头上。
没人说话。
采血管灌满了两管，护士贴好棉签。
林朔松开手。
沈珩的哭声降了半个调，从尖叫变成呜咽，带着断续的喘息。
【肚子里那个东西在往下掉，掉的时候会刮到里面的肉。】
【圆圆的，硬硬的，中间有个洞。】
林朔：（ꐦ°᷄д°᷅）
中间有个洞。
扳指。
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向沈万山的右手。
灯光下，沈万山右手食指上什么都没有。
左手腕上一串沉香手串，右手空着。
……
林朔拿着采血管退出病房，把样本交给护士送检验科。
回到走廊的时候，周芸在护士站里冲他招了招手。
“超声的小张到了，正在进去做。”
林朔点了下头。
周芸压低声音。
“里面什么情况？”
“赵明轩在查体，腹部有压痛，肠鸣减弱。”
“你看那孩子像什么？”
林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周姐，沈珩入院前的病史你登了吗？”
“急诊那边传过来的，我抄在系统里了。”
“里面有没有写发病前的饮食记录？”
周芸调出入院登记。
“母亲口述，下午六点喂了一次米糊，七点半喂了一次配方。”
“之后九点左右开始哭闹，呕吐，腹胀，越来越重，十点打的120。”
“有没有提到孩子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东西？”
“没有。”
周芸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为什么问这个？”
林朔的手搭在口袋上，隔着布料摸到了笔记本的硬角。
“随便问问。”
周芸：（¬_¬）
“你这个‘随便问问‘的表情，跟何梓宸那次一模一样。”
VIP-01的门开了。
超声科的小张推着便携设备出来，脸上的表情很谨慎。
苏清寒跟在后面。
“结果怎么说？”
小张低声回答。
“腹部超声可见肠管局部扩张积气，回盲部区域有一处模糊回声，性质不能明确，建议进一步影像学检查。”
苏清寒：（⌓⍘⌓）
“不能明确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回声不太像常规的肠套叠声像，也不像典型的梗阻表现。”
“该区域有肠气扰，看不清楚。”
赵明轩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。
“先做腹部X线平片，加急，再查个血气看看酸碱平衡。”
院长的声音紧跟着。
“要不要请外科会诊？”
赵明轩回了一句。
“先看片子，片子有问题再叫外科不迟。”
“现在资料太少，外科下来也给不出意见。”
沈万山没有说话。
但站在门口的保安退了一步，说明房间里的气压又涨了一层。
林朔站在护士站旁边，听着里面的安排。
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捏着笔记本的边角，指腹感觉到粗糙的纸页。
圆圆的，硬硬的，中间有个洞。
绿色的。
爷爷手上的。
他需要一张检查单来证明这件事。
但他连申请检查单的资格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