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9点15分。
儿科晨会在23楼小会议室举行。
到场的有值班医生4人，住院医2人，护士长1名，实习生1名。
林朔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会议记录本。
赵明轩站在投影幕前面，牌挂得端端正正，白大褂口袋里着两支笔，一支蓝的一支红的。
他在讲昨晚VIP区的巡查情况。
“VIP3号房的家属反馈夜间护理响应时间偏长，这个问题我已经跟护士长沟通过了。”
“后续排班要保证VIP区域15分钟响应！”
周芸坐在第二排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另外一件事。”
赵明轩把遥控器放下来，扫了一眼会议室。
“昨晚急诊区的出库记录我看过了。”
林朔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有一份补液盐和护臀膏的出库，绑的是实习生工号。”
赵明轩没有看林朔，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了。
许嘉树坐在中间那排，低头盯着自己的笔。
“我在这里再强调一遍医院的耗材管理规定。”
“所有医疗物资的出库必须由具备处方权的医师工号绑定，实习生没有独立出库权限。”
“紧急情况下，实习生可以协助取用，但必须在事后6小时内完成主治医师补签。”
“昨晚那笔出库记录，到现在没有主治补签。”
林朔：（ー̀εー́）
赵明轩这才把目光移过来。
“林朔，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“昨晚3点左右，7号床患儿到院，轻度脱水，需要口服补液盐。”
“我联系了值班主治，电话没接通。”
“没接通？”
“打了两次，没人接。”
赵明轩的脸绷了一下。
“你打的几点？”
“3点03分，3点06分。”
“我手机没有未接来电记录。”
周芸在第二排开口了。
“赵老师，那两通电话是我用护士站座机打的。”
“通话记录截图已经存进护理备注了。”
赵明轩转向周芸。
“座机打的？”
“对，林朔让我帮忙联系主治，我打了两次，都是响到自动挂断。”
赵明轩：（꒪꒫꒪）
会议室安静了3秒。
赵明轩收回视线，声音没变。
“流程上的问题我已经说清楚了，不管联没联系到主治，出库记录必须有补签。”
“林朔，今天下午之前把补签流程走完。”
“好。”
“另外。”
赵明轩关掉投影，双手交叉放在前。
“实习生在科室的核心任务是学习和辅助，不是独立接诊。”
“我理解你想表现，但明德不是社区医院，这里的每一步作都有法律和制度约束。”
“你写病历可以写，查体可以辅助，但临床决策和家属沟通，不是你的职责范围。”
林朔没接话。
“你能力不差，但能力不等于资格，资格需要考核、执照和科室认可。”
“在你拿到这些之前，你的定位就是辅助岗。”
“能做到吗？”
“能。”
赵明轩点了下头，宣布散会。
人陆续往外走。
许嘉树经过林朔的时候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。
林朔摇了摇头，示意没事。
他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里，赵明轩背对着他站在茶水间门口倒水。
林朔本来打算直接走，脚步经过茶水间的时候，赵明轩开口了。
“林朔。”
“在。”
“7号床那个黄连水的病例，你判断得很快。”
林朔停住。
“你是怎么确定家属自行用药的？”
“问出来的。”
“家属一开始否认了，你是先确定病因方向，再追问的。”
“你凭什么确定病因方向？”
“脱水程度和腹泻频次不匹配常见感染性腹泻的起病模式，更像是外源性。”
赵明轩转过身，杯子端在手里。
“外源性的鉴别方向有七八种，你第一轮追问就锁定了口服异物，跳过了食物过敏、糖不耐受、环境接触。”
“你是怎么跳的？”
林朔：（·̿Ĺ̯·̿）
“经验。”
“社区医院的经验？”
“对。”
赵明轩看了他几秒，把杯子放到台面上。
“行，回去写病历吧。”
他拿着杯子走了。
林朔站在茶水间里，听着赵明轩的皮鞋声远去。
这个人不蠢。
问的每一句都在试探他的判断路径。
如果答不圆，就是把柄。
林朔回到儿科病区的时候，护士站前面多了一个人。
女，30出头，白大褂剪裁比普通款合身，牌上写着：苏清寒，儿科副主任。
她正在翻护士站台面上的一沓病历夹。
周芸站在旁边，表情比刚才在晨会上正式得多。
“苏主任，昨晚夜班病历都在这里了，一共6份。”
苏清寒没抬头，一页一页地翻。
林朔从旁边经过的时候，苏清寒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。
“这份7号床的病历，谁写的？”
周芸看了一眼林朔的方向。
“林朔，实习生。”
苏清寒翻到下一页，又翻回来。
林朔没停步，走进了诊室。
但他听见苏清寒在护士站说了一句。
“字数不多，但该有的都有。”
周芸接了一句什么，声音太小，没听清。
林朔坐到电脑前，打开系统，开始补赵明轩要求的出库补签流程。
屏幕上弹出一条科室通知。
“本周三下午两点，儿科副主任苏清寒将对近期急诊夜班病历进行抽查复核，请相关人员做好准备。”
林朔：（ㅎ.ㅎ）
他关掉弹窗，继续填表。
口袋里的笔记本硌着他的肋骨，T-03的记录离他只有一层布的距离。
走廊那头，苏清寒翻完了护士站的病历夹，抽走了两份。
其中一份的页眉上写着：7号床，林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