惹不起，小仵作背景太硬了

刀光刚离鞘，霍迟便退了半步。

他没有拔刀。

裂了口的刀鞘横在身前，正好挡住赵述劈来的第一下。

金铁相撞，声音惊动了廊外值守的小吏。

赵述本就没打算真在大理寺人，刀势压得偏，冲着霍迟握刀的手腕去。若这一刀砍实了，霍迟以后就算还能拿刀，也会废一半。

霍迟脚下往后滑，刀鞘贴着对方刀背一推，把力卸到柱边。

他退的方向很巧。

不是暗处，而是廊下灯火最亮的地方。

证物房门前挂着两盏大灯，照得青砖上的刀影清清楚楚。谁先动手，谁拔了刀，旁人一眼就能看见。

赵述看出他的打算，脸色难看。

“装什么正直？方才被人咬成那样，还不是靠项双儿替你说话。”

旁边一名捕快讥道：“躲女人身后吃功劳，也算本事？”

霍迟眼神沉下去，却仍旧没拔刀。

他用刀鞘挡住第二下，肩膀却被震得微微一晃。

左肩旧伤被扯到了。

赵述抓住破绽，一脚踢向他膝弯。

霍迟侧身避开，身后便是证物房石阶。他不能退得太深，一旦撞到门上，对方就能反咬他擅闯证房。

他握紧刀鞘，正要换位，旁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。

“左肩旧伤未愈，别废了抓人的手。”

项双儿抱着证簿站在廊口，像是路过，又像是早看了好一会儿。

霍迟眼神微动。

下一刻，他脚步一错，不再用左肩硬扛。

赵述第三刀压来时，霍迟用刀鞘斜挑，鞘尾点在对方腕骨外侧。赵述吃痛，刀势一偏。

霍迟借着这半寸空隙贴近，右手反扣赵述手腕，膝盖抵住他小腿。

只听咚的一声。

赵述整个人被摔在证物房门前，手中刀脱手，擦着门槛滑出去半尺。

另外三人脸色都变了。

其中一人刚要上前，霍迟已经把赵述的手臂反压在背后。

他仍没拔刀。

裂口刀鞘压在赵述腕上，力道却刚好让人动弹不得。

项双儿看了眼地上的刀，“证物房前拔刀，赵捕快胆子挺肥。”

赵述涨红了脸，“是他先挑衅！”

霍迟垂眸，“属下未拔刀。”

这句不是解释，是事实。

旁边小吏哆哆嗦嗦指着地上的刀，“小的看见了，是赵捕快先拔的。”

又有两名值夜捕快从廊外赶来。

他们平也受够了赵述这几个世家子弟的气，此刻见霍迟把人摁在地上，虽然不敢笑得太明目张胆，眼神却亮了不少。

谢临舟到时，赵述还被压在地上。

他只看了一眼地上的刀，又看霍迟尚未出鞘的佩刀，便明白了。

“谁离岗？”

没人说话。

项双儿翻开证簿，“赵述，方才应在东廊守梁成。刘焕、钱戈、孙直应在西门轮值。”

被点名的几人脸色一僵。

谢临舟冷声道：“私自离岗，证物房前拔刀，恐吓随案捕快。四人禁足东跨院，交出佩刀，候协查结果。”

赵述猛地抬头，“谢大人，我们只是怀疑霍迟毁证！”

“怀疑便去呈证。”

谢临舟看着他，“谁准你动私刑？”

赵述咬牙，却不敢再顶。

霍迟松开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赵述从地上爬起来时，衣袖沾了灰，脸色比挨了板子还难看。他本想当众折霍迟的手，结果自己被摔在证物房门前，连刀都被扣了。

这口气，比疼更难咽。

几名寒门捕快看霍迟的眼神，也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
从前他们觉得霍迟骨头硬，却太穷，太不懂弯腰，早晚要被贵人碾断。

如今才发现，他不是不会退。

他是退到最亮的地方，再把人摔给所有人看。

谢临舟命人把赵述等人带走，转身看向霍迟。

“伤如何？”

霍迟道：“无碍。”

项双儿已经走到他旁边，伸手扯住他右臂的药布。

“无碍这两个字，你说得太顺口了。”

霍迟想避，却被她看了一眼。

他只好把手伸出来。

先前冷房走水时烧伤的地方还没全好，方才格挡时又扯裂了药布。红泡边缘被汗水泡开，里面夹了一点细细的红泥。

项双儿眉头微皱，“你今又去了花窖？”

“令牌取出时，泥溅到的。”

霍迟低声道：“没来得及换药。”

“你这手要是烂了，以后拿什么抓人？拿嘴咬？”

旁边一个小捕快没忍住笑了一下，又赶紧别过脸。

霍迟耳微热，没接话。

项双儿用镊子挑开药布边缘，将伤口边的红泥一点点夹出。泥很细，颜色偏赤，和花窖海棠旁的土一样。

她正要丢进瓷盘，指尖忽然停住。

红泥里混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碎屑。

她把碎屑夹到白瓷片上，凑近灯火。

那不是焦灰。

碎屑断面有一层薄薄朱砂底灰，外面覆着黑漆，漆面被泥磨得发乌，却仍有一点冷亮。

项双儿立刻取出昨夜从烂证袋边缘封下的黑漆残末。

两粒漆屑放在一起，颜色、断面、漆层厚薄几乎一样。

霍迟看着她的动作，眼神也变了。

“这是令牌上的？”

项双儿摇头。

“令牌边缘缺口对不上。”

她把瓷片推到灯下，声音压低，却足够让霍迟听清。

“花窖里还有第二件黑漆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