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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惹不起,小仵作背景太硬了》 · 揽风藏绪落笔山河

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03

“复验?她一个敛骨丫头也配碰我家姑娘?”

门外传来尖利女声,尚书府派来的秦嬷嬷带着两个丫鬟挤进来,脸上挂着怒意。

她一眼看见木案上的柳若兰,立刻用帕子捂住眼角,“可怜我家姑娘,死了还要被人折腾。谢大人,大理寺便是这样办案的?”

周录事连忙道:“嬷嬷莫急,误会,都是误会。”

孙吉也跟着开口,“谢大人,此女平只配洗尸衣,她说的话做不得准。”

谢临舟把验格合上,“大理寺验尸,不看人配不配,只看证据够不够。”

秦嬷嬷脸色微变。

她在尚书府内院当差多年,寻常小吏见了她都要让三分。眼前这位谢大人,却连客套都省了。

她压住火气,“那也不能剖伤我家姑娘的身子。府里夫人说了,今必须接回去入殓。”

项双儿站在木案旁,声音不大,“若只洗净入殓,随时可以。若要验明死因,得开颈。”

秦嬷嬷一听这话,脸都青了,“你敢!”

孙吉也吓了一跳,“开颈?疯了吧!落水之人有什么好开的?”

项双儿看向谢临舟,“大人若只要一句不惹事的死因,不必让我验。若要真相,开颈才够。”

周录事急得额头冒汗,“谢大人,尚书府那边……”

谢临舟抬手。

周录事立刻闭嘴。

谢临舟问项双儿,“不剖,你有几成把握?”

“七成。”

“剖后呢?”

“十成。”

屋里众人神色都变了。

一个最低等的小仵作,敢在大理寺卿面前说十成。

秦嬷嬷冷着脸,“话说满了,可是要担责的。”

项双儿拿起粗布面罩系在脸上,“验错了,我担。可若有人被还被写成失足,谁担?”

这句话落下,孙吉的脸先僵住。

谢临舟看了她一眼,“准验。”

秦嬷嬷还要阻拦,谢临舟已转向门口,“尚书府的人退后三步。谁碰木案,以妨碍验尸论。”

捕快立刻上前。

秦嬷嬷咬着牙往后退,眼神像刀一样刮在项双儿身上。

项双儿没有看她。

她挑了把验刀,刀口有缺,刃边还卷着一点锈。大理寺最底层仵作用的东西,果然连鸡都嫌钝。

孙吉低声讥讽,“刀都拿不稳,小心割了自己的手。”

项双儿用布擦过刀刃,“缺口避骨,够用。”

第一刀落下时,屋里的低声议论全断了。

她下刀极稳,沿颈前旧痕切开,避开要害软筋,只取能看清喉骨的部位。

她没有多余动作。

剥离,探查,挑灯。

半盏茶后,她用铜钩轻轻挑开软肉,露出喉骨两侧细小裂纹。

“看这里。”

谢临舟上前半步。

项双儿指尖隔着布点在裂纹旁,“喉骨细裂,周围有活体淤血。若是死后磕碰,不会有这层暗紫。”

孙吉嘴硬,“落井时撞到井壁,也能伤颈。”

项双儿转头看他,“井壁撞伤在皮外,擦痕会顺着受力方向走。她颈前皮外无撞痕,裂在内侧,受力从后向前收紧。是勒压。”

秦嬷嬷脸皮绷紧,“胡说!我家姑娘好端端在府里,谁会勒她?”

项双儿没接她的话,又将死者舌处翻开。

“舌深处淤血,齿边没有大量泥沙。活人溺水会拼命吸气,水和泥会进喉管,她没有。”

周录事小声道:“也许井水净……”

项双儿抬头看他,“井底有淤泥,衣裙上全是。口鼻外有,喉里没有,大人觉得是泥沙懂规矩,只停在嘴边?”

周录事被噎住。

几个捕快低下头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
孙吉的耳涨红,“你少逞口舌!肺不验,怎能断言不是溺水?”

项双儿等的就是这句。

她换了刀位,沿前取开一线,动作利落得让孙吉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片刻后,她用布托起一片肺叶,递到灯下。

“活人入水,肺多鼓胀,切面有细沫水液,气管深处可见泥沙。她肺叶不胀,切面少水,气管净。”

她把布放回木盘,声音清楚,“此人入水前已经不能呼吸。”

停尸房里静了下来。

秦嬷嬷脸上的怒意终于压不住,往前一步,“你一个仵作,凭什么定我尚书府的案?”

谢临舟冷冷看过去。

秦嬷嬷脚步停住。

项双儿慢条斯理摘下染湿的布,“我不定尚书府的案,我只验柳若兰的尸。”

这句话比顶撞更难听。

秦嬷嬷口起伏,却不敢再当着谢临舟发作。

就在这时,霍迟从外面快步进来,靴边全是泥。

他抱拳道:“大人,井口已封。后巷泥印被人泼水冲过一半,属下抢下墙两处泥样。”

谢临舟看向他,“呈上来。”

霍迟把两个布包放在案边。

布包一打开,泥里混着淡淡红灰,凑近能闻到一股烧香后的苦甜味。

项双儿只看一眼,便道:“朱砂香灰。”

秦嬷嬷脸色一变,“什么朱砂香灰?胡乱攀扯!”

项双儿用验针挑起一点红灰,“普通香灰发白,遇水散。这种掺了朱砂和檀粉,红色不褪,香味沉。京中内宅用得起的不多,尚书府后院佛堂便用这个。”

秦嬷嬷的手攥紧帕子,“你怎知尚书府后院用什么香?”

项双儿抬眼,“嬷嬷若觉得我胡说,让人取一撮你们后院香炉灰来比。”

秦嬷嬷再说不出话。

霍迟接着道:“泥印在后巷墙,离井口不远。那里不是死者落井处,倒像有人抬尸绕过。”

谢临舟目光落回柳若兰身上。

他拿起先前那份已经写好“失足落水”的文书,直接压在掌下。

周录事急了,“大人,尚书府催得紧,这文书若不递——”

“那就不递。”

谢临舟声音不重,却让周录事后背发凉。

他转向书吏,“柳若兰一案,撤回意外结案文书。改命案,立卷重查。”

孙吉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
谢临舟又拿起项双儿封好的证袋,里面半截银簪在灯下泛冷光。

“此物为何不在先前验格?”

孙吉额头的汗滚下来,“小的……小的方才还没来得及写。”

项双儿淡声道:“孙仵作方才说,破簪子碍事。”

孙吉猛地看向她,“你——”

谢临舟把证袋交给书吏,“孙吉停主验,候问。项双儿暂随此案验尸,不得擅离大理寺。”

这话一出,周围看项双儿的眼神全变了。

先前嫌她晦气的人,此刻都闭了嘴。

项双儿倒没多高兴。

她很清楚,这一刀只是把死因改回来了。真正麻烦的,是尚书府不会甘心。

秦嬷嬷离开前,停在她身侧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姑娘,京城水深,别以为会摸两块骨头就能活得长久。”

项双儿把验刀放进铜盆,“嬷嬷放心,我水性不好,不会自己往井里跳。”

秦嬷嬷脸色铁青,甩袖而去。

入夜后,验尸房里只剩项双儿收拾器具。

霍迟守在外间,听见铜盆声响,回头道:“你今得罪的是尚书府。”

项双儿把粗布面罩丢进火盆,“我不得罪他们,柳若兰就白死了。”

霍迟沉默片刻,“你不怕?”

项双儿刚要说话,窗纸忽然被破开。

一支短箭贴着木柱飞入,钉在停尸案边,尾端还绑着一张字条。

霍迟拔刀上前。

项双儿伸手取下字条,借灯展开。

上面只有一行字:再碰尚书府的案子,下一个躺在木案上的就是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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