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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7:58

子时三刻,周府。

夜色如墨,整座府邸死一般寂静。抄家的封条贴在朱漆大门上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白里锦衣卫已将府中上下搜过一遍,贵重之物尽数抄没,仆从散尽,只剩一座空宅。

但沈知微知道,这宅子不空。

周明德能在朝中潜伏二十年,与安王、刘冀、北狄皆有勾连,定有旁人不知的秘密。而那瓶“七醉”的解药,或许就藏在某个密室之中。

“小姐,前院无人,后院有锦衣卫的暗哨,但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,寅时初刻是空隙。”林十三从墙头落下,压低声音。

“密室在何处?”

“在西跨院书房,但书房周围有古怪。”林十三皱眉,“属下靠近时,闻到一股甜腥气,是毒。且书房门窗皆用铁水浇死,只有屋顶一处天窗可入,但天窗上布了金丝网,网上涂了毒。”

沈知微眸光一冷。

周明德果然谨慎。这书房,怕是布了阵。

“十三,你带人在外接应。我进去。”

“小姐不可!”林十三急道,“那毒阵凶险,您若出事……”

“我有把握。”沈知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药丸,自己服下一粒,递给林十三一粒,“这是外祖母亲制的辟毒丹,可防百毒。你守着,若寅时三刻我未出,便放信号,让容烬来。”

“小姐——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

林十三咬牙,终是点头:“属下遵命。”

沈知微绕到西跨院墙外,提气纵身,轻飘飘落在屋顶。动作轻盈如猫,是林十三这几个月教的轻功,虽不精,但够用。

伏在屋瓦上,她凝神细听。

院中无人,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。书房在院子正中,门窗紧闭,檐下挂着几盏熄灭的风灯。空气中确实有股甜腥气,很淡,但吸入肺中隐隐作痛。

是“七醉”的余毒。

周明德竟用毒药布阵,若有人闯入,必先中毒。

沈知微取出银针,刺破指尖,挤出一滴血。血珠落在瓦上,竟嗤嗤作响,冒起白烟——瓦上有毒。

她心中更沉。

周明德这是铁了心,不让任何人进书房。

但,她非进不可。

掌心的银色印记剧烈发烫,烫得她指尖发颤。她摊开手掌,印记中浮现出书房的平面图,其中一处书架被标红,旁边有一行小字:

“解药在《论语》夹层,但书架有机关,左三右四,不可错。”

沈知微记下,深吸一口气,运起轻功,掠向天窗。

天窗不大,仅容一人通过。窗上果然有金丝网,网线细如发丝,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,是剧毒。

沈知微取出白玉簪,按下机关,簪头射出一极细的银丝,缠住窗框。她借力一荡,避开金丝网,从缝隙中钻入,稳稳落在书房地上。

动作一气呵成,但落地时,脚下一软。

毒。

书房里的毒,比外头浓十倍。即便服了辟毒丹,她也觉得头晕目眩,口发闷。

她咬破舌尖,用疼痛保持清醒,环视四周。

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书架,摆满了书。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,文房四宝俱全,但已落满灰尘。地上散落着纸张,是抄家时翻乱的。

沈知微按系统提示,走向西侧书架。

书架共七层,摆满了古籍。她数到第三层,从左往右第三本书,是《论语》。但当她伸手去取时,手停在半空。

不对。

《论语》的书脊,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是新的。

有人读过这本书。

或者说,有人故意留下痕迹,让她以为解药在此。

沈知微收回手,凝神细看。

书架上的书,大多蒙尘,但有几本特别净——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大学》《中庸》,四书俱全。且摆放的位置,暗合八卦方位。

乾、坤、震、巽、坎、离、艮、兑。

《论语》在乾位,《孟子》在坤位,《大学》在震位,《中庸》在巽位。

这是……机关阵。

若她按系统提示,取《论语》,必触发机关。但系统为何要骗她?

除非,系统也不知道真正的机关所在。

或者,系统在测试她。

沈知微眸光一沉。

从重生以来,系统一直在帮她,给她提示,给她奖励。但她从未深究,这系统从何而来,为何选她。

如今看来,系统并非全知全能,也有疏漏,或者……有意为之。

她不再依赖系统,自己观察。

书架上的书,按经、史、子、集分类。《论语》属经部,但周明德一个翰林学士,书房中怎会只有四书?五经何在?

她看向其他书架,果然,在另一侧找到了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周易》《春秋》。

五脏俱全,但摆放杂乱。

不,不是杂乱。

沈知微走近细看,发现五经的摆放,暗合五行方位:《诗经》在东,属木;《尚书》在南,属火;《礼记》在中,属土;《周易》在西,属金;《春秋》在北,属水。

而《礼记》的位置,正在书房正中,紫檀木书案的正后方。

《礼记》……

沈知微心念电转。

周明德是礼部出身,虽后来任翰林学士,但最重礼法。《礼记》是他的本,若有秘密,必藏于此。

她走到《礼记》前,伸手去取。

指尖触到书脊的刹那,她停住了。

书脊上,有一滴涸的血迹。

很淡,但确实是血。

这是警示,还是陷阱?

沈知微闭目,脑中飞速运转。

周明德下狱,家被抄,他若有解药,会藏在何处?定是最重要,又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
《礼记》是重要,但太显眼。

那什么是不起眼?

她睁开眼,看向书案。

案上有一方砚台,墨已涸。笔架上挂着几支笔,笔尖已秃。还有一沓纸,是寻常的宣纸。

但案角,放着一个笔洗。

青瓷笔洗,造型普通,里头积了半盆污水。抄家的人不会动它,因为它不值钱。

可周明德是爱洁之人,书房收拾得一丝不苟,怎会容忍笔洗积污?

除非,这污,是故意的。

沈知微端起笔洗,入手沉甸甸的。她将污水倒掉,发现笔洗底有一层夹层。

夹层里,是一个小玉瓶。

瓶身冰凉,刻着三个小字:七解。

找到了。

沈知微心中一喜,正要收起玉瓶,忽然脚下一空!

“咔嚓——”

地板翻转,她整个人向下坠去!

是陷阱!

那笔洗是机关,一旦拿起,便触发地陷!

电光石火间,沈知微袖中银丝射出,缠住房梁,借力一荡,险险落在书架顶上。脚下,地板已恢复原状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但若她刚才慢一步,此刻已坠入地牢。

好险。

沈知微收起玉瓶,正要离开,余光瞥见书案下露出一角信封。

方才地板翻转,震动了书案,这信是从夹缝中掉出来的。

她掠过去,捡起信。

信封泛黄,是二十年前的旧信。信封上无字,但封口的火漆印,是一个“林”字。

林家的印。

沈知微心下一震,拆开信。

信纸已脆,墨迹淡了,但字迹清晰:

“晚吟吾妹:见字如面。兄已查实,当年之事,确与周氏有关。彼在药中动手脚,致母亲病重。然证据被毁,兄无能为力。唯望妹小心,周氏背后有人,位高权重,非你我所能抗。若兄有不测,勿寻仇,保全自身为上。兄晚舟绝笔。”

是舅舅的信。

写给母亲的信。

信中说的“当年之事”,是指外祖母的病?还是……母亲的死?

周氏,是周明德?

沈知微握紧信纸,指尖发白。

所以,周明德不仅与北狄勾结,不仅陷害忠良,还曾害过外祖母,害过母亲?

难怪舅舅要查他,难怪舅舅会被囚禁白云观二十年。

原来,仇人一直就在眼前。

沈知微将信收入怀中,眼中意凛然。

周明德,你该死。

“什么人!”

外头忽然传来厉喝,是锦衣卫的暗哨被惊动了。

沈知微不再停留,纵身跃上天窗,银丝一甩,缠住院中老树,借力掠出围墙。

“有刺客!”

“追!”

锦衣卫追来,但沈知微轻功不弱,又有林十三接应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
……

寅时正,沈知微回到知微堂。

阿史那月还在等,见到她,急步上前:“可拿到了?”

沈知微将玉瓶递给她:“是七醉的解药,快给兄长服下。”

阿史那月接过,仔细查看,眼中露出喜色:“是,是解药!多谢!”

“不必谢,快回去吧。”

“好。”阿史那月转身欲走,又停住,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“这是北狄王庭的狼王令,凭此令可调动北狄暗卫。你收着,或许有用。”

沈知微接过,令牌玄铁所铸,入手冰凉,正面刻着狼头,背面刻着一个“月”字。

“保重。”

“保重。”

阿史那月离去后,沈知微独坐雅间,看着手中那封旧信。

舅舅说,周明德背后有人,位高权重。

是谁?

安王已倒,刘冀已死,朝中还有谁能位高权重,让舅舅都不敢言明?

她脑中闪过几张面孔,又一一否决。

不对,都不对。

“小姐,”林十三在门外低声道,“镇北王来了,在楼下等您。”

沈知微收起信,整理衣襟,下楼。

容烬站在大堂中,一身墨色劲装,面色冷峻。见到她,他上前一步,握住她的手:“你去周府了?”

“嗯。”沈知微没否认。

“为何不告诉我?”容烬眼中带着怒意,也带着后怕,“周明德的书房有毒阵,你若出事……”

“我不是没事么。”沈知微笑笑,“何况,我有把握。”

“你有把握?”容烬握紧她的手,“沈知微,你知不知道,我看到锦衣卫的信号,看到周府的方向,心都快跳出来了!你若有事,我……”

“容烬。”沈知微打断他,看着他眼中的血丝,心中微暖,“谢谢你担心我。但我必须去,解药关系到兄长的性命,也关系到两国安宁。”

“那你也不该独自涉险。”容烬深吸一口气,“知微,我知道你独立,知道你能,但你能不能……偶尔依靠我一下?”

沈知微怔住。

前世,她依赖他,结果万劫不复。

这一世,她发誓不再依赖任何人,只靠自己。

可容烬说,让她依靠他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“我不求你事事依赖我,但至少,在涉险时,告诉我一声。”容烬看着她,眼中满是认真,“知微,我是你的未婚夫,将来会是你的丈夫。护你周全,是我的责任,也是我的权利。”

未婚夫……

沈知微想起,前世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。前世他只是利用她,得到她,然后抛弃她。

可这一世,不一样了。
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下次,我会告诉你。”

容烬眼中闪过惊喜,将她拥入怀中:“说定了。”

沈知微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忽然觉得,也许,依赖一个人,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。

“对了,”她想起那封信,“我在周府找到一封旧信,是舅舅写给母亲的。信上说,周明德曾害过外祖母,也害过母亲。他背后还有人,位高权重。”

容烬松开她,接过信,看完,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周明德背后的人……我大概知道是谁了。”

“谁?”

“现在还不能确定。”容烬将信收起,“但若真是他,那朝中怕是要变天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,”容烬看着她,一字一句,“你不能再查下去。接下来的事,交给我。”

“不。”沈知微摇头,“这是我的仇,我要自己报。”

“知微——”

“容烬,”沈知微看着他,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但有些路,我必须自己走。就像这女子学堂,就像这明德堂,是我要做的,便不能假手于人。”

“可太危险了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沈知微笑笑,“我有你,有暗卫,有系统。况且,该怕的是他们,不是我。”

容烬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知道劝不住,终是叹息。

“好,我陪你。但你要答应我,无论如何,保全自身为上。”

“我答应。”

两人相视而笑,正要再说什么,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
“报——”一个玄甲卫冲进来,单膝跪地,“王爷,郡主,宫中急报!陛下……遇刺了!”

“什么?!”两人脸色大变。

“何时的事?”

“就在刚才,寅时三刻,陛下在寝宫遇刺,刺客用的是……七醉。”

七醉。

又是七醉。

沈知微与容烬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。

刺姬长夜用的是七醉,刺陛下用的也是七醉。

这背后,是同一个人。

而这个人,此刻还在宫中。

“进宫!”容烬厉声道。

沈知微却拉住了他。

“等等。”她摊开手掌,掌心的银色印记正剧烈发烫,烫得她几乎握不住。

印记中浮现出一行血色大字,触目惊心:

“三之内,弑君者现。倒计时:71:59:59”

倒计时,开始。

沈知微抬头,看向皇宫方向。

这一次,她要揪出的,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
(第十八章 完)

【下章预告】

皇帝遇刺昏迷,朝堂大乱,太子监国却频出昏招。沈知微临危受命入宫侍疾,却在皇帝枕下发现半块兵符。容烬被诬陷刺,打入天牢,沈知微为救他不得不与太子周旋。而系统倒计时归零时,弑君者终于现身——竟是沈知微最信任的人之一。生死关头,她该如何抉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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