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崖山洞里,火把的光在洞口摇晃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夹杂着刀剑碰撞的声响。沈知微抱紧木匣,屏住呼吸。容烬挡在她身前,剑已出鞘半寸,玄甲上的血迹在火光映照下暗沉如墨。
“搜仔细了!殿下有令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是萧璋的人。
沈知微看向容烬,见他脸色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箭伤在后背,方才攀崖取木匣又扯开了伤口,血已渗过布条。
“还能战吗?”她低声问。
“能。”容烬声音很轻,“若他们进来,我先冲出去引开,你从另一侧走。洞口往左十丈有藤蔓,可往下滑到溪涧,顺水出山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有办法脱身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沈知微却听出了决绝。他打算以身为饵,为她争一线生机。
洞外的脚步声停在洞口。
“头儿,这儿有个山洞!”
“进去看看!”
火把的光探进来,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容烬握紧剑柄,沈知微也摸出了白玉簪中最后的银针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嗖!嗖嗖!”
数支羽箭从林中射来,洞外响起惨叫声。
“有埋伏!”
“是玄甲卫!撤!”
洞外一阵混乱,刀剑相交,惨叫连连。片刻后,归于寂静。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洞外响起:“世子,沈小姐,可安好?”
是容烬的副将,陈锋。
容烬松了口气,收剑入鞘:“进来吧。”
陈锋带着几名玄甲卫进洞,见到两人,单膝跪地:“属下来迟,请世子恕罪!”
“起来。”容烬问,“外面如何?”
“萧璋的人已清理净,留了活口。山下还有大队人马,但见到信号弹,不敢妄动。”陈锋看了眼沈知微怀中的木匣,“账册可还在?”
“在。”沈知微点头。
“好。”陈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“侯爷有令,请世子和沈小姐即刻回京,面圣。马车已在山下等候。”
沈知微一怔:“我父亲?”
“是。侯爷收到密报,知小姐遇险,已连夜入宫禀明圣上。此刻圣上正在宫中,等二位带证据回京。”陈锋顿了顿,“三皇子那边,也已派人盯着了。”
沈知微与容烬对视一眼。
看来,沈崇的动作比他们想的更快。
……
下山路上,沈知微和容烬同乘一辆马车。
车厢宽敞,铺着厚厚的绒毯。小几上温着热茶,还有几碟点心。陈锋考虑得周全,连伤药和净衣裳都备好了。
容烬褪下染血的玄甲,只着中衣,让沈知微为他重新包扎伤口。
箭伤不深,但失血不少。沈知微清洗伤口,敷上金疮药,用净的白布仔细缠好。动作娴熟,是前世在冷宫里学会的——那时无人管她生死,受了伤只能自己处理。
“你常做这些?”容烬看着她熟练的手法,心口发紧。
“在冷宫时,学的。”沈知微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旁人的事。
容烬闭了闭眼。
前世她一个人在冷宫,该有多苦?
“对不起。”他哑声道。
沈知微手一顿,没接话,只低头将布条打了个结。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,窗外雪又开始下了。
“容烬,”沈知微忽然开口,“若面圣时,圣上问起你我为何在一起,你如何答?”
“如实答。”容烬看着她,“就说我收到密报,知你遇险,特去相救。至于重生之事,不提。”
“那账册从何而来?”
“清虚道长临终所托。”容烬道,“他是林家失踪多年的长子,被萧璋囚禁白云观二十年。死前将证据交给你,托你呈交圣上,为母报仇,为林家申冤。”
沈知微沉默片刻:“这样答,圣上会信吗?”
“有账册为证,有清虚道长的玉佩为凭,有林老夫人可作证。圣上……不得不信。”容烬顿了顿,“只是,萧璋毕竟是皇子,圣上会如何处置,尚未可知。”
“谋逆大罪,按律当诛。”
“是。”容烬看向窗外,“但圣上年迈,皇子中成年的只三人。大皇子体弱,二皇子平庸,萧璋虽狠,却是最有手段的一个。圣上……未必舍得。”
沈知微握紧拳头。
不舍得?
母亲一条命,舅舅二十年囚禁,林家二十年的苦寻,就因他是皇子,便可不死?
“我不允。”她一字一句,“他必须死。”
容烬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恨意,轻声道:“我会帮你。”
马车在寅时初刻驶入京城。
城门已开,守城将士见是镇北王府的马车,又有武安侯府令牌,未加阻拦,直接放行。
皇宫在望,巍峨的宫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沈知微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那重重宫墙。
前世,她死在这里。
今生,她要在这里,讨回第一笔血债。
……
乾清宫,灯火通明。
御书房里,承明帝坐在龙椅上,面色沉郁。下首站着沈崇、林老夫人,还有几位重臣——左相赵文渊、大理寺卿周正、兵部尚书刘冀。
沈知微和容烬进殿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“臣女沈知微,参见陛下。”
“臣容烬,参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承明帝声音低沉,“账册何在?”
沈知微将木匣呈上。
太监接过,打开,取出账册,捧到御前。
承明帝翻开,一页页看过去。
御书房里寂静无声,只有翻页的沙沙声。烛火跳跃,映着承明帝越来越青的脸色。
“砰!”
账册被重重摔在御案上。
“逆子!这个逆子!”承明帝拍案而起,气得浑身发抖,“私养兵马!勾结边将!通敌卖国!他、他想做什么?想宫吗!”
“陛下息怒。”左相赵文渊劝道,“三皇子年轻,许是受人蒙蔽……”
“蒙蔽?”承明帝冷笑,“赵相,你看看这账册!三年,整整三年!他在白云观养了三千私兵,与北狄交易铁器战马,收买朝中大臣!这是蒙蔽?这是谋逆!”
赵文渊不敢再言。
大理寺卿周正上前:“陛下,账册虽在,但需核实。三皇子毕竟是皇子,若无确凿证据……”
“证据?”承明帝看向沈知微,“沈家丫头,你说,这账册从何而来?”
沈知微跪下,将清虚道长之事一一道来。从母亲病逝疑点,到白云观遇险,到清虚道长临终托付,条理清晰,不卑不亢。
说到母亲被毒害时,她红了眼眶,却强忍着未落泪。
说到清虚道长二十年囚禁,林老夫人已泣不成声。
“陛下,”沈崇也跪下,“臣妻林氏,温良贤淑,嫁入沈家十六载,相夫教子,从未有失。却遭奸人毒害,含恨而终。臣恳请陛下,为臣妻申冤,严惩凶手!”
“陛下,”林老夫人颤巍巍跪下,“老身之子林晚舟,二十年前失踪,老身以为他已不在人世。却不想,竟被囚禁白云观二十载,受尽折磨。老身恳请陛下,还林家一个公道!”
承明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,又看向那本账册,闭了闭眼。
“容烬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,你在白云观外,见到三皇子欲沈知微灭口?”
“是。”容烬道,“臣收到密报,知沈小姐遇险,特去相救。到时,三皇子正带人围沈小姐,箭矢如雨。臣救下沈小姐时,三皇子亲口承认,账册是他命清虚道长所做,恐事情败露,欲沈小姐灭口。”
“他可认罪?”
“认。”容烬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,“这是三皇子府令牌,从追沈小姐的黑衣人身上所得。人证物证俱在,请陛下明察。”
承明帝接过令牌,翻看背面,确实刻着“璋”字。
他沉默良久,缓缓坐下。
“传旨,”他开口,声音疲惫,“三皇子萧璋,私养兵马,勾结外敌,谋害官眷,罪证确凿。即起,削去皇子封号,押入宗人府,听候发落。白云观涉案人等,一律收监,由大理寺、刑部、都察院三司会审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
众人叩首。
“沈崇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教女有方,沈知微胆识过人,有功于社稷。朕封你为正一品武安侯,赐丹书铁券,世袭罔替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!”
“林氏。”
“老身在。”
“林家满门忠烈,林晚舟蒙冤二十载,朕心甚痛。追封林晚舟为忠义侯,以侯礼下葬。林家赐黄金千两,良田百顷,以慰忠魂。”
“谢陛下隆恩!”
“沈知微。”
“臣女在。”
承明帝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你母亲含冤,你舅舅蒙难,你凭一己之力寻得证据,为母申冤,为家雪耻。朕封你为‘慧宁县主’,享郡王俸禄,赐府邸一座,可随时入宫觐见。”
“臣女谢陛下隆恩。”
沈知微叩首,眼中泪光闪烁。
母亲,舅舅,你们看到了吗?
害你们的人,终于要付出代价了。
……
出宫时,天已大亮。
雪停了,朝阳初升,金光洒在宫墙琉璃瓦上,璀璨夺目。
沈知微走在宫道上,手中捧着圣旨,身上已换了县主朝服——淡青绣银凤纹朝服,头戴珠冠,雍容华贵。
容烬走在她身侧,玄甲已换下,着一身墨色蟒袍,玉带金冠,更显英挺。
“县主往后,有何打算?”他问。
沈知微看着手中圣旨,轻声道:“开茶舍,办学堂,做我该做的事。”
“需要帮忙,随时找我。”
沈知微停下脚步,看向他:“容烬,悬崖山洞里我说的话,你还记得吗?”
容烬心口一紧:“记得。”
“那话,是认真的。”沈知微看着他,“但重新开始,不是回到从前。是从今起,你是你,我是我。若你真心悔过,用行动证明。若你另有所图……”
“我不会。”容烬打断她,眼神坚定,“知微,这一世,我只为你而活。你信也好,不信也罢,时间会证明。”
沈知微看了他片刻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“明,我会去镇北王府拜访,商议茶舍之事。”
容烬一怔,随即眼中闪过喜色:“好,我等你。”
宫门外,沈崇和林老夫人的马车已在等候。
见到沈知微出来,林老夫人上前拉住她的手,老泪纵横:“好孩子,苦了你了……”
“外祖母,不苦。”沈知微为她擦泪,“母亲和舅舅的仇,报了。往后,咱们好好过子。”
“对,好好过子。”沈崇看着女儿,眼中满是欣慰,“知微,你长大了。”
沈知微笑笑,正要上马车,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匹快马疾驰而来,马上一人翻身下马,竟是陈锋。
“世子,县主,不好了!”陈锋脸色难看,“三皇子……逃了!”
“什么?”容烬脸色一沉。
“昨夜押往宗人府的路上,遭遇伏击。押送的侍卫死伤过半,三皇子被一伙黑衣人救走,下落不明。”陈锋低声道,“陛下已下令全城搜捕,但……暂无消息。”
沈知微握紧拳头。
逃了?
萧璋竟逃了?
“他可有人接应?”容烬问。
“有。救他的人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不像寻常匪类。”陈锋顿了顿,“而且,他们用的是军中制式弩箭。”
军中制式弩箭……
沈知微与容烬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萧璋在朝中,还有同党。
而且,是掌兵权的同党。
“先回府。”沈知微道,“从长计议。”
……
回侯府的马车上,沈知微闭目养神。
脑中,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:
【主线任务进展:为母报仇完成度60%】
【新任务发布:一月之内,开办女子茶舍,建立初步情报网】
【任务奖励:中级医术(可解十种奇毒)】
【失败惩罚:重病一场】
沈知微睁开眼,看向掌心。
银色印记微微发烫,浮现一行小字:
“敌国细作已入京,茶舍可为耳目。”
敌国细作?
沈知微心下一沉。
看来,萧璋的通敌之罪,并非空来风。
而她的茶舍,或许能成为揪出这些细作的关键。
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。
沈知微下车,抬头看着“武安侯府”的匾额。
母亲,舅舅,第一步成了。
但路还长。
萧璋未死,敌国细作潜伏,朝中还有他的同党。
她要做的,还有很多。
“小姐,”茯苓迎上来,“宫里来了赏赐,整整十大箱,已抬入库房。还有,各府的拜帖,已收了一匣子。”
沈知微点头:“拜帖先放着,茶舍的事要紧。去请赵娘子和柳娘子来,今便要定下章程。”
“是。”
沈知微走进侯府,脚步坚定。
从今起,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侯府嫡女。
她是慧宁县主,是要在京城搅动风云的女子。
而她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京城某处暗室。
萧璋一身布衣,面色阴鸷,正看着桌上的一张地图。
“殿下,京城已,各处城门都有重兵把守,出不去。”一个黑衣人低声道。
“出不去,便不出去。”萧璋冷笑,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沈知微以为我逃了,定会以为我往南或往北。她想不到,我还留在京城。”
“可粮草……”
“粮草自有安排。”萧璋看向地图上某处,“白云观虽失,但我们还有别的据点。你去联络‘他们’,就说,计划提前。”
“提前?可是北狄那边……”
“北狄那边,我亲自去谈。”萧璋眼中闪过狠色,“沈知微,容烬,你们毁我多年谋划,我要你们……血债血偿!”
暗室里烛火跳跃,映着他扭曲的脸。
窗外,雪又下了起来。
这个冬天,注定不会平静。
(第十章 完)
【下章预告】
沈知微正式开办“知微堂”,京中贵女趋之若鹜,茶舍成为消息集散地。容烬暗中相助,两人关系微妙缓和。敌国细作首次浮出水面,竟与沈知微有过一面之缘。而萧璋在北狄的支持下卷土重来,第一个要的,就是沈知微。生死关头,沈知微掌心的系统忽然发生异变,竟浮现出一幅她从未见过的地图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