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雪未停。
听雪院里,沈知微坐在灯下,翻看母亲留下的账册。
烛火摇曳,映着她沉静的侧脸。
茯苓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将一碟枣泥糕放在桌上:“小姐,您晚膳没用多少,用些点心吧。”
“放着吧。”沈知微头也未抬,指尖划过一行行账目。
锦绣阁,母亲陪嫁铺面之一,位于城南最繁华的青云街,原是个成衣铺子,兼售绸缎布料。母亲生前曾说过,这是外祖母当年给她添的妆,铺子不大,胜在位置好,盈利颇丰。
可账册上,锦绣阁去年一年的盈余,只有区区三百两。
“三百两……”沈知微冷笑。
青云街的铺面,便是租出去一年也不止这个数,更何况是成衣铺子。前世她糊涂,不懂经营,只当是生意不好,现在看,怕是十成里有九成都被人贪了。
“茯苓,”她合上账册,“明一早,你亲自去锦绣阁,找赵娘子,就说我想做几身素服,请她带些料子来府上量体裁衣。”
茯苓一愣:“小姐,您真要见赵娘子?”
“不见,怎么知道她是人是鬼?”沈知微起身,走到窗边,“母亲信她,我却要亲自看看。”
前世锦绣阁在她出嫁前就被变卖,赵娘子也不知所踪。这一世,她要在秦姨娘反应过来之前,先握住这条线。
窗外,雪下得更大了。
茯苓应声退下。
沈知微回到桌前,正要继续看账,袖中那枚银哨忽然发烫。
她取出哨子,放在掌心。
银哨微微震动,发出极轻微的嗡鸣,哨身浮现出一行小字:“子时三刻,西角门,林家暗卫,信物为哨。”
这是……
沈知微心下一动,将银哨贴近烛火细看。
果然,哨子内侧有极细的刻痕,是个“林”字。
原来母亲留给她的,不止是信物,更是联系林家暗卫的媒介。只是这媒介需要特定条件触发——比如今夜,月圆,雪夜,子时。
前世她从未在月圆雪夜拿出过哨子,自然不知道这个秘密。
“母亲,您到底为我留了多少后手……”她低声喃喃。
……
子时三刻,西角门。
沈知微披着斗篷,独自一人踏雪而来。
角门虚掩,她推门出去,门外小巷空无一人,只有积雪映着月光。
她取出银哨,放在唇边,轻轻一吹。
没有声音。
或者说,声音超出了人耳可闻的范围。
三息之后,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墙头落下,单膝跪地。
“属下林七(林十三),见过小姐。”
两人皆着黑衣,黑巾蒙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眼神锐利如鹰。
沈知微稳了稳心神:“你们是外祖母的人?”
“是。”为首那人声音低沉,“老夫人有令,自今夜起,我二人听凭小姐差遣,至死方休。”
“至死方休……”沈知微重复这四个字,心中百味杂陈。
前世若知有暗卫在侧,她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?
是了,前世她从未在月圆之夜吹响银哨。母亲给她的保命符,被她生生错过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她道。
两人起身,垂手而立。
沈知微打量他们,林七身形高大,气息沉稳,应是暗卫头领。林十三稍矮,眼神灵动,更擅探查。
“你们在暗处多久了?”
“三。”林七道,“老夫人命我二人暗中保护小姐,非紧急不出面。”
“前出殡,林中雾气……”沈知微忽然问。
“是属下所为。”林十三开口,声音清脆,竟是个女子,“那雾无毒,只是松脂粉混了薄荷粉,吸入会暂感头晕,但可提神醒脑。属下见有人暗中割断绳索,恐其对小姐不利,便放出烟雾扰乱视线,为小姐争取时间。”
原来如此。
沈知微终于明白,前世那场“毒瘴”从何而来——是林家暗卫在暗中保护她,只是她浑然不知。
“绳索之事,可有线索?”
“是周管事动的手。”林七道,“他收了秦姨娘五十两银子,昨夜潜入库房,用细刃割绳,手法老道。属下跟踪他至倚翠阁,亲耳听到秦姨娘吩咐,若事成,再加五十两。”
沈知微眼神一冷。
周管事,府中老人,母亲在世时对他不薄,他却……
“除了绳索,可还有别的?”
“有。”林十三道,“秦姨娘与娘家的兄长秦德海有往来。秦德海在五城兵马司当差,与城外黑风寨的土匪有勾结。昨秦德海去了一趟黑风寨,回城时带回一包东西,交给秦姨娘的心腹婆子。属下查探,是迷药。”
“迷药?”沈知微心下一沉。
“是,药性极强,闻之即倒。”林七补充,“秦姨娘似乎打算在小姐去庄子静养的路上动手。老夫人已派人盯着秦德海,若有异动,即刻来报。”
沈知微闭了闭眼。
好一个秦姨娘,一次不成,竟要下此毒手。
“你们继续盯着倚翠阁,尤其注意那个叫翡翠的丫鬟。”她睁开眼,眸光清冷,“还有,我要锦绣阁掌柜赵娘子的所有底细,明午时之前,交给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
两道黑影时般无声消失。
沈知微站在雪中,握紧了银哨。
暗卫在手,她终于有了与秦姨娘对抗的资本。
但还不够。
她要的,是让秦姨娘永无翻身之。
……
翌清晨,雪停了。
茯苓天不亮就出了府,辰时刚过,便带着一个妇人回了听雪院。
那妇人三十出头,穿一件半旧的靛青棉袄,外罩灰鼠皮坎肩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眉眼温和,举止有度。
正是锦绣阁掌柜,赵娘子。
“奴婢赵氏,见过大小姐。”赵娘子进门就跪下行礼。
沈知微放下手中的账册,打量她片刻,才道:“起来吧,茯苓,看座。”
“谢小姐。”赵娘子起身,却不敢坐实,只挨着凳子边坐下,背脊挺直。
沈知微让茯苓奉茶,开门见山:“母亲生前说,若有难处,可寻你相助。”
赵娘子眼圈一红:“夫人对奴婢有再造之恩。当年若不是夫人出手相助,奴婢早被那赌鬼丈夫卖进窑子了。夫人不但帮奴婢和离,还让奴婢打理锦绣阁,这份恩情,奴婢至死不忘。”
“那好,”沈知微从袖中取出账册,翻开锦绣阁那一页,“你告诉我,去年锦绣阁盈利三百两,是怎么回事?”
赵娘子脸色一变,起身又要跪。
“坐着说。”沈知微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赵娘子这才坐下,苦笑道:“小姐既然问了,奴婢不敢隐瞒。去年锦绣阁实际盈利,是三千六百两。”
三千六百两,和三百两,差了十倍不止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自三年前夫人病重,秦姨娘便接管了府中庶务。一开始,只是每月从锦绣阁支取二百两银子,说是贴补府用。奴婢想着夫人病中,府里开销大,便给了。可后来,秦姨娘胃口越来越大,到去年,每月要支取五百两,到年底更是狮子大开口,一次就要走三千两。”
赵娘子声音发颤:“奴婢不给,她便威胁要撤了奴婢的掌柜之位,换她娘家侄女来。奴婢想着这是夫人的产业,若落到秦家人手里,怕是连骨头都不剩,只能咬牙撑着。账面那三百两,是做给秦姨娘看的,实际盈余,奴婢都另做了一本账,藏在铺子地砖下。”
说着,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双手呈上。
茯苓接过,递给沈知微。
册子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,但字迹工整,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最后一页,写着:“截至腊月初十,锦绣阁实存银两万八千四百两,另存贵重衣料三十八匹,珠宝首饰一匣。”
沈知微合上册子,看向赵娘子:“这些银两,现在何处?”
“存在城南通宝钱庄,用的是奴婢娘家的化名。”赵娘子低声道,“夫人临终前一个月,曾悄悄见过奴婢,说若她有不测,让奴婢务必保住锦绣阁,等小姐长大,交还给小姐。奴婢……一直等着这一天。”
沈知微沉默了。
母亲为她筹谋至此,她却浑然不知,前世还将锦绣阁拱手让人。
蠢,真是蠢透了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她轻声道。
赵娘子摇头:“奴婢不苦,只恨自己人微言轻,护不住夫人留下的其他产业。夫人还有两处庄子,三间铺子,这些年都被秦姨娘的人把持着,怕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知微打断她,“你先回去,账本我留下。从今起,锦绣阁一切如常,秦姨娘若要支银子,你便说年关盘账,银钱都压在货上,拿不出来。她若得紧,你就来找我。”
“是。”赵娘子犹豫了一下,“小姐,还有一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秦姨娘的兄长秦德海,上月来找过奴婢,说要锦绣阁,出价五千两,占五成股。奴婢没答应,他放话说,要让锦绣阁在京城开不下去。”
沈知微眸光一冷。
五千两,就想占锦绣阁五成股?锦绣阁一年的盈利都不止这个数。
这是明抢。
“不必理会。”她道,“他若再上门,你便说,锦绣阁是武安侯府嫡女的嫁妆铺子,要,得问过侯爷和沈家族老。”
赵娘子眼睛一亮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送走赵娘子,沈知微坐在窗边,将那本真账册一页页翻过。
每一笔,都是秦姨娘的罪证。
但她不急。
这些证据,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拿出来,给秦姨娘致命一击。
“小姐,”茯苓轻声道,“您肩上的伤该换药了。”
沈知微这才想起昨撞伤的肩膀,解开衣领一看,一片青紫,肿得老高。
茯苓红了眼,一边上药一边骂:“那些人真是黑了心肝,对夫人的棺木也下得去手……”
“对了,”沈知微忽然想起什么,“阿砚呢?”
“在院子里扫雪呢,那孩子勤快,天不亮就起来了。”
“叫他进来。”
阿砚很快进来,规矩地站在门边:“小姐。”
“昨让你打听的事,可有结果?”
阿砚点头,压低声音:“周管事昨晚又去了倚翠阁,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。翡翠当的那支金钗,是秦姨娘赏的,当了二百两银子,换回来的是一包药粉,奴婢闻着,有股甜腥味。”
迷药。
沈知微心下了然。
“还有,”阿砚继续道,“奴婢今早去厨房取早饭,听到两个婆子嘀咕,说二小姐身边的翡翠昨晚挨了打,脸上有好大一道血印子,说是摔的,但奴婢瞧着像是指甲挠的。”
沈知微挑眉。
翡翠是沈清容的贴身大丫鬟,秦姨娘的心腹,谁敢打她?
除非……
“打她的人,是不是秦姨娘?”
阿砚惊讶地抬头:“小姐怎么知道?”
沈知微冷笑。
秦姨娘这是做给沈清容看的。翡翠办事不利,没从当铺带回她要的东西,还让人盯了梢,自然要受罚。但秦姨娘不会亲自出手,所以借沈清容的手。
这对母女,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倒是默契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沈知微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子,递给阿砚,“这个你拿着,往后不必去厨房取饭,我让小厨房单给你做。”
阿砚慌忙摆手:“奴婢不能要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沈知微将银子塞进他手里,“你既叫我一声小姐,我便不会亏待你。但你要记住,今你听到的、看到的,出了这个门,一个字都不能说。”
阿砚用力点头:“小姐放心,阿砚就是死,也不会出卖小姐。”
“去吧,把院子里的雪扫净,别让人看出破绽。”
“是。”
阿砚退下后,茯苓小声道:“小姐,那迷药的事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沈知微重新拿起账册,“她们既准备了戏,我们便陪她们唱一场。只是这戏台怎么搭,得由我们说了算。”
她铺开纸,提笔写下一行字:
“腊月十七,往西山水月庵静修,为母祈福。”
茯苓一愣:“小姐,您真要去?”
“去,为何不去?”沈知微笑得冷淡,“不去,怎么让她们露出马脚?”
腊月十七,还有三。
足够她布置了。
……
午后,沈知微正准备歇晌,忍冬匆匆进来:“小姐,侯爷请您去书房。”
沈知微心念微动:“可说了何事?”
“没说,但侯爷脸色不大好看,秦姨娘和二小姐也在。”
看来,是账目的事有结果了。
沈知微换了身素净衣裳,去了书房。
书房里,沈崇坐在主位,面色铁青。
秦姨娘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。沈清容站在一旁,也抹着眼泪。
“知微见过父亲。”沈知微福身行礼。
沈崇摆摆手,将一本账册摔在秦姨娘面前:“你自己看!”
正是昨沈知微给他的那本药材账册。
秦姨娘颤着手翻开,只看了一眼就哭道:“侯爷明鉴,这账目是、是药铺做假,妾身真的不知啊……”
“不知?”沈崇冷笑,“你是当家主母,账目不过你的手?药铺敢做假账,你不查不问,一句不知就完了?”
“妾身愚钝,是妾身的错……”秦姨娘磕头,“可妾身掌家这些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侯爷不能因为这一本账,就定了妾身的罪啊!”
“一本账?”沈崇又从桌上拿起一本,“这是庄子上的账,前年庄上遭灾,颗粒无收,你却报了个丰收,多支了八百两银子。还有这铺子的账,去年你说要翻新,支了三千两,可铺子现在还是老样子,银子呢?”
一本本账册摔在秦姨娘面前,每摔一本,她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沈知微垂眸站在一旁,心中冷笑。
这些账册,是她让林七连夜从秦姨娘房中“取”出来的。秦姨娘以为藏得隐秘,却不知林家暗卫的手段。
“侯爷,这些账目……定是有人陷害妾身!”秦姨娘忽然指向沈知微,“大小姐昨才说要查账,今就搜出这些,分明是早有预谋!”
沈知微抬起头,眼中含泪:“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我栽赃陷害姨娘?”
“不是你还有谁!”秦姨娘状若疯狂,“你恨我夺了你娘的管家权,恨容姐儿比你得宠,所以设局害我!”
“够了!”沈崇一拍桌子,“账本是你房里的,印章是你的笔迹,你说是知微陷害,她一个闺阁女子,如何能模仿你的笔迹?如何能拿到你的私印?”
秦姨娘语塞。
沈清容忽然跪下,哭道:“父亲,姨娘掌家多年,难免有疏漏,但绝无贪墨之心啊!这些账目,许是底下人欺姨娘心善,做假蒙骗,姨娘也是被小人蒙蔽……”
“被蒙蔽?”沈崇看着她,“容姐儿,你今年十六了,也该懂事了。你姨娘若真被蒙蔽,为何这些账目年年如此,她却毫无察觉?是真不知,还是装不知?”
沈清容脸色一白。
“父亲,”沈知微轻声开口,“姨娘或许有错,但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女儿恳请父亲,从轻发落。”
这话,听着是求情,实则是火上浇油。
果然,沈崇脸色更冷:“功劳?苦劳?她贪墨的是你娘的嫁妆!是你娘留给你的体己!若不是知微发现,这些银子是不是都要进了你们秦家的口袋!”
秦姨娘瘫软在地。
“从今起,秦氏禁足倚翠阁,无我命令不得出。管家对牌交给知微,府中事务,暂由知微打理,林老夫人从旁指点。”沈崇沉声道,“至于贪墨的银子,限你三之内补齐,否则,别怪我不念旧情!”
秦姨娘猛地抬头:“侯爷!三……三太短了,妾身……”
“短?”沈崇冷笑,“八年,你贪了多少,自己心里清楚。三若是补不上,我就一纸休书,送你回秦家!”
说罢,拂袖而去。
书房里,只剩下三人。
秦姨娘慢慢从地上爬起来,盯着沈知微,眼神怨毒:“大小姐好手段。”
沈知微神色平静:“姨娘过奖,不及姨娘万一。”
“你——”秦姨娘气得浑身发抖。
沈清容扶住她,看向沈知微,柔声道:“姐姐,姨娘纵有千般不是,也为你和父亲持了这么多年。你就不能看在往情分上,替姨娘求求情吗?”
“情分?”沈知微笑了,“妹妹说的是哪种情分?是克扣我月例的情分,还是在我药里动手脚的情分?亦或是,想让我在葬礼上身败名裂的情分?”
沈清容脸色大变:“姐姐胡说什么……”
“我是不是胡说,妹妹心里清楚。”沈知微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腊月十七,我去水月庵为母亲祈福。妹妹和姨娘,可要保重身体,莫要再出什么‘意外’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留下秦姨娘母女面色惨白。
走出书房,沈知微深吸一口气。
冬的空气冰冷刺骨,却让她格外清醒。
第一步,成了。
但还不够。
秦姨娘在府中经营八年,树大深,三之内补齐亏空,她未必做不到。
她要的,是让她补不上。
是让她,彻底翻不了身。
沈知微摊开手掌,银色印记微微发烫。
【任务完成进度:30%】
【提示:夺回锦绣阁控制权,可获得额外奖励】
她握紧手掌,看向远方。
腊月十七,水月庵。
那场“意外”,她等着。
……
傍晚,镇北王府。
容烬站在书房窗前,手中捏着一份密报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沈知微这半个月的所有行踪:从母亲病逝,到灵堂对峙,到葬礼风波,再到今接管管家权。
每一件事,都和他记忆中的前世不同。
前世的沈知微,此时应该已经被秦姨娘设计,在春宴上落水,被他所“救”,名节受损,被迫与他订婚。
可这一世,她不仅没去春宴,还反将秦姨娘一军,夺回了管家权。
“沈知微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心脏一阵抽痛。
前世的她,死在他怀里时,也是这样的雪夜。
她说:“容烬,若有来世,我不要再遇见你。”
他答:“好。”
可他后悔了。
重生回来第一件事,就是提前结束差事,赶回京城。
他以为还来得及,来得及阻止那场落水,来得及挽回一切。
可她还是变了。
看他的眼神,再没有前世的依赖和爱慕,只有冰冷的疏离。
“世子,”随从在门外禀报,“沈家二小姐递了帖子,想见您。”
沈清容?
容烬眼神一冷:“不见。”
“她说……有关于大小姐的要事相告。”
容烬沉默片刻:“让她去西侧厅。”
“是。”
两刻钟后,西侧厅。
沈清容一身素衣,眼眶微红,我见犹怜。
见到容烬,她福身行礼,声音哽咽:“世子哥哥……”
“沈二小姐有事?”容烬语气冷淡。
沈清容咬了咬唇:“世子哥哥,我今来,是想求您一件事。姐姐她……她自从母亲去世后,就像变了个人似的,昨在父亲面前诬陷我娘贪墨,害得我娘被禁足。我实在没办法,才来求您……”
“沈二小姐,”容烬打断她,“这是贵府家事,我不便手。”
“可是世子哥哥,姐姐她下月要去水月庵静修,我担心她路上出事……”沈清容抬头,泪眼盈盈,“您知道的,姐姐身子弱,山路又难行,若是遇上什么歹人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容烬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沈二小姐的意思是,让我去保护沈大小姐?”
沈清容脸一红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只是……”
“沈二小姐请回吧。”容烬起身,不再看她,“贵府家事,自有武安侯定夺。至于沈大小姐的安危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不劳你费心。”
沈清容脸色一白,还想说什么,容烬已转身离开。
走出西侧厅,容烬对随从道:“去查,沈知微腊月十七去水月庵的路线,安排人暗中保护。”
“世子,您这是……”
“她若出事,”容烬看向窗外纷飞的雪,“我这重生,还有什么意义?”
虽然不明所以,但还是应声退下。
容烬站在原地,脑中浮现出前世沈知微死前的模样。
那时她也是这样看着他,眼神冰冷,说:“容烬,我恨你。”
他当时不懂,以为她恨的是他没能救她。
现在才明白,她恨的,是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她,利用她,毁了她的一生。
“知微,”他低声说,“这一世,换我来护你。”
“哪怕你不信,不要,不爱。”
“我也要你,好好活着。”
窗外,又下雪了。
(第四章 完)
【下章预告】
水月庵路上机四伏,沈知微将计就计反设局。秦德海与黑风寨土匪倾巢而出,却落入天罗地网。容烬带兵“恰好”路过,救下遇险的沈知微,两人第一次真正交锋——他问她:“你可信我?”她答:“我只信自己。”而沈崇在书房发现秦姨娘与娘家往来的密信,震怒之下连夜提审,秦姨娘为自保,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秘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