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直播楚汉战争，始皇帝抓狂了

天幕重新亮起来的时候，巨鹿城外还是黑夜。楚军大帐里灯火昏黄，宋义已经退到后帐歇息了。前帐中只剩下两个人，年轻项羽和范增。两人面对面坐着，中间隔着一张矮案，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被帐外的风吹得左摇右晃。

项羽压着嗓子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碎牙的劲头："不能再等了。张耳还在城外等我，赵王歇还能撑几天？宋义不动，我自己动。"

范增没有说话。他七十多岁的样子，比天幕下那个隐居种菜的老人显得还要稍年轻些，但那股沉劲儿一模一样。他看了项羽很久，目光从项羽的眼睛移到项羽攥紧的拳头上，又从拳头移回眼睛。最后他从袖中摸出一块东西放在案上——那是一枚铜符节，上面刻着"鲁公"二字。范增的手指在符节上叩了两下，不急不慢。

"宋义手里是楚怀王的令，你手里是你自己的命。"范增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项羽能听见，"你要动，就得连他的令一起拿过来。光靠你一个人喊，喊不动那五万人。"

项羽把符节攥在手里，铜棱硌着掌心。他低头看着那枚符节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范增的眼睛说了一个字："。"

天幕冷声播报：

【项羽与范增定计，欲诛宋义夺兵权】

楚地深山里，项羽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："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我忍不了那个宋义！"他这拳砸得不轻，大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，但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。

项梁按住他的肩膀："别喊。"但项梁自己也没忍住多看了天幕上的范增几眼——这个老头儿，比他想象的更沉得住气。他说出""字的时候，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
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。

范增用手指蘸着案上的残酒，在桌面上划了几道线："明早升帐议事。你当着众将的面说宋义畏敌不前，坐视赵亡，罪该当斩。你手里有鲁公符节，帐外有你的人。话一出口，事情就成了。"

项羽问："宋义手下那几员将领会动吗？"

范增摇头："不会。他们跟宋义的时间不长，跟你——他们都看见了，你比宋义能打。城外几十万人在看着，你比宋义敢打。谁愿意跟着一个不敢过河的将军？"

项羽点了点头。范增又补了一句："但你记住，完之后，你就是主将。这支兵归你管了，打仗的事你说了算，输赢也由你一个人担。"

天幕外的项梁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那是自豪。他的侄子，项羽，将要像当年的信陵君一样，了那个不肯进兵的"晋鄙"，夺了兵权，带兵渡河去救一座被围的城。楚国人的兵，终于要交到楚国人手里了，而不是交给一个只会在河边坐着喝酒的宋义。这是好事。这是他项梁筹划了大半辈子的事——让楚国的旗帜重新扬起来，让楚国的刀重新拿起来。

但自豪只持续了片刻。他的目光从项羽的脸上移开，落在天幕角落那一行小字上——"项羽与范增定计，欲诛宋义夺兵权。"

诛宋义。换句话说，项羽不仅要做信陵君还要做朱亥的活儿。信陵君窃符救赵，晋鄙的人是朱亥，信陵君本人只是站在旁边看着。可天幕上的项羽，既是信陵君，又是朱亥。同一个人的手，既下令调兵，又亲自将。

项梁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——

他想起当年在楚国旧邸里读过的史简。信陵君窃符救赵之后，怕魏王怪罪，不敢回魏国，在赵国一住就是十年。后来秦国打魏国，魏王没办法，派人请信陵君回去。信陵君回去之后被拜为上将军，率五国联军把秦军打回了函谷关。

可打完仗之后呢？魏王忌惮他的威望，不肯再用他。信陵君只能每天喝酒、听歌、看女人跳舞，把自己喝成了一个废人，不到四年就死了。救赵的功臣，解围的统帅，最后死在一堆酒坛子中间。

项梁看着天幕上那个年轻、冲动、满脸血气的侄子，心里一阵发紧。如果项羽将来要做同样的事，宋义就是犯上，哪怕他是为了救赵、为了楚国的脸面。楚国那个新"怀王"会怎么看他？一个敢在军中主将的人，哪个君王敢放心用？信陵君是魏王同父异母的兄弟，魏王尚且容不下他。项羽跟那个新怀王非亲非故，打完仗回去，能有好下场？

他又想到另一层。信陵君好歹是魏国公子，在赵国还能靠平原君的关系活下去。项羽是楚国鲁公，离开楚国他能去哪？赵国？赵王歇倒是承他的情，可一个外人在赵国的朝堂上能待多久？齐国？燕国？谁会用他？项梁越想越觉得喉咙发。

他本来想跟项羽说"你看看你将来多威风"，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："你看见那个范增了吗？他是给你出主意的人。将来你宋义的时候，记住他是帮你的。"

项羽正盯着天幕上的"自己"看得入神，随口嗯了一声。项梁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在心里补了一句：信陵君救赵之后，只活了几年就死了。你救了巨鹿之后，能比他强吗？

咸阳宫前，秦始皇也看见了天幕上那句"诛宋义夺兵权"。他眯起眼，嘴角那丝冷笑又浮上来了："果然是项羽。这个'信陵君'要人了。"他转头看了章邯一眼，"你看见了吗？他们要动你的对手了。"章邯站在旁边，比之前镇定了一些，点头应道："臣看见了。"

天幕上的画面短暂跳了一下，浮出一行小字注释，像是给所有看不懂史书的人补课：

【信陵君窃符救赵，功成后留赵十年，返魏后遭魏王猜忌，沉湎酒色，四年而卒】

这行字横在巨鹿战场和楚军大帐之间，清清白白。

咸阳宫前，秦始皇看着那行字，嘴角的冷笑里多了些别的意味："信陵君救赵有功，到头来是个酒色鬼。项羽救完巨鹿之后呢？楚国那个新怀王，能容得下他吗？"

他转头看向李斯："你说，如果项羽真打赢了这一仗，他回楚国之后，那个'楚怀王'会怎么对他？"

李斯想了想，谨慎地答道："臣以为……功高震主，怀王必不容他。"

秦始皇点了点头。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层：信陵君救赵尚且落得那样的下场，这个项羽要是真当了"信陵君"又当了"朱亥"，亲手了楚国的上将军宋义，那个"楚怀王"恐怕比魏王更怕他。将来项羽回了楚国，别说喝酒看女人了，能不能活着走出楚王宫都是问题。这么一想，他心里的不安又少了一分。

沛县工地上，刘邦也看见了那行注释。他当年在信陵君门下待过，信陵君后来的事他知道得比别人都清楚。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密谋人的年轻项羽，忽然叹了口气，声音不大，但樊哙听见了。

"又一个信陵君。"刘邦说。

樊哙凑过来："啥意思？"

刘邦用铁锹戳了戳脚下的土："信陵君救了赵国，魏王怕他。回到魏国之后天天喝酒，把自己喝死了。这小子要真了宋义去救巨鹿，打完仗回去，楚国那个怀王能给他好果子吃？"

卢绾在旁边嘴："那他不回去不就得了？"

刘邦摇头："他是楚国鲁公，不回去能去哪？去赵国？赵王歇倒是承他的情，可一个外国人待在赵国，能待多久？"他顿了一下，声音低了几分，"当年信陵君也在赵国待了十年，最后还是回魏国了。回去就死了。"

说完这些他又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年轻的、满脸火气的项羽，忽然想起几年后自己要是也混出了点名堂——会不会也有人像今天这样看着天幕上的他，说一句"又一个信陵君"？他甩甩头把这念头甩掉了。他现在还在这儿修路呢，想那么远什么。

范增的草庐前，老人也看见了那行注释。

他拄着竹杖望着天幕上那个跟他一模一样的老头儿——正坐在项羽对面，替未来的鲁公出主意人夺兵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自言自语道："老夫出这个主意，是帮他还是害他？"没人回答，他就自己笑了笑，"信陵君救赵，天下人都说他好。可天下人不知道他后来死得那么窝囊。老夫给'信陵君'出主意的时候，是不是也该替他想个善后的法子？"他想了想又说，"等打完仗，能跑就跑吧。"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，觉得想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