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热流自丹田炸开,沿着经脉奔涌向四肢。
那股力量比上一次金钟罩的灌注更加霸道,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铁针在肌肉和骨骼之间穿梭,重塑着他的每一手指、每一处关节。
双掌不自觉地握成爪状,十指之间隐隐有金色的气劲流转,指尖划过空气时发出细微的嗤嗤声,像是烧红的铁块淬入水中。
姬无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来得正好。
他再次朝姬布扑去,但这一次——
招式完全变了。
不再是方才那种街头混混式的王八拳。
双臂如龙,十指如爪,每一击都带着破空的锐啸。
左手抓向姬布肩井,右手直取他腰眼命门,出手之间竟隐隐有了几分大宗师的气象。
满级龙爪手。
姬布的瞳孔再次收缩。
“哦?龙爪手?”
他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不再一味闪避,开始出手格挡。父子二人的手臂在空中碰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姬无病的龙爪手虽然凌厉,但每一次都被姬布以更精妙的手法化解——擒拿、反制、卸力、借力打力。
姬布的身法看似大开大合,实则每一寸移动都精准到毫厘。
他在战场上磨出来的不是招式,是本能。
是无数次生死之间锤炼出来的肌肉记忆。
十招过去了。
二十招过去了。
姬无病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,但姬布就是那片任凭风吹雨打、纹丝不动的礁石。
“小子,”姬布一边拆招一边笑,语气里满是得意,“别说当爹的不给你机会——只要你能打中你老子一拳,以后你就是我老子。”
姬无病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。
那是一个让姬布感到极度不安的弧度。
“老登。”
姬无病突然收拳,站定。
“真以为你稳了?”
他转身。
朝着太和殿的方向,大步就走。
姬布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“你要什么?!”
姬无病头也不回,步伐坚定得像要出征。
“你不是喜欢一换二十吗?老子现在去实现更高的价值。”
“一换二百。”
“敢欺负老子?老子现在就去刺皇帝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前广场上回荡,惊飞了屋檐上一排正在晒太阳的鸽子。
“让你姬家九族消消乐!”
姬布整个人都麻了。
!
这小子现在怎么比自己还疯?!
他以为他刚才在殿上说“全砍了”已经是疯批的巅峰了,没想到自己儿子直接突破了天花板——要去刺皇帝?
要让姬家九族消消乐?
消消乐?
九族全给消了,那不就是诛九族吗?
这小子把诛九族叫做消消乐?!
“你敢!”
姬布暴喝一声,脚下炸开一团气劲,整个人如炮弹般朝姬无病追去。汉白玉地砖被他这一脚踩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纹。
姬无病继续往前走,步伐不紧不慢。
姬布伸手就去抓他的肩膀。
就在那只大手即将扣住姬无病肩膀的瞬间——
姬无病猛地回身。
转身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。
右拳紧握,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,金色的气劲在拳头上凝聚成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这一拳,融合了金钟罩的反震之力与龙爪手的发力技巧,是他穿越以来挥出的最强一击。
用尽全力。
结结实实。
正正好好。
砸在姬布的口上。
“咚——”
拳头与膛碰撞的声响,沉闷得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战鼓。
姬布的眼睛骤然瞪大,瞳孔地震。
他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,向后倒飞出去。
在空中飞了足足七八步的距离,后背撞在广场边缘的一汉白玉栏杆上,栏杆应声碎裂,碎石飞溅。
“……”
姬布倒在碎石堆里,捂着口,体内一阵气血翻腾,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——疼、震惊、恼怒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骄傲?
这小王八蛋。
是真下死手啊。
姬无病收回拳头,吹了吹拳面上的灰尘,脸上挂着无比得意的笑容。
“老登。”
他走到姬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碎石堆里的亲爹。
“这叫兵不厌诈。以后学着点。”
他弯下腰,凑近姬布的脸。
“就你——还讲计谋?我呸!”
姬布捂着口,想骂回去,但一口气还没顺上来,只能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远处,还没散净的几个官员和侍卫远远地看到这一幕,集体石化。
姬家的二儿子,把他爹——忠义侯、镇北军统帅、京城禁军扛把子——一拳打飞了。
儿子打爹。
当街行凶。
不是,当宫行凶。
姬家的疯子,又多了一个。
姬无病直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,大摇大摆地朝宫外走去。
路过那群目瞪口呆的官员身边时,还朝他们咧嘴一笑。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家暴?”
官员们集体后退一步。
没见过。
真没见过。
姬无病吹着口哨扬长而去,背影潇洒得像刚做完一单大买卖。
这时,宫门再次打开。
裴怀远走了出来。
他老远就看到了姬布倒在碎石堆里的画面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慢悠悠地踱过来,脸上挂着标准的政敌式微笑。
“姬侯。”
姬布从碎石堆里坐起来,一边拍身上的灰一边咳嗽。
裴怀远站在三步之外,负手而立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幸灾乐祸。
“儿子打爹——你们姬家的孩子,确实有种。”
伤力不大,侮辱性极强。
这句话是刚才在殿上姬布亲口说的——“我姬家的种,就是比你裴家种强”。现在裴怀远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,还附带了一个现场版的注脚。
姬布站起身,抹掉嘴角的血沫,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渣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裴相过誉了。”
他站直身体,那张被边关风沙打磨了二十年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被羞辱的痕迹,反而笑得格外灿烂。
“只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有时间看本侯的笑话,还是回去看看你儿子吧。二十威棒,就他那小鸡体格子——”
他拍了拍裴怀远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长辈在关心晚辈。
“小心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啊,裴相。”
裴怀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姬布收回手,大摇大摆地走下台阶,嘴里还哼着边关的小调。
“北风那个吹哟——雪花那个飘——”
歌声粗犷,调子跑到了大漠深处。
裴怀远站在宫门口,看着姬布远去的背影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自家的轿子走去,步伐比来时快了整整一倍。
裴府的大夫,得提前叫好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