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诛心。
裴怀远气得胡子都在发抖: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
皇帝眼看又要吵起来,及时踩了刹车,试探道:“裴相,两百确实太多了。不如——二十,如何?”
二十威棒。
听起来比两百少了十倍。
但威棒这玩意儿,一棍子下去皮开肉绽,二十棍打完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裴怀远还在犹豫。
皇帝立刻追问,语气那叫一个温和:“裴相不开口,是觉得两百更合适?”
“不不不!”裴怀远一个激灵,语速快得像在抢菜,“陛下金口玉言!二十就二十!二十!”
皇帝满意地点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女子就免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姬布又蹦出来了。
“陛下!不可啊!”
皇帝额头青筋重新开始暴跳。
“小小年纪就拉皮条!”姬布痛心疾首,手指差点戳到李妙音脸上,“这要是不好好惩戒一番,以儆效尤,以后吏部李侍郎的府邸,岂不是成了京城最大的皮条客集散地?”
李崇文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汁来。
皇帝只觉得脑仁一阵一阵地抽。
这个姬布。
给杆子就往上爬,给个台阶他直接往上跳,给个话头他能给你整出一台大戏。
“行了!”皇帝一挥手,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,“女子赏藤条,一人五下,以儆效尤!”
姬布还嫌不过瘾,张嘴又要来。
“你够了!”皇帝直接怼上去,“现在开始,闭嘴。”
姬布立马闭嘴。
嘴唇抿成一条线,站得比殿门口的侍卫还直,一个字都不往外蹦。那副“我很听话”的模样,看得皇帝又气又好笑。
“拖出去,打!”皇帝一挥手。
姬无病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陛下英明!”
接着大殿里此起彼伏响起一片“陛下英明”,声浪大到殿外的麻雀都惊飞了。
就在这时,武将队列里站出一个人。
此人身长八尺,虎背熊腰,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,下颌蓄着短须,双目炯炯有神。他叫杨破敌,镇北军副将,四品明威将军,为人出了名的刚正不阿,在军中极有威望。
“启禀陛下!”杨破敌抱拳行礼,声如洪钟,“关于裴相之子勾引姬侯准儿媳、礼部尚书之女姜若雪一事,是不是也该有个说法?”
此言一出。
整个太和殿的空气瞬间变了味。
文官队列那边,好几个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
行军打仗的人最怕什么?
最怕偷家。
前线将士浴血奋战,刀口舔血,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回头一看,家被偷了。媳妇没了。后院起火。
这简直就是犯了当兵的最大的忌讳。
皇帝内心瞬间乐开了花。
来的好!
正愁没有由头继续敲打这群文官呢,杨破敌这递刀子的功夫,比御膳房切菜的还利索。
礼部尚书姜明远当即怒了,脸色铁青地厉声道:“杨将军慎言!胡说八道!我姜家好歹是书香门第,诗礼传家!我姜家的女儿,岂会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!”
杨破敌冷哼一声,半步不退。
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。今都被姬公子当场堵在清音居了,满大街的百姓都看见了。
姜尚书说没有,那您倒是解释解释——您女儿跟裴相的公子,孤男寡女坐在临街雅间里,喝着小茶聊着小天,是在探讨诗词歌赋?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又沉了三分。
“我们将士出征在外,出生入死。
姬侯爷当年北疆一战,身中三箭不下火线,身上伤疤数都数不过来。
将士们拿命保的是谁?
保的是大周的百姓,保的是朝堂上的诸位大人!”
“可回到家里却发现——自家儿媳妇被人惦记上了。”
“这件事要是因为始作俑者是裴相的儿子就轻轻放过——那朝廷的法度在哪里?
军中的公道在哪里?
将士们的心寒不寒?”
一连串质问,掷地有声。
武将队列里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“杨将军说得对!”
“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“咱们当兵的不是后娘养的!”
姜明远脸色青一阵紫一阵,像开了染坊。
他知道,杨破敌这番话不是在针对姜家,是在替姬布站台,是在替武将集团要一个交代。
这已经不是小辈打架的事了,这是文武之争。
而他姜明远的女儿,恰好成了那个由头。
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妥当,他姜家可就真要被人钉在耻辱柱上了。
“有理。”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飘下来。
他转向裴怀远,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裴相,你觉得呢?”
裴怀远面色难看至极,但还是强撑着道:“陛下,这里面恐怕有些误会。我裴家子弟和姜家女儿,向来知书达理,家风清正,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等寡廉鲜耻之事。清音居本就是文人雅集之所,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品茶论诗,实属寻常。还请陛下明鉴。”
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。
对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——他需要一个台阶,把这事给圆过去。
既敲打了文官,又不至于让裴怀远太难堪。
毕竟丞相这个位置,眼下还有用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执刑太监小步快跑进来,跪地禀报:“启禀陛下,行刑完毕。”
皇帝一挥手:“把裴玉卿、姜若雪和姬无病带进来。其他人——全部给朕滚回去禁足三个月!”
旨意传下,殿外响起一阵窸窣的拖拽声和脚步声。
不多时,三人被带了进来。
裴玉卿是被两个锦衣卫架着拖进来的。
二十威棒下去,屁股上血渍透过衣袍渗出来,整张脸惨白如纸,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沫子,走一步疼一步,每挪一步都要吸一口凉气。
姜若雪是自己走进来的。
藤条五下,打在背上,虽然疼,但不至于走不了路。
只是发髻散了,脸色苍白,嘴唇紧紧抿着,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掉泪。
只有姬无病——
这货活蹦乱跳地走进来,步伐轻快得像刚做完一套广播体。
二十威棒打在他身上,满级金钟罩护体,感觉跟被按摩师傅拍了两下差不多。
要不是为了装装样子,他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。
皇帝看着姬无病这副“打完收工”的轻松模样,瞬间来了兴趣。
这小子,有点东西。
姜家和裴家如果联姻,两个文官大佬拧成一股绳,对皇权就是实实在在的威胁。
所以这门亲事,绝对不能让它成。
他正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儿搅黄,忽然灵机一动——
目光落在了姬无病身上。
皇帝清了清嗓子:“姬无病。”
“小子在!”
“之前的事,误会也好,事实也罢,朕不想再多问。”
皇帝的语气不急不缓,
“朕只问你——眼下这个局面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姬无病想都没想,脱口而出:“当然是浸猪笼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