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威棒。
一寸厚的榆木板,军中专用的刑具。三十棒能把一个壮汉打成废人,五十棒能要半条命,八十棒以上——
基本上就是给阎王爷递拜帖。
一百棒?那不就是缓期执行?
文官们刚要炸锅,姬布又开口了。
“但是——”
他声音一顿,表情变得无比沉痛,像一位痛心疾首的老父亲。
“臣身为忠义侯,身为这些竖子的父辈,管教无方,难辞其咎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为了起到表率作用——臣自请,领二百威棒。”
满殿皆惊。
皇帝的眉毛都飞了起来。
但更炸裂的还在后面。
姬无病猛地抬起头,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陛下!小子愿与父亲同领二百威棒!”
他跪得笔直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愿赌服输!既然参与了互殴,就该承担后果!父亲能做表率,儿子也绝不退缩!”
父子俩一唱一和,直接把整个太和殿架在了火上烤。
姬布自请二百威棒。
姬无病也跟着请二百威棒。
两个人,四百棒。
你们父子俩是要什么?
演苦肉计演到金銮殿上来了?
文官队列里,好几个人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。
这父子俩玩得太大了。大得让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。
你说姬布提的惩罚太重?人家先罚自己,而且是双倍。二百威棒。你再说重,那你就是双标。
你说姬布只是做做样子?人家连自己儿子都搭上了。亲儿子。在身后喊“小子愿与父同领”的亲儿子。
这怎么接?
没法接。
裴怀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。
一个姬布,已经很可怕了。
现在又多了一个能跟他老子打配合的姬无病。
这对父子,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,一个装疯卖傻一个义正辞严——这特么是武将家庭能培养出来的?
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手指敲击龙案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他看着姬布,又看看姬无病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。
太和殿上,姬布跪在金砖上,腰杆挺得比殿外的盘龙柱还直。
他见皇帝半天不吭声,急了。
“陛下!你还在考虑什么?赶紧下旨吧!”
姬无病跪在旁边,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,跟着就喊:“对啊陛下!先砍了小子,再打他们两百威棒!一条龙服务,千万别客气!”
皇帝坐在龙椅上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,脸上的表情写满了“朕头疼”三个大字。
这父子俩。
一个比一个虎。
一个比一个能整活。
裴怀远终于也扛不住了。
他倒不在乎姬无病被不被砍——砍了就砍了,又不是他儿子。
但是一百威棒?
要打他裴怀远一百威棒?
开什么玩笑!
就他这个体格子——文官嘛,养尊处优几十年,浑身上下最硬的地方是嘴——一棍子下去,他家里那群女人就得集体守寡。上到三十岁的正妻,下到三岁的小闺女,全部都得披麻戴孝。
他都能想象那画面。
灵堂前,大夫人哭“夫君你死得好惨”,二夫人哭“你还没给我买新首饰”,三夫人哭“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”,四五六七八房姨太太们哭成一片,哭声震天,丧服满堂。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
皇帝适时地把目光转向裴怀远,语气那叫一个和蔼可亲:“裴相,你要是没意见,要不咱们就按姬爱卿说的来?”
裴怀远脸色瞬间垮成了锅底灰。
疯了。
皇帝也疯了。
一百威棒打下去,这朝堂上得空出多少位置?
六部尚书中能剩三个算他输。
文官系统直接腰斩,不对,是膝盖斩。
而且姬布那个老王八蛋,装得跟头牛一样。别说两百棒,就是三百棒砸下去,这老东西顶多趴两天,第三天又能活蹦乱跳地来上朝。当兵的身子骨,跟他这种读书人能一样吗?
姬布见缝针,火上浇油:“陛下圣明!赶紧下旨吧!”
姬无病无缝衔接:“对啊陛下!小子都等不及了!先砍小子,再砍那对奸夫,最后把那个拉皮条的一起带走!黄泉路上刚好凑一桌麻将!”
“陛下!不可!”裴怀远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万万不能听这两个疯子胡言乱语!小孩子家家,打打闹闹,很正常!很正常啊!何必如此上纲上线!”
皇帝靠在龙椅上,内心只有一个字。
爽。
这才对嘛。
主动权终于回到朕手里了。
姬布急了。
儿子还没砍呢,这事能就这么算了?
他刚张嘴——
“你给朕闭嘴!”皇帝直接怼回去,声音震得大殿里的铜鹤都颤了三颤,“满嘴打打!把朕的金銮殿当刑场了?堂堂忠义侯,一天到晚就知道砍砍砍,能不能有点建设性?”
姬布被骂得脖子一缩。
皇帝继续道:“既然如此——诸位爱卿教子不严,罚俸三个月。”
罚俸三个月?
就这?
文官们互相递了个眼神,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姬布又蹦出来了。
“陛下!这群闹事的小崽子可不能轻易放过!就算不砍头,也得打两百威棒!不然怎么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?怎么给京城百姓一个交代?百姓们可在朱雀大街亲眼看着呢!”
文官队列里响起一片咬牙的声音。
这个王八蛋,真狠啊。
砍头好歹是一下子的事,咔嚓一刀,痛痛快快。
两百威棒?
打完就是一摊肉泥。
连棺材都不用打,直接用铲子铲起来装盒里就行。
姬无病挺起膛,声音洪亮得像在报名号:“小子愿意领罚!”
皇帝眼角抽了抽:“休得胡言!两百威棒打下去,你还有命在?”
“犯错就该罚!”姬无病一脸正气凛然,“小子愿意领罚!”
姬布用力点头,满脸骄傲,拍了拍姬无病的后背:“陛下!看看臣教出来的孩子!就是有担当!就是有血性!”
然后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向对面那群公子哥。
“当然——有担当的都该罚,那些没担当的,更加不能放过!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裴怀远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。
“姬布!你少在这里风言风语!两百棍子下去,谁能活得下来?你当满朝文武都是你们军中的铁疙瘩?”
姬布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嚣张。
“你不敢啊?”
他大拇指朝姬无病一比。
“我儿子敢。”
声音在金銮殿里回荡。
“这叫什么?这叫我姬布的儿子,比你裴怀远的儿子有种!”
“我姬家的种,就是比你裴家种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