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
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51

诏狱最深处,专门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重犯牢房。

铁栏足有手腕粗,黑沉沉的玄铁泛着冷光,牢门上的锁链比人的胳膊还粗。四周全是铁壁,别说撞,就是拿铁锤砸都未必能砸出一个印子。

姬无病被推进玄铁牢笼,锦衣卫又给他加了一副玄铁手铐,铐住双手。

“咔嗒。”

“咔嗒。”

脚铐也戴上了。

手腕粗的铁链拖在地上,哗啦啦响。

姬无病低头看看手上的手铐,又抬抬脚感受了一下脚镣的重量,忍不住吐槽。

“什么意思?明明是互殴,怎么只对我一个人特殊对待?”

锦衣卫面无表情,不接话。

给这牲口特殊对待的原因,你心里没点数?

姬无病晃了晃手上的铁链,看向两个锦衣卫:“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,报上名来。”

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,同时冷笑着摇了摇头。

真当自己傻?

这特么明显是想秋后算账!

他们懒得搭理姬无病,锁好牢门,转身就走。

姬无病看着两人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沉甸甸的玄铁链和脚上的铁镣,嘴角抽了抽。

得。

喜提银手镯银脚镯一对。

人被限制了行动,嘴却没闲着。

他往玄铁栏上一靠,对着远处还在哭爹喊娘的公子哥们开骂。

“废物!全是废物!”

“二十多个打一个,还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!”

“你们怎么这么废!”

“裴玉卿!你个小白脸!今天本少爷只用了三成力,你就成猪头了!你爹看见你都认不出来!”

“还有那几个!拳脚功夫连街头卖艺的都不如,还学人家英雄救美?救你个腿!”

对面牢房里,二十多个公子哥缩成一团,敢怒不敢言。

不是不想骂回去。

是不敢。

万一这个牲口再撞一次墙呢?

虽然这次是玄铁笼子,但谁知道这疯子还能出什么事来?

万一真冲出玄铁笼子怎么办?

他们只能忍气吞声,默默承受着姬无病的“言语输出”,祈祷陛下赶紧下旨处理这件事,把他们从这个疯子的隔壁弄出去。

姬无病骂累了,往地上一坐,靠在玄铁栏上,闭目养神。

诏狱深处,灯火昏暗,铁链偶尔发出几声轻响。

墙上的窟窿还在。

那群公子哥脸上的恐惧也还在。

而在诏狱之外,整个京城朝堂,已经因为这间牢房里发生的一切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
御书房。

永昌帝李承稷坐在龙案后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册,看得津津有味。他今年四十出头,保养得宜,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六的模样,一双丹凤眼中透着几分精明,几分散漫。

书页翻动。

他的表情逐渐微妙。

“咳咳。”

清了清嗓子,换了个坐姿。

又翻了一页。

眼睛微微眯起。

就在这时,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皇帝瞬间合上书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龙案下的暗格里,随手抄起一本《资治通鉴》摊开,正襟危坐,面色肃然。

演技之精湛,堪称影帝。

“陛下。”随身太监曹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
“进来。”皇帝的声音低沉平稳,带着天子的威严。

曹安躬身入内,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玄色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中年男子。

锦衣卫指挥使,落九殇。

他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:“微臣参见陛下。”

皇帝放下《资治通鉴》,目光淡淡地扫过去。他注意到落九殇的神色有些微妙——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老部下,平时那张冷脸就跟铁铸的一样,今天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。

“何事?”

皇帝的语气不轻不重。

落九殇心里咯噔一下。

陛下今天情绪不高啊。

他不敢兜圈子,直接道:“启禀陛下,昨朱雀大街清音居发生斗殴事件。涉事者包括忠义侯次子姬无病、丞相嫡长子裴玉卿,以及……礼部尚书之女姜若雪、吏部侍郎之女李妙音等十余人。”

皇帝眉头微皱。

忠义侯的儿子。

丞相的儿子。

礼部尚书的女儿。

吏部侍郎的女儿。

这群人凑在一起?

朝廷之中,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靠近。

丞相裴怀远是文官之首。礼部尚书姜明远、吏部侍郎李崇文,都是文官一系的中坚。而忠义侯姬布,是他最信任的武将,手握三万禁军。

文武两班,平时井水不犯河水。这帮年轻人聚在一处,还偏偏以丞相的小儿子为首——

皇帝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。

“什么?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竟有这等事。”

落九殇低头道:“是。金吾卫与锦衣卫同时到场,已将涉事人等全部押入诏狱。”

皇帝手指敲了敲龙案。

“先关一晚,明早朝再议。”

落九殇愣了一下。

就这样?

这么大的事,涉及丞相和忠义侯两尊大佛,陛下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“明再议”?

他迟疑了一瞬,又补了一句:“陛下,还有一事。那忠义侯之子姬无病,在狱中也不安分。他把牢房的石墙给撞塌了,冲过去又把那群人揍了一顿。”

“哦?”

皇帝的表情突然变了。

从阴郁变成了——

八卦。

“还有此事?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眼中闪过一抹好奇的光芒,“那些人伤势如何?”

落九殇嘴角抽了抽。

陛下,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?

他面色不变,如实回禀:“那小子下手有分寸,全是皮外之伤,并无大碍。只是……二十多人被打得哭爹喊娘,模样确实凄惨了些。”

皇帝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很克制,嘴角只微微上扬了一瞬,但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。
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摆了摆手,“退下吧。”

“微臣告退。”

落九殇退出御书房。

皇帝靠在龙椅上,手指敲着扶手,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,像是在盘算什么。

良久,他自言自语道:“姬布家这二小子,还真是有些意思。”

以前听说是个怂包废物,现在居然能在牢里撞塌石墙?

一个人打二十多个?

有点东西。

旁边侍立的曹太监眼观鼻鼻观心,大气都不敢喘。

他伺候陛下二十多年了,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。

啥也没听到。

啥也没看到。

皇帝又沉思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。

“看来,明早朝有好戏看了。”

他站起身,从暗格里摸出那本泛黄的书册,郑重地交到曹太监手中。

“曹安。”

“老奴在。”

“这是朕的宝贝。”皇帝拍了拍书册,表情严肃得像在托付传国玉玺,“好好保管,千万不能有失。若是少了一页,朕拿你是问。”

曹安双手接过,低头一看。

封面上三个大字——《金瓶梅》。

曹太监的手一抖。

“老奴……老奴遵旨。”

皇帝理了理龙袍,迈步走向后宫方向,走了两步又回头,叮嘱道:“收好了,朕晚上还要看的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