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还真有个侍卫下意识应了一声:“是!”
殿内所有人都石化了。
皇帝闭上眼睛。
累了。
毁灭吧。
赶紧的。
裴怀远嘴角抽搐的频率已经跟皇帝的太阳同步了。
他不是没见过莽夫,但莽到这种程度的,他是真没见过。
姬布这种生物,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。
疯子。
纯粹的疯子。
问题是,这疯子手上真有兵权。镇北军三万精锐,京城禁军两万虎贲,全是他带出来的。
他说要砍人,是真的能砍。
而且看他这副模样,他是真的敢。
这时候,姬无病突然开口了。
“陛下!小子附议!”
他跪得笔直,声若洪钟。
“小子愿意领罪!但请陛下圣明——那个拉皮条的和那个勾引别人未婚妻的小白脸,必须得跟小子一起上路!”
他转过头,朝裴玉卿和李妙音咧嘴一笑。
“到了黄泉路上,小子还能再揍他们一顿!”
裴玉卿腿一软,差点当场尿裤子。
李妙音脸色惨白如纸,跪在地上的膝盖都在打颤。
姬布赞赏地看了儿子一眼,眼神里写满了“这才是我的种”。
“那是自然!为父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!”他再次朝皇帝拱手,“谁敢破坏我大周律法,为父一个都不会放过!你放心!”
“请陛下下旨!”
皇帝的龙椅烫屁股了。
他急需有人来递个台阶。
目光扫了一圈,最终锁定了裴怀远。
“裴相。”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求救信号,“你怎么看?”
裴怀远的嘴唇动了动。
进退两难。
姬布这老东西,把话都说绝了。他现在要是说这事儿很严重——那就是承认自己儿子、姜尚书的女儿、李侍郎的女儿都是重犯,都该砍头。一换二十。
可他要是说没那么严重——弹劾姬无病的于正清,就是搬弄是非、危言耸听的昏官,得革职查办。
于正清虽然只是个七品小官,却是文官集团手里最好用的刀。少一把,就少一分话语权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他儿子裴玉卿在那二十个里面。
裴怀远深吸一口气,咬牙道:“陛下,仅仅只是晚辈打闹,姬侯实在是有些上纲上线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姬布霍然转身,声音冷得像北疆的刀风。
“哼!本侯向来治军严明,对陛下忠心不二,眼里从来不揉沙子!在裴相看来这叫上纲上线?”
“而且!”
他猛地把手指向于正清。
“明明是这位监察御史说的他们犯了大罪,言之凿凿!义愤填膺!怎么现在反倒是本侯上纲上线了?”
于正清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了,软得像两面条。
他拼命往后退了半步,脸上写满了“这特么不关我事我只是个嘴替”。
姬布不依不饶,又补一刀。
“既然裴相说他们罪不至死——那就是这个昏官满口胡言,信口雌黄,污蔑构陷!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等颠倒黑白、搬弄是非之徒,立于朝堂之上,简直就是对陛下圣明的侮辱!理应——”
“革职查办!”
于正清腿一软,真跪了。
裴怀远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灰。
两头堵。
堵得死死的。
他要是说姬无病有罪——一换二十,他儿子跟着陪葬。
他要是说于正清弹劾不实——于正清就废了。
保儿子还是保马仔?
这个选择题,对裴怀远来说本不用选。
“裴相,”皇帝的声音从上头飘下来,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,“你倒是说话啊。”
裴怀远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。
“一切听从陛下定夺。”
皇帝眉头一挑。
老狐狸,想甩锅?
门都没有。
“裴相此言差矣。”皇帝的声音不急不缓,每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,“朕要听的是你的意见。你是百官之首,这么大的事,总得表个态吧?”
裴怀远深吸一口气。
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姬布又不耐烦地了一刀。
“既然裴相没有高见——那就听本侯的!全砍了!省事!”
皇帝嘴角抽搐:“姬爱卿,不可胡言。”
姬布立马闭嘴,退回武将队列,站得笔直,一个字都不再多说。像一杆收了锋芒的长枪。
皇帝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于正清。
这件事是你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惹起来的。
要是不好好解决——
看朕怎么解决你。
于正清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,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浸透了。他再不表态,乌纱帽就真的保不住了——不,可能不止乌纱帽。
“陛下!”于正清噗通一声趴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,“微臣只是说,当街斗殴有违国法!但是——但是罪不至死!罪不至死啊!请陛下圣裁!”
姬无病跪在一旁,看着于正清这副怂样,内心冷笑。
刚才弹劾我的时候不是挺慷慨激昂的吗?
现在火烧到自己身上了,立马怂成一团。就这?
就这还当御史?
皇帝的手指开始敲击龙案。
“笃。”
“笃。”
“笃。”
每一下都敲在满朝文武的心口上,像刑场上催命的鼓点。
姬布又想说话了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举起手比划了两下,又放下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剧烈的思想斗争。
皇帝看得不耐烦了。
“哼!有话就说,有屁就放!在金銮殿上扭扭捏捏,像什么样子!”
姬布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一个大步迈出,朗声道:“陛下!臣以为——子不教,父之过!今出现这等事,在场的各位父亲都有错!”
然后他开始了。
开始点名。
像教官训新兵蛋子一样,一个一个地点。
“裴丞相——”他看向裴怀远,声音洪亮,“不好好管教儿子,让他出去勾搭别人的未婚妻!”
裴怀远脸上肌肉猛地一抽。
“姜尚书——”目光转向姜明远,“教女不严!让其做出这等有伤风化的事!”
姜明远脸色铁青。
“李侍郎——”目光锁定李崇文,“把自己的女儿培养成了专门给有夫之妇拉皮条的人!”
李崇文眼中意一闪而逝。
姬布的手指又扫过那群公子哥的父亲们。
“还有你们!一个个疏于管教,让儿子在外面横行霸道!都该惩治!”
被他点到名的文官们面如锅底,恨不得冲上去把姬布的嘴拿针缝上。
皇帝饶有兴趣地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“哦?那你倒说说,该怎么惩治?”
姬布刚要开口。
皇帝立刻补充:“不准说全砍了。”
姬布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在边关风吹晒却依然白得晃眼的大牙。
“陛下放心,臣还没有到疯批的地步。”
满朝文武:“……”
你刚才那还不叫疯批?
你都打算亲自砍自己儿子了!
你还说你不疯批?!
姬布伸出两手指。
“每人,打一百威棒,就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