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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8:51

曹安捧着那本《金瓶梅》,感觉自己捧着一颗随时会炸的弹。

这要是被哪个御史看见,还不得撞柱子死谏?

皇帝倒是心情不错,哼着小调走了。

文官和武将之间的冲突,最好不过了。

朝堂上就是要有矛盾,他才能在中间稳坐。若是文武一团和气,他才该睡不着觉了。

次,卯时。

太和殿。

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身着朝服,手持笏板,神情肃穆。

皇帝高坐龙椅之上,头戴十二旒冕冠,身着明黄龙袍,面色淡然,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期待。

这些老狐狸,消息比谁都灵通。昨天的事,他们早就知道了。

就是不知道,今天他们会怎么出招。

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
所有人都在等。

皇帝也在等。

他内心冷笑。

反正不是朕的儿子挨揍,朕不急。

他微微偏头,给了曹安一个眼神。

曹安会意,拂尘一甩,尖声唱道:“有事启奏——无事退朝——”

话音刚落。

文官队伍末尾,一个身着七品青色官服的年轻官员站了出来。

监察御史,于正清。

七品小官,在满朝朱紫面前屁都不算。但监察御史有个特权——风闻奏事,说白了就是可以捕风捉影地弹劾人。

这是个得罪人的活,也是文官集团用来咬人的狗。

“陛下!臣有本奏!”

于正清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。

皇帝微微挑眉:“讲。”

于正清深吸一口气,慷慨陈词:“臣弹劾忠义侯次子姬无病!昨朱雀大街清音居内,姬无病公然行凶,殴打丞相嫡长子裴玉卿、礼部尚书之女姜若雪、吏部侍郎之女李妙音及同行的十余名官宦子弟!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又拔高了三分。

“其手段之残忍,气焰之嚣张,简直骇人听闻!光天化之下,当着数十百姓之面,视王法如无物!此等狂徒,若不严惩,国法何在?朝纲何在!”

“更有甚者,其被押入诏狱后仍不知悔改,竟撞塌牢房石墙,对一众受害者再次施暴!丧心病狂,人神共愤!”

“臣请陛下,依律严办,以正视听!”

说完,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
满殿寂静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武将队列最前方。

忠义侯姬布站在那里,高大的身形在一众武将中格外显眼。他面色平静,像是什么都没听到,甚至还无聊地掏了掏耳朵。

一副关我屁事的表情。

皇帝看了一眼姬布,心中暗笑。

这老东西,装得还挺像。

他清了清嗓子,皱眉道:“哦?竟有此事?朕怎么不知道?”

影帝。

在场的都是老官场了,哪个看不出皇帝在装?

但没人敢戳破。

“传锦衣卫指挥使落九殇。”皇帝道。

片刻后,落九殇大步走进殿内,单膝跪地。

“微臣参见陛下。”

皇帝淡淡道:“落九殇,昨朱雀大街发生斗殴事件,涉事者皆为京中官宦子弟。朕问你,为何不报?”

落九殇昨天被皇帝提点过,心里门清,立刻回道:“启禀陛下,昨事发突然,微臣得知时已是深夜。为免惊扰陛下歇息,故而打算今早朝禀报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皇帝点了点头,又问,“事情可查清楚了?”

“涉事者身份特殊,微臣不敢擅专。本欲禀报陛下后再做处置。”

“嗯。”皇帝一挥手,“既然如此,那就把昨参与闹事之人,全部带上来。”

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正好今当着诸位爱卿的面,把事情查个明白。也让众爱卿看看,这些年轻人到底是怎么闹的。”

落九殇领命:“是!”

他转身,厉声道:“来人!把昨参与闹事者,一人等,全部带上殿来!”

殿外早已候着的锦衣卫押着一群人鱼贯而入。

为首的是姬无病,双手还戴着玄铁手铐,脚上拖着铁镣,走起路来哗啦啦响。他倒是神态自若,像是来上朝而不是受审。

后面跟着裴玉卿,脸还肿着,两个眼眶一青一紫,嘴唇豁了个口子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月白长衫皱巴巴的,上面还留着昨天被踹的脚印。

再后面是李妙音,半边脸还肿着,巴掌印清晰可见,低着头不敢看人。姜若雪脸也肿着,发髻松散,神情木然。

然后是那十几个公子哥,个个鼻青脸肿,有的吊着胳膊,有的捂着肋骨,有的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
整支队伍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战场上被俘回来的败军。

文武百官看到这副情景,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好家伙,这得打成什么样?

有人偷眼看向丞相裴怀远。

裴怀远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,面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看到儿子那张猪头一样的脸,他握着笏板的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
但他是丞相。

他不能失态。

只能忍着。

众人被押到大殿中央。

还没等别人开口,姬无病噗通一声跪下去,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然后他嘴一张,声泪俱下。

“陛下!请为小子做主啊!”

这一嗓子,感情充沛,悲愤交加,中气十足。

满朝文武都被他吼得一愣。

“陛下!”姬无病跪在地上,伸手指向李妙音,义愤填膺,“吏部侍郎之女李妙音!明知姜若雪与小子有婚约在身,乃是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的未婚夫妻!她竟然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门。

“竟然充当拉皮条的角色!从中牵线搭桥!让姜若雪与丞相之子裴玉卿在清音居幽会私通!”

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李妙音的脸瞬间从红肿变成了惨白。

姬无病继续控诉,气势如虹。

“陛下!此等行为,简直是——人神共愤!令人发指!丧心病狂!”

三连暴击。

“小子发现之后,上前与他们理论。谁知他们不但不知悔改,反而仗着人多势众,十几个人一拥而上,围殴小子一人!”

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沾了汤汁茶渍的衣袍,又指了指身后那二十多个鼻青脸肿的公子哥。

“陛下请看!小子孤身一人,被他们二十多人围殴!简直是没天理啊!要不是小子从小跟着父亲学了几手庄稼把式,现在只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!”

满殿寂静。

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了。

什么叫指鹿为马?什么叫颠倒黑白?

这就是!

你一个人被二十多人围殴?

结果二十多个人全被你打进医馆了,你连头发都没少?

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围殴谁啊?

裴玉卿气得浑身发抖,也顾不得这是在金銮殿上了,厉声道:“陛下!莫要听信这厮一面之词!”

他跪在地上,指着姬无病:“分明是他冲进清音居,二话不说就动手!李妙音李小姐上前劝架,被他——被他扇了一巴掌!姜小姐上前阻拦,也被他扇倒在地!”

“我等见他殴打女眷,实在看不过去,这才上前制止!陛下!这厮颠倒黑白,血口喷人!”

他身后那十几个公子哥纷纷附和。

“是啊陛下!就是他先动手的!”

“我们只是去拉架!”

“他连女人都打,简直不是人!”

“请陛下明鉴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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